《千金买醉共此时》殑葵

7、六

　　第六章倚小楼忆旧人，往深情无人听

　　“秋色渐将晚，霜信报黄花。小窗低户深映，微路绕欹斜。为问山翁何事，坐看流年轻度，拼却鬓双华？徒倚望沧海，天净水明霞。”

　　式微楼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吟唱，为这本是热闹非凡的红尘客栈添了几分悲凉。

　　几个风尘客拉住老鸨三千妈妈，问道：“三千老板，这是谁这么不应景，偏在这开心地里找些不痛快！”

　　三千妈妈只得陪笑，“几位爷可是有十几日没来了吧？”

　　“唔，算是吧。”

　　“难怪。您听说过任府的三公子么。”

　　“听得听的，就是那个样样都知了，样样皆不行的任少爷？”

　　“正是。这事说来话长。我这楼里曾有一头牌，叫轩儿。被任三少爷赎了出去，两人的恩爱在我们这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唉，那轩儿命短，还不到一季的功夫，就去了。临往生前，对三少爷说了句，想回去看看。任少爷自那日起，就天天替轩儿过来看。”说罢，纵是在风尘间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的三千妈妈，也掉了几颗眼泪。

　　周围各客人也不禁感慨人间悲凉。可却有那没心没肺的，一油头粉面小生嘟囔道：“不就死了一男宠么。”

　　话音普落，二楼一位公子推门而出，径直走了下来，对着那油头小生一笑。油头小生虽不认识这位公子。却觉得这一笑无比风采。不由得上前想攀谈一番。

　　却见那公子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朝油头小生重重砸了下来。

　　“阿！！！”油头小生连连惨叫，好不可怜。

　　打人的公子正是任大少爷。觉得不爽快，扔掉椅子，拽起那厮就一通乱捶，边捶还边骂，“说谁是男宠。你这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敢说轩儿的不是。”

　　旁边的老鸨显然是已见怪不怪。叫了几个龟奴过来，好歹把任少爷从油头小生身上撕下来。临了，还逼着油头小生对任少爷起毒誓，“再说轩儿公子的坏话，就叫我被任少爷打死。”

　　任少爷这会儿似乎清醒了些，笑骂道：“打死你我不还得见官府么。你就被人阉了算了。”说罢，还作了下手势。只吓得油头小生屁滚尿流的跑掉了。

　　周围看客有几位被这阵势吓倒，转身准备逃走，三千妈妈忙上前挽留，“这几位爷，任少爷让您们受惊了。有什么事儿，出门右转跨两个巷子往北走，看到一朱门，就是任府。请您去那儿领些银两压压惊。”

　　任少爷对这三千妈妈的揶揄也是见怪不怪，独自走回式微楼。总觉得心中空虚的紧。自斟自饮间，难免惆怅。正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任弃箐抬眼一看，确是小顺。知道是家中催着回去了。不愿理睬，放下酒杯，倒在床上假寐。

　　小顺这十几日来天天对着这么一个或木头似的少爷。虽同情，嘴上却也得重复着任老爷的吩咐：“公子，老爷让你早些回府。还说，他知道你心中惦念着轩儿公子，早就认了。只是，像现下这样子作践自己的身子，恐怕轩公子地下有灵，也会心疼。”

　　任弃箐往床里挪了挪，拿被子捂住脑袋。

　　小顺心中不是滋味，现在公子这般孩童似的处世哲学，真叫他对付不了。怎么说跟着公子十多年了，已有姐妹之情，不，兄弟之谊，还是伤心的。可怜见的妙人般的轩公子一走，也就把任弃箐的三魂六魄带走了多半。哎，为情字伤人至深啊。小顺私下感慨，却不便多言。

　　任弃箐鬼混这些时日，为轩儿伤心时日虽多，其实却也清醒。总觉得轩儿去得太快了，这一切，好似跟郊外游玩时碰到的那群土匪有很大的关系。而且，那群土匪的穿着打扮真的很眼熟。可怎么就又想不起来了呢。也许，也因这种想法，越来越懊恼。

　　任弃箐就这样在式微楼里又混了数日。一件大事却突然发生在这个镇子上。

　　“公子！公子！”小顺似有恶狗追似的，匆匆忙忙跑进式微楼。任弃箐对其照样不理不睬。小顺倒不在意，喘口气忙道，“朝廷上面来人了。好似是哪个皇子私访，今夜要住在咱们府上。”

　　这话一出口，任弃箐也不得不回魂，“有知府大爷的地盘，怎么不住？”

　　“不知道。可能跟已故太爷以前在朝中为官有关罢。”

　　“爷爷当初也只作得了个正四品，怎么会要来我们府上。”任弃箐低头苦思。“这皇子是私访，你又怎生知道的。”

　　小顺不作声。

　　“也对。当初轩儿就说过，这镇子为中心方圆百里，有什么事情，都是你这精灵鬼先传开的。”说完，又神伤。

　　小顺看不下去了，低头道“公子，小顺今天就越着身份说些话。若不中听公子就当没听到。轩公子去了也二十余天，就算按夫妇之礼，公子也做全套了。再这么下去，不说你身体盯不住，轩公子在地下若有知，也安宁不得。”

　　“我到盼他嫌我多事，把我一并招了过去。这样，也就不必伤心了罢。”

　　小顺听了这话有些气急，却不变明着发作，又道，“公子，还有意识不知当讲不当讲。”

　　任弃箐并不搭理。

　　“公子前些日子请的人，现在到了。”说完，小顺难得乖巧的离开了。

　　任弃箐眼中似有生机一闪，随即又被黯淡袭走。故自念叨着“命啊。”说罢，端起酒壶一饮而尽。道，“轩儿，今日我离开一下。他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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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府

　　因皇子要来而忙得焦头烂额的任老爷，看到了二十多日未见的任弃箐，当真不知道什么表情面对的好。三姨太反应最快，“小顺，快烧些热水让三公子去去乏。”

　　小顺应声而去。任弃箐却倒不必。张嘴便问“赛先生在哪里。”

　　“刚刚出去了。晚上应该会回北房客室。”任老爷见到儿子说的第一句话，竟似下人。心中有些气闷。道“你这逆子，几日不见回来连礼数都忘记了。皇子今日要来，没功夫教训你。快些回房面壁思过吧。”

　　任弃箐也知理亏。行个礼，便去北房等人。其余各人算是松了口气。各忙各的，此番不提。

　　却说任弃箐在赛先生房间外花园坐着已两个多时辰。还不见赛先生回来。不免有些着急。虽然于理不合，心中念着‘抱歉’便进了赛先生的房间。见桌子上放了封信，写着任三少爷亲启。心中觉得不妙。一般戏文里遇到这情况就是人跑了。慌忙拆开来看，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