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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围困 龚嬷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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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廊院,快到苍寿堂了,陆纯熙从静谧流动的空气中感觉出了一份不对劲,外面隐隐有着不小的动静,而苍寿堂前本该立着立秋,春芳两个丫鬟,如今也不见踪影。
陆纯熙下意识握住了念夏的手低声道:“出事了!”
龚嬷嬷年纪大了,耳背听不清,念夏却差点叫问出来,被陆纯熙拧了一把手臂,改成了“哦哟,疼!”
陆纯熙对念夏耳语几句,将她打发走了。
龚嬷嬷打开帘子啐道:“这两个小蹄子躲哪里偷懒去了,没有规矩,让表小姐看了笑话。”
陆纯熙立定门前,不进也不退,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外面的动静是集结兵马的声音,没有人敢在江宁府围了宁家,除非本来就是宁家的兵马。
陆纯熙脑子飞快的转着,龚嬷嬷还在笑:“表小姐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哦,刚被一只虫子迷了眼睛,现在好了。”陆纯熙定神踏步,她还是决定进去,没有什么比未知更让人难受。只不过,龚嬷嬷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陆纯熙用余光上下打量着龚嬷嬷,并没有发现她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要么是她城府极深,要么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陆纯熙希望龚嬷嬷是后者,要不然龚嬷嬷就会成为她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陆纯熙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眼前已经进了前厅,蜀锦长塌上,宁老安人眯着眼睛似是半寐,旁边也没有服侍的丫鬟,龚嬷嬷这才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焦急的快步走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表小姐到了,您……”龚嬷嬷帮宁老安人掖衣角时,宁老安人的头滚落在地,鲜血孱孱从断颈处涌出,陆纯熙饶是定力再好也不禁吓得连连后退,心里惊骇极了!
“怎么会?怎么会?老夫人!”龚嬷嬷也被骇住了,可呆滞一刻便立马大叫着连跌带爬抱住了宁老夫人的头,陆纯熙强行冷静下来,打量着面前这个丧主的仆人,哀痛之色不像作伪。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情况?
宁老夫人怎么会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
前途难行,生机渺茫,是不是刚才正好对应了那个卦象。
难道她占卜时,外祖母就已经生机渺茫了?
……
不,先不要想那么多,先离开,先离开再说。
陆纯熙深吸一口气上前拉住龚嬷嬷脑海里已经有了对策:“嬷嬷此事蹊跷,这里不能久留,劳烦您先找两身衣服,咱俩换了出府去,外面情况恐怕不妙。”
龚嬷嬷抱着宁老安人的头仿佛魔怔了一般一直要往门口走去,嘴里说着:“去找老爷,去找老爷,老夫人被人害了,老爷一定会帮她报仇的,老爷!”
“嬷嬷,您冷静,外祖母死的蹊跷,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嬷嬷您听,外面的动静分明是出事了,嬷嬷可知府里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可以出去?”
陆纯熙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人头,双眼紧闭,面相慈悲,只是被血弄脏了脸和发。
陆纯熙强忍心中的不适与悲愤又劝道:“嬷嬷!您信我,若是您想活命为外祖母报仇就跟我走,听我的,如果您想外祖母白死您就去找宁转运使。”
陆纯熙如此笃定宁老安人的死和宁建脱不了干系,她的直觉没有错,宁健果然有问题。
“舅舅”两个字,她假装都叫不出来了,那就是个弑母的畜生。外面围的军队,想必就是离江宁府最近的广德军。
毕竟,弑母,割头,要想掩盖罪行,只怕要推给匪乱,有了匪乱,才能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调军,不行,要立马走,匪乱肯定不止死一个老夫人和几个丫鬟!
陆纯熙见龚嬷嬷双眼无神,迷茫极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已经没有可浪费的时间了,军队只怕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陆纯熙自己进了后罩房快速翻出两套粗布衣裳,自己换好了一套,把衣服扔到龚嬷嬷面前。
“龚嬷嬷!我知你对外祖母一片忠心,难道您不想知道外祖母为何死吗?难道您不想为外祖母报仇吗?这里是江宁府,是江南东路的府首,外人谁敢调动军队围杀宁家?谁敢?”
龚嬷嬷也不是傻的,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可是她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陆纯熙已经听到了惨叫声,外面的屠杀已经开始了,她心里计算着时间,再等一刻,就一刻,如果龚嬷嬷还不清醒……
“表……小姐,您等一下。”龚嬷嬷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擦了眼泪,轻轻地放下了宁老安人的头,去了后罩房,陆纯熙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她此刻很想师父。
如果师父在,一定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如果师父在,一定会告诉她怎么做。
如果师父在……师父不会在,他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龚嬷嬷从后罩房出来,怀里揣着一个方匣子,陆纯熙拉着她的手快声道:“嬷嬷,我们可还有其他办法逃出去?”
