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遇》坞声

3、萧琮篇

　　萧琮篇
　　?我总是让我生命中的女人离我而去。
　　?我出生在桓朝端胤三年的正月初九，那一天，听我的乳母说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我在我母亲的肚子里待了三个时辰才出来，出生后就被我爷爷赐名琮，被封为荣乐郡王，赐藩江都。可笑的是我一辈子都没去过江都，我猜那一定是很美的地方，因为赐藩江都惹出了不少风波。
　　?先说说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我的母妃晋王妃，我已经都没印象了，因为我两岁的时候，她就死了。前几天她还兴致勃勃地参加了太子妃举行的桃花宴，回来之后她就死了，而我的父王就再也没亲近过我了。
　　?一年后父王娶了杨氏为妃，在父王娶亲的那一晚，王府里是人声鼎沸，而我的松月阁是无人问津。乳母看到了我的落寞，对我说道:“郡王，早点睡吧，明天给王爷请安王妃请安的时候，要高兴一点”那天晚上，我只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在一点点地消失，我不仅要为我而活，要为我身边的人而活。次日，我见到了我的继母，杨氏外貌明艳，娇憨烂漫。见到自己时，便给了自己一个玉项圈和一个麒麟纹玉佩，玉项圈以金裹玉玉分八瓣左右，以龙首相隔甚是巧妙，麒麟纹玉佩虽不如玉项圈精妙，是由蓝田玉打造也算珍贵。父王说道:“一年后，我要带王妃去并州了，这长安的晋王府就交给你了，四年后，你就要去宫里读书了，好好学习规矩，别给老子丢人”我就浑浑噩噩回到了我的住处，心里想到果然，我成了我父亲的弃子。
　　?我十二岁的二月，祖父废了太子伯父，让我父亲成了太子，我们都没想到的是，祖父废了太子伯父的十五天后也崩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后，我的爹什么也没跟说，也没管我，我就那样在重华宫里跟我的堂哥待着,听着侍从们讨好我的话，说着太子如何，我不禁苦涩，心里想到:说什么天潢贵胄，连个笼子里的鸟也比不上。令我没想到的是，在父亲的登基大典上，我成了太子，入主东宫。迁宫前，封为滇王的堂兄对我说好好干，别成了下一个被废的太子
　　?成为太子后，父皇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主持祭祖，我就做，让我巡查九边，改革各边地军备，我也干，宫里流传传言:“若辽王年长，则太子之位当属他。”我毫不在意，因为这些就不是我爱的，在巡查九边时，我遇到了苏云。
　　?苏云很好，她受父母疼爱，年少就已经名满凉州，我到凉州的时候，凉州就已经下雪了，凉州的冬天不像长安的冬天，凉州的冬天很安静，我刚入武威的城门，突然一个红氅女子骑着马迎雪而来，我不禁看呆，感到一种肆意潇洒，我也骑着马追了上去，她停住了马，我也停住了，我们就这样在雪天走了一天，临到分别的时候，她就说:“你是我碰见不怕我的第一个人，也是想骑马追上我的，愿后会有期” 我急忙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回过头，骑上棕马，说道;“我知道啊，你是当今太子，如今的武威，不是来了一位太子吗?我来看看热闹，没想到你长的好看，马也起得不错，我看上你了，这样，下次相见我会让你刮目相看。”说罢，她丢下一个香囊踏马而去。
　　?回京后一年父皇射伤之疾复发，我去侍疾的那一天，父皇指着我对杨氏说:“皇位我要给琮儿，只有琮儿上位，才能让宗亲，臣子，氏族满意，你们母子才能平安无虞”此时我的心凉了一大截，父亲到最后还是没想到我，我看着殿里的三人，说道:“萧氏子孙琮向天地立誓，待继母为亲母，友待琼弟，否侧身心俱毁”父亲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只知道父皇满意了
　　?我在明光殿登基，在登基的那一刻，看着对我行礼的大臣，我的叛逆开始了，我下诏∶“今朕年少即位，不熟政事，然皇考仁宗皇帝在位期间民有大安，特意复古礼，为皇考守丧三年，三年过后，再行举措，三年之内，大小事皆参照端胤，建宁之例，今命荣国公杨江，吏部尚书阎华二人组内尚书台，裁决政事，若遇不决者，可写其奏章入宫。” 让舅舅跟杨氏斗去吧，只有阎氏才会全心全意地支持我。
　　?三年后的十月，我改年号为建宁，建宁十月，我率众游猎骊山而归，行于渭水，见一亭，亭外侍女出来答话: 我家主人姓苏名云，特来请贵客，劳烦闲坐一会儿。
　　?我入了亭，亭中有歌曰: 杨柳之侧，渭水汤汤，草木兮落，欢哀绻怅.我掀了帐 ，她停了笛，说道:我以为你忘了我。我说:在怎敢忘，只是九重殿殿前谁敢为友，为妻?
　　?她退了一步，对我行大礼，说道:臣素有凌云之志，奈何朝上无巾帼，若为臣子妇，会困于内院，臣自荐为一国之后，报效国家。臣愿当陛下的钟离春。
　　?我看着她，心里凉了一大截，我说道:你不会是让我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进直言，选兵马，实府库吧?
