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夜》春山与棠

7、夜沉

　　大柳回到警局向陈旭汇报了情况，根据在江陵大学了解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魏莱就是当年的叶莱。不过此行却有意外之喜，那就是从杨菲手里拿到的照片，大柳把杨菲想做专案报道记者并申请信息披露的情况也同陈旭说了。特殊情况特殊办法，陈旭并未阻止只让大柳注意分寸。
　　既然大学没有信息可查那就把时间线再往前推，大柳开始调查魏莱高中初中阶段的情况，可令人惊讶的是魏莱初中以后的信息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典型的乖学生虽性格不甚外向但成绩一直不错。七年前，“叶臻荣事件”发生时魏莱才14岁，正是上初二的年纪，照理来讲案发后魏莱从被拘捕到结案释放，这期间少说也得半年多甚至更久，可从魏莱的学籍档案信息来看她的学业并未中断过，这让大柳和陈旭十分不解。
　　“天台事件”的搜查取证已基本完毕，可得出的信息却并无多少，事发当晚天台的空调风机线路短路产生的火花溶化了电机线缆导致漏电，恰巧的是那天正好是周日，科技楼没有多少学生，以至于漏电跳闸后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和惊慌。除了意外触电身亡外并没有其他可疑信息，专案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大柳虽然从杨菲那儿得知了李蓝古和傅叁川、魏莱之间更深远的关系，可当下却没有直接证据能说明三人是他杀。
　　鉴于目前调查毫无进展的情况，大柳向陈旭提出了重查当年“叶臻荣事件”，只是他没想到陈队会拒绝。
　　大柳不解有些气结，“杨菲的照片说明李蓝古和傅叁川、魏莱关系肯定不简单，很可能与当年的‘叶臻荣案件’相关，既然我们没法从正面突破那就从侧面下手，有了这条线索为什么不查呢？”
　　陈旭闻言皱眉手里的笔被他拍在桌上，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大柳“当年案子已经结案封存，审理结果早已公之于众，你怎么查？！”
　　“实事求是，逐一清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大柳不想这条线索就此断掉，毫不退让。
　　“柳明善，‘叶臻荣’的案子你不要妄动，还想穿着这身衣服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陈旭厉声警告大柳。
　　大柳不再说话负气转身出了陈旭的办公室。
　　陈旭点燃一支香烟，背靠在椅子里，瞳孔里映出那簇星火一闪一闪的在黑夜里燃烧，指尖一动星火散开化成烟灰掉落，等到最后星火燃尽烟头裸露出来。第二天清洁阿姨在打扫时从陈旭的办公室里端出满满一小缸的烟灰，倒掉烟灰时不禁摇头叹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把烟当饭吃嘞。
　　和大柳交换照片没几天后，杨菲便依着采访申请上的时间来到了北川分局刑警支队的办公楼。大柳和另一名警官负责这次采访的相关事宜，杨菲到来前大柳已从同事那儿拿到了李蓝古手机里的信息拷贝文件。采访的时候杨菲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问题和要求，查看拷贝文件时大柳对部分信息做了一些补充，有的部分则是快速的浏览过去。杨菲从头至尾都拿着笔和纸记录着信息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
　　采访结束，大柳送杨菲到警局门外，“杨记者今天的采访可有收获？”
　　杨菲侧头看向大柳，嘴角隐隐含有笑意，“多谢柳警官，刚刚看到的我都记住了。”
　　大柳听她这回答便知道杨菲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笑着和杨菲说了再见，在杨菲抬步离去前却又喊住了她，“杨小姐，需要帮助时可以随时联系我。”
　　杨菲听后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客气一句，却未曾想到在不久后的某一天这句话还真就应验了。
　　回去的路上杨菲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聊天截图的画面，那些正是刚刚柳明善没有详细说明的地方，有些敏感的信息大柳无法直接告诉杨菲所以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不重要的信息他补充说明的比较多，对杨菲来说可能比较重要或有用的部分他选择了不说明，只让杨菲自己亲自浏览一遍。一来碍于还有另一位警官同在，二则是他的责任心道德感作怪，其中部分信息确实重要，与其让他自己点明厉害亲口说出去，他更愿意当作是杨菲自己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杨菲不禁冷笑一声，呵，这个柳明善真是狡猾又拧巴，一方面希望自己能替他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一方面又遮遮掩掩明哲保身。又想查明真相，又绝不触犯原则，上有陈队严令禁止，下有借旁人之力再查，这人活像个赖皮狐狸。
　　2024的10月11日是个周五，那天正好是重阳节，也是李蓝古最后一天出现在新闻采访部的办公室里。所以那天他提前离开办公室实际上是去见了傅叁川，那天晚上他约了傅叁川见面。杨菲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直到第二天周六晚上李蓝古是安全的，因为周六下午五点左右，杨菲收到了李蓝古的一条微信，说等他回来会向主编提交一个七年前的新闻再调查选题策划，让杨菲把后面的时间预留出来后期加入专题报道小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李蓝古并没有面临什么危险或胁迫，那么变故应该就出现在给她发送完信息之后到13号晚上21:00李蓝古死亡之前。这中间李蓝古见了谁是解开谜题的关键，杨菲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调查。
　　北川分局二楼大会议室里，“天台事件”的结案汇报会议正在召开，大柳坐在一侧心不在焉的听着，反正他是不会就这样收手的。陈旭坐在上方偶然瞥见大柳无所谓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啥都好就是轴，机警聪敏办案能力强是刑侦队的一把利刃，可是眼下这把利刃还需要在刀鞘里磨一磨，等到他学会了刃不出鞘而使剑气杀人时，才敢让他自个儿拔刀去闯荡。
　　“天台事件”的调查工作接近尾声，确定为因天台风机漏电而造成的触电死亡事件，而作为组长的大柳却一直拖拉着没有提交结案报告。之前送到陈旭手里的“叶臻荣案件”卷宗也被大柳复印了一份留在自己这里，他的目的不言而喻，先拖着时间，看能不能有其他发现，希望杨菲那儿有好消息传来。大柳有一种直觉，若是这次的“天台事件”就这么结案，那它背后隐藏的那些迷雾就再也没机会拨开了。
　　这种直觉不是大柳一个人有，陈旭也有，不过前几天的晚上陈旭已经决定把这种直觉锁在心底的那个箱子里。这样的直觉就像那晚手里的香烟火星一样，在空气中燃烧成橘红色的火苗似在召唤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化成了灰屑掉落在烟缸里。像是为了听清那点星火在说什么，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陈旭不停的点燃香烟，一支燃尽又一支，直到剩下的半包烟都被燃尽只余下一个灰白色的烟盒。陈旭阖眼仰坐在办公椅里许久不动，等到夜色被驱散天边有光亮升起时他才把空烟盒揣进兜里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