龚嬷嬷思索片刻道:“有的,您跟我来,大小姐少时顽皮,在献灵院中挖了一个地道,专门用来偷跑出去玩,后来被老夫人发现,责骂了一顿,觉得反正拘着她也没用,索性多派些人手跟着她出去,后来那个地道就荒废了。”
陆纯熙知道龚嬷嬷口中的大小姐就是宁氏,也就是陆纯熙的母亲。
“这个地道……”
“没有,除了大小姐和老夫人,再无他人知晓。”龚嬷嬷斩钉截铁道。
“好,那咱们这就过去。”陆纯熙弄乱了头发,扔掉了钗环首饰,头上只系个布条,龚嬷嬷也换好了衣服,二人悄悄从后罩房小门出去。
路上的丫鬟仆从们奔跑呼叫求饶,士兵们手起刀落一个个终结了她们的性命。
陆纯熙和龚嬷嬷挑着隐秘的小路走,远远的瞧着,心里竟有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昨日宁府还是如同仙境般的地方,宁府的下人们个个以在宁府干活为豪,今日宁府就成了人间地狱,下人们也都成了刀下亡魂。
疯子!陆纯熙咬牙切齿,她开始感到焦躁烦闷又无力。
“站住!”一个男声喝道,陆纯熙身子僵住了,她大喝一声:“跑!”
钟默知拿着刀,看着面前两个突然爆发狂奔的一老一少,他见过很多次,见过很多人,在将死之时的剧烈挣扎。
可惜了,他不是个心软的人。
“跑去哪?”钟默知拿着刀突然出现在一老一小的面前,刀上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面前的男人很高大,月光下也能看到坚毅的脸庞和立体的五官,长得很好看,体型看似消瘦却隐隐露出肌肉的轮廓,师父说这种身材才是真正会杀人的练家子。
陆纯熙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她明白,他不会给她们生路的,他只想像猎人玩弄猎物一般对待她们,从而获得快感与满足。
龚嬷嬷已经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陆纯熙的前面,她哀求道:“兵爷您就行行好,饶了我孙女吧,我们只不过是送菜来的小商贩,和这宁家,可没有半点关系呀。”
龚嬷嬷的谎言漏洞百出,陆纯熙知道,这谎言骗不了面前的男人。她装作受惊刻意收了脚,裙角遮住了她那双蜀锦攒珠蝶恋花的鞋子。
她的动作被钟默知收入眼底,眼前这一老一少的身份他立马就清楚了,做戏也不做全套,明明换了粗布衣服,却还要留一双蜀锦的鞋,真是小姑娘,蠢而不自知。
“你是广德军的人,看你的装扮不过是个食禄七石的小旗。”陆纯熙先开口,强装镇定,试图套出自己想要的话,顺便拖延时间。
“的确如此,不过今日之后,我就会发达了,你们的人头,可是军功。”钟默知觉得自己很仁慈,至少让她们死的明白。
陆纯熙看向龚嬷嬷,龚嬷嬷闻言颤抖着,想必已经想明白了这番话,能在下人中身居高位又得主子信任宠爱的人,不会是蠢人。
钟默知逼近二人道:“先从小的开始还是先从老的开始呢?或许,我这把刀够长,能够同时送你们两个上黄泉。”
“不,你杀不了我们,宁建宁转运使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陆纯熙仰头望向他,神情释然又带了一丝得意,她想通了!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终于捋通了整件事!
能够让宁建弑母,肯定是为了什么东西,能让宁健调军屠府,又以宁府人头为军功,恐怕是在清除弑母的痕迹。
陆纯熙在赌,赌宁建还没有得到。
她想起龚嬷嬷那个匣子,一个匣子能在生命危及时刻仍不能丢,肯定无关金银财宝,是宁老安人早前托付的吧!
难道宁老安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钟默知停下了脚步,陆纯熙的猜测和他不谋而合。
“东西给我,我饶你们一死。”钟默知利落的把刀架在了陆纯熙脖子上,洁白的脖颈碰上锋利的刀锋,一条红色的血线立马显露出来。
陆纯熙眨着眼道:“你这话,可是把我当傻子?东西落到你手上,我们还有什么命可活,只怕东西一到手,我们立马人头落地了吧。”
“那倒也不会……”娇滴滴的小姑娘头断了可不好看,皱树皮似的老太太头断了也难看,钟默知摇了摇头,他不喜欢不好看的东西。
“那你想怎么办?”钟默知见陆纯熙还在思索,余光瞟到了龚嬷嬷,那老太太突然身子一抖紧护胸前,钟默知笑了,果然无趣。
陆纯熙只见刀光一闪,士兵的刀插入了龚嬷嬷胸前,陆纯熙睚眦欲裂,心里的愤怒到达了极点,她抽出袖中的匕首就要刺向钟默知,只见钟默知刀尖一挑,从龚嬷嬷前襟挑出来一个匣子。
钟默知也没想到陆纯熙敢暴起杀他,不过就她的手脚,还是慢了些,钟默知打掉匕首威胁道:“你很急着送死?”
陆纯熙听了这话也不恼,见龚嬷嬷没伤到也就没有接他的话茬。
钟默知打开匣子,那匣子是空的。
“你们一老一小,心机和花样还挺多,快说,东西在哪里?”钟默知还想逗弄她们片刻,但天快亮了,该收兵了。
“我要见宁建,见到了宁建我才会交出东西,不然,我们都死了,他也得不到。”陆纯熙说着,抬手理了理发髻上的两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