　　?她微微一笑，站起来说道:臣有三策，可让陛下解内忧外患之局，内忧有三:外戚干政，钱币私铸，法律松散，敢问一句，陛下能容忍杨氏与阎氏再弄权三年吗?我朝已历太祖，太宗二朝，西北羌乱仍未平息，为此太祖，太宗将筹集军粮下放到江南氏族，导致钱币私铸成风，市价上涨，请问陛下如今内库有几钱?敢问陛下有桓律吗? 太祖，太宗立国之后，仅以前朝律陟罚臧否，能到几时?
　　?我冷眼看着一切，心里想到这样的人才可惜是个女儿身，又怨到这个皇位从来都不是本心的，我暗叹了一口气，劝她:我有意退位，劝君另寻他处。她一眼的不可思议，拿起手中的刀，指向我的脖子，说:姓萧的，老娘看上你了，别不知好歹，三日后，我要在凉州太守苏允 在长安的府邸听见封后诏书。我会心一笑，问道:如果我不能给你一生一双人怎么办?她说:你放心，就是你有三千佳丽，我也要让你长守长乐宫。
　　?后来，我就让她当上我的皇后，在无数的日日夜夜，我们一起制定国法，批阅奏疏，就算有无数的从氏族口中的谣言，我们一起面对，在婚后的三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惜这个女孩没有活下来，我第一次看到了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漏出了烦闷，为了安慰她，我告诉了她: 寡人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不爱我，把我抛在冷冰冰的皇宫里，废太子听了父王凯旋的消息，拿着剑传到了重华宫，要杀了我，寡人不怕，寡人只有你了，哪怕最后没有孩子，传给滇王也没关系，云卿，孤真的只有你了。听了这一段，苏云挺了过来。我没想到苏云真的会那么早离开，她从小练过武，这之后的第二年，苏云生了龙凤胎，苏云坚持给我们的女儿取了名，叫萧鸾，我给我们孩子取了名，叫萧峰，等到孩子们5岁，苏云再给我生了一个孩子，可她再也没醒过来。
　　?我还记得苏云死的时候，苏云对我说:瑞郎，我要死了，可惜我除了两患，钱还没有从南方收回来，臣妾有一法子，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太祖时的陆家如今已经败落，方家已经二十载，我要借陆家来除方家，最好是让陆家尚主。
　　?我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苏云，说道:是朕无能，帮不了卿。
　　?她扶着我的脸：“陛下不是无能，陛下已经帮我了很多，当初先帝立你，是因为陛下，是因为陛下是名副其实的嫡长子，是因为当初陛下巡幸九边改革边地军备，先取道并州，告祭宗庙，整治虎豹骑，又经陇西入羌地历经十月，查处军粮挪用，贪私案达百起，这样的陛下才会让我在心生向往，才会让我走出门宅，自荐枕席，陛下，臣妾去了，勿要自思伤身”
　　?苏云死后，皇宫就像一个大的牢笼，困着我，苏云走后，杨氏让我立江南大儒的崔琦之女为后，我气疯了，我拿着剑走进北宫，杀了宫奴数十人，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滇王堂兄拦住了我，他拿着太祖送给他的湛卢，说道: 当时太祖给了我一把湛卢，给了皇帝一把纯均，还说了，璜儿秉教名宗，恭谨谦逊，琮儿贞静持躬，宽仁明和，皇帝忘了吗?哪怕崔氏不能立后，可阿峻又要谁来抚养 ？”
　　?我承认堂兄的话点醒了我，我立了崔氏为淑妃，崔氏娴雅，可还比不上苏云，后来，我寄希望的阿鸾长大，可她的性格像我，两个儿子的性格像苏云的父亲，崔氏给我生了个儿子，叫萧嵦( ái)
　　? 萧嵦( ái) 出生的那一年，堂兄走了。就这样，杨氏也走了，最后她留下了一句话:我的琼儿死于辽贼，皇帝你也替我报了仇，我这20年就这样过去了，皇帝，至少我对得起你，可惜你为何要苦苦相逼我们，当初你的父皇跟江南氏族结盟，为何要违背父命?我心不甘，为了一个妖妇，你竟敢持剑，我要去黄泉告你们。就是这样，我再无兄弟。
　　?十年后，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峰儿也去世了，我给他一个谥号端荣太子。
　　?又过了五年， 萧嵦( ái) 连同禁军造反，被我的女儿杀了，她那天带着 萧嵦( ái) 的人头过来，说道:“臣已平定叛乱，恭请圣上退位”我看着一脸正气的萧峻，我明白了。然而淑妃碰死在柱子上，临死前看都没看我一眼
　　?在退位后的一日，女儿来找我，带着凉州酒，我那时搂着我的新宠——徐才人，我女儿说道:我知道你原谅不了我，可是我还想对你说，你跟母后是一对好皇帝和好皇后，但不是一对好父母，你把我嫁给陆家，你却不知陆之为了我，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把自己的本族也不讲情面，这样的之郎还是被他本家害死了，他有何罪?你放心，我不会干政的，因为我已经十日无多。
　　?果然，在她走后的第二天，她就薨了，而我也在一个月后崩了。死期，我让徐氏唱着杨柳之侧，渭水汤汤，草木兮落，欢哀绻怅.，我看着前来侍疾的萧峻，他后面跟着未来的女相裴静，所幸，我给萧峻的是一个清平的天下。
　　?黄泉之下，我听着杨柳之侧，渭水汤汤，草木兮落，欢哀绻怅，我对着孟婆说道:我是否是一片枯槁之相，恐惊到故人。孟婆说道:故人已等待多时，只为与君结下一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