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易得》moxiran

2、昨日重现

　　赵易德忙到焦头烂额，手里拿着数份文件，要复印的，要碎掉的，还有拿到策划主任手里的，“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 i went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这时手机居然响起来，幸好还只是会前的准备，办公室里还只有自家同事，可是大家在忙碌中都不免朝发出响声的赵易德这边多瞟了几眼，颇含怨责。等会就会有大客户过来，大家都事先静音的静音，关机的关机。因为一进公司就被派去做各种杂务，易德今天倒忘记了这等重要细节。她看着闪烁的未知号码踌躇着，片刻后还是决定忽略，谁知道是什么人，没准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诈骗公司，她都已被骗了好几次。谁知同一号码又开始在她的手机屏幕上闪烁，坚持不懈阿，易德只好放下各色文件，借着尿遁拿着手机跑到卫生间。
　　“喂，你好！”清清嗓子，她自觉专业又亲切。

　　“是易德吗？”陌生男子的声音。

　　她有点恍惚，谁，谁曾这么亲密又坦然地叫过我？“我是赵易德，您是？”

　　“我是梁政。”对方的声音依旧平和。

　　可这普通的四个字却惊得易德差点摔掉手机，声音也哆嗦起来，“大。。大哥。。”真是好笑，易德抬头看镜中那个惶恐的成年女子，又暗暗告诉自己要镇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关系的，他不在我面前，可以的，我可以做到的，只要镇定。

　　“易德，近来好吗？好久没见了。”这样熟捻的语气，轻松自若，不起波澜。

　　赵易德叹口气，不知如何回答，是啊，有多少年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她上大学那会儿放假回C城去探望祖父母，他拥着一高挑貌美女子，还如小时候那样众星捧月似的站在人群中央，不怒自威的样子。她知趣地准备远远绕道走，并不靠近，谁知他竟抛下众人独自走过来，大声喊“易德！”那时的赵易德，吓得撒丫子往回跑，不顾身后爆发的众人大笑。终究他没有追上来，而易德心里也很庆幸，自己一直在练习跑步。

　　“大哥，是啊，很久没见了。我过得挺好的。对不起，我现在还有事要忙，以后见面聊，行吗？”接着不由分说挂断。以后见面---易德想，机会估计不大，看着镜中惊得脸色晦败的自己，她又一遍遍地自我暗示，“我已经长大了，什么都不怕了，不怕他，不怕他们。”一分钟后才重整旗鼓，斗志昂扬地走出去。

　　走回办公区才觉出异样，文件堆积成山的会议室入口，好似多出了些陌生人，刚刚热火朝天的嘈杂也变得寂静异常，只有打印机还在不停歇地工作，刷刷出纸。又听到小狮子的呼噜声，易德心里不禁骂，哪个衰人现在还用这个废物阿，想夫妻分手阿。看见经理憋成猪肝颜色的马脸，她才终于惊觉，计划有变，合作公司先来了？真是同情他，本来约好11点，所有的功夫昨天也都做好，可尽善尽美的他偏还要做成无暇范本，又以为完全可以在10：30之前搞定的，整个项目组的人连带其他支持一直毫无怨言地加班加点，头儿说话了，他们也只有再接再厉。可惜啊，逃不开的劫数阿，本来想做得完美，如今却被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她抬腕看看表，还10点不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家大客户也不太靠谱阿。正打算跟同事使眼色腹诽几番，抬头却突然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这儿干什么？易德开始打哆嗦，脑子就立马空白了，可是他却开口说话了，“易德，过来！”就是这句，是她6岁到12岁最可怕的梦魇之一。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本已四散的同事们都露出疑惑的神色注视着她的挪动，连经理都忍不住用严厉眼神来质问，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一如从前，落在他手上，她什么也做不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诡异非常了。赵易德随着他们走进会议室，根本以她的资历就不能参加这场会议。可梁政说：“走，易德。”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她预感自己会再一次地被捉弄，如从前的许多次，却又无可奈何，总是这样的，反抗只是徒劳，如果逃不掉，还不如乖乖让他得逞，一切还不会朝更坏的方向发展。

　　说起来，今天不过是初次会议，算是非正式的碰头会好一点。之所以如临大敌无非是因为对方是梁氏集团---哦，梁氏，以C城为集团所在地，辐射全国主要大城市，多元化经营，触角伸及海外几个洲的梁氏，赵易德简直想揍糊涂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由经理那句“C城的大型企业”联想到，梁氏的创始人兼现任董事长梁启文，正是梁政的祖父，那个白须冉冉的梁爷爷，她还记得，送过她价格不菲的见面礼。

　　听到前面奇怪的撞击及文件落地声，她才回神，发现是经理行走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文件，赵易德向有点不在状态的头儿投去同情的目光，也难怪他大惊失色，梁政向来不按理出牌，总这样让人无法招架，措手不及。梁政注意到赵易德的目光，居然转头笑着对经理说，“易德可是我从小看大的，她在你们这儿做得还行吧？”主管前惊未定，又来一波，痛都忘记了，当场愣住，倒是策划主任机灵地接过话茬，“Edith很能干的呢，这次的合作她出了不少力呢！”随行同事也都点点头。确实，这一个月以来加班都快加疯了，不说做的工作，但说硕大的黑眼圈也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大家都是如此一样同舟共济地过来的，但这时候并不是争功劳内部倾轧的最佳时机。

　　坐在骨干同事和对方代表中间，听他们就合作的部署一条条地细细讲解，答问有序，赵易德竟在北方这样明媚的冬日阳光里走神想起了往事，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那片草地，那栋楼，那群已然模糊的人和那双她刻意想埋葬在过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