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易得》moxiran

3、初遇

　　赵易德来大院的那天，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平时身边的半大小孩儿们都被家长勒令在家补暑假作业，梁政玩游戏没人喝彩没劲，打篮球又没人加油没劲，百无聊赖，只好窝在树荫下逗大小蚂蚁，又捉来若干毛毛虫，用小树枝细细肢解，虎目圆瞪，看那缓缓流出的绿色汁液，竟也乐得咧嘴笑。可不一会又热得受不了，就打算还是回家吹空调翻漫画，把一干蚂蚁毛虫合在树叶里往回走时，却看到前方正有人肆意踩过他的草地，他生气起来，快步跑上前去拦住他们。

　　一行三人，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孩，这时已经走过篮球场，正朝楼里的阴影走，妄图早早躲避开这艳阳高照。他眼看他们快走掉，急得大喝一声：“站住！”梁政年纪虽还小，可个头窜得极快，而嗓子更是随祖父练的势若洪钟，前面三人就这样都被震了一下，停了下来。他歪头咪眼打量起来，那男人很瘦弱，留着撇小胡子，蜡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女人黑黑矮矮的，倒只是普通的年轻女子，而小小个的小女孩早已躲到女人身后，不敢看他。

　　等转过身发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原来来自个小男孩，男人才定住神，快活地笑问，“你是谁家的小孩？”

　　“你是什么人？！”梁政可不是普通小孩子，他没有回答陌生男子的问题。却厉声盘问起入侵者。

　　小姑娘像是吓得更厉害，抓着女人衣角的手都紧了，等了好一会，却还是带着好奇探出头来，汪汪的眼睛，细黄的头发被乖乖地扎成两股麻花，束了两个宝蓝色的蝴蝶结，穿着嫩黄的娃娃裙衫，连梁政都觉得可爱。可是她紧张地咬着下唇，眉毛也因为费解而紧皱着，仰头看看大人，又看看对面的陌生小男孩。片刻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男人看看严肃的小男孩，没办法地谢了笑意，只好老实说道，“我们是来找赵爷爷的，这是赵易德，我们是她爸爸妈妈，她以后会住赵爷爷这儿哦~”他拉出小姑娘。

　　哦，原来是赵爷爷家的亲戚，“我叫梁政。”

　　“哦，是梁义礼的儿子吧？”男人说罢又摇摇身旁的女儿，“易德，快叫政政哥哥。”

　　嗫嚅了半天，小姑娘才细声细气地喊，“。。。政哥哥。”大大眼睛看向梁政，他不好意思地答应一声。“唉~ ”心下却有点恼怒，才刚给其他小孩说好都叫他“大哥”的，那整齐划一的，多威风。

　　“真是没出息。”男人看看小女儿，又笑着对小男子汉梁政说，旁边的女人却拍拍他，又牵起易德的手，催促道，“走吧，爸妈在等着我们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于是男人便向梁政道别，带着家人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停在原地的梁政眨眨眼说，“以后，你可要带着易德妹妹玩儿哦！”

　　梁政想起那双大眼睛，竟不由自主地重重点点头，看到他们越走越远，又突然叫嚷道，“等一下！”就跑过去，低头对小小的赵易德说，“妹妹，把手伸出来。”

　　看看爸爸妈妈的肯定神色，又看看这个陌生的哥哥伸出的脏脏的手，她慢慢松开牵着爸爸的那只手，伸手过去，有点好奇他会给自己什么东西，等看清楚，竟大哭起来，胖乎乎的小手也开始抖动，连声大叫道，“妈妈，妈妈。。。”女人才大惊失色地发现抖落在地的原来是些虫蟊的残肢，她连把小女儿拥在怀里，不让她再看，而梁政则向男人做了个鬼脸，又朝着小姑娘叫，“恶～胆小鬼～”然后迅速跑掉。

　　于是，从那个夏天开始，赵易德便开启了对梁政的恐惧。她那时却还不知道，未来有比蚂蚁毛虫更可怕的东西和人在等待她。当时的她，因为第一次被恶作剧而哭泣，却也因着即将与父母的离别而更怀感伤。她哭啊哭，不愿停歇，窝在楼里避夏的人家大都听见了，也同样传到正在家中练字的齐之洋耳中，一个暑假里他已练完了唐诗三百篇，虽还懵懂却已经有所感悟，比如这句“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是讲女孩子流眼泪吧，就像空中那个细弱的抽搐声吧。可是，少年的心里并没装上这件事，他只是在专注地看着字帖，努力地想怎么把这个撇捺写得更秀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