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41、人莫测

　　丰奕见此大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金榜出问题了不成？”

　　白奇只掀起一抹冷笑，他虽隐在后面，却仍被密切注视他的孟萋萋敏锐捕捉。

　　锐利的杀意一触即退，却惊得白奇冷汗连连。

　　玄微宫殿前高阶之上，远远传来羽渡天尊的声音：“金榜并无问题，尔等且回住殿静待，拔山定榜之日便知缘由。”

　　礼炘、丰奕和慕希面面相觑，却见太女躬身作揖，便也只好朝着玄微宫行礼称诺。

　　铺盖山巅的金榜日日在变，直至第十八日之时，榜上只余三十七名弟子的名字。

　　细细看去，不难发现这些弟子不外乎是两界的氏族子弟，又或者是灵山宝地的少主王公，只有屈指可数的散神或者后天神灵能够上榜。

　　如此看来，三界的气运终究有所偏爱，这三界终究是先天神灵的氏族天下。

　　不过能够上榜者皆身负一定气运，从两界子弟占比也可判别两界的此消彼长。

　　礼炘看着金榜眉头紧皱，沉声道：“礼玥师姐竟也未上榜，我冥界弟子比天界少了足足五名，这不是好兆头。”

　　尤其是冥界的三位帝族皆未上榜，足以令道宫弟子哗然。

　　立于高台之上的严冥王神色更加阴沉，这简直是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天界的弟子想要上前来找茬，直接被云彻那双不敢逼视的金瞳给瞪了回去。

　　羽渡天尊将台下诸相收归眼底，摇了摇羽扇，朗声道：“拔山已毕，恭喜入榜的弟子。本尊知晓此次拔山之题颇受道宫上下关注，其中尤以凡境之变令诸弟子心生疑窦，便且看究竟。”

　　羽渡天尊抬扇一点，硕大的金榜便幻成了一面通达凡境灵镜。

　　那灵境中显现出一男一女来，皆是华袍金衣，富贵无双。

　　只见镜中二人是一派郎情妾意，你侬我侬，花前月下好不风流。

　　“田于光和林婉静！”丰奕道：“他们什么时候凑在一起了？”

　　礼淮登时想到田于光不曾回答的那个问题，他究竟为何如此憎恶林家。

　　羽渡天尊道：“这是凡境皇帝田于光和他的宠妃林婉静。时值此境纪年永平三年中秋日。”

　　云彻望向面色沉静的礼淮，他想到田于光的命中劫数。

　　大成皇宫内，安平帝和贵妃正把酒言欢。

　　“陛下，您看这月儿多圆呐。”林婉静伏在田于光怀中，媚眼如丝，道：“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婉静，这些年苦了你了。”田于光满眸爱意，“但终归你还是回到了我的怀里。”

　　“田郎......”林婉静声似呢喃，兰语馨香动了田于光一池心湖。

　　明月如镜，田于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幼时。

　　五岁之前他们一家还幸福的生活在平阳郡。他的母亲是上阳士族的于家的小女儿，因爱上了商贾子弟而离家私奔。

　　虽然此行有违礼教，为上层士族所耻，但田于光知道，母亲很幸福，自己也很幸福。

　　直到五岁时那一场无妄之灾，一夜之间他家破人亡。虽然幸有林家长媳接济，但是他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寄人篱下。

　　在林府的日子暗无天日，唯有纯洁可爱的林婉静是他唯一的光。

　　十三岁那年，他们私定终身。

　　为了出人头地，少年阔别心上人，参军塞北。

　　本想着博取功名，用最盛大的仪式迎娶心中的挚爱，然而事与愿违，一纸诏书将林家的小女送入了高深的宫门，从此便是经年永别。

　　永别经年也成了羽翼初成的少年对林家最深的恨，少年奋起拼搏出生入死，终于博得上峰赏识，官至都尉，却也更加知道不可能的距离有多遥远。

　　直到天人下降，给予了他不敢幻想的期望，也让他成了欲望的野兽。

　　都说人死前的回忆是最安详的，田于光想，确实如此。

　　他看着面容扭曲，满是恨意的爱人，恬淡地笑了，“是我派人给他下的毒。我知道他并非凡俗，唯有萧化羽能助我一臂之力。”

　　“曾有位天人说‘凡是誓诺皆天地有证’，我并不讶异会被查到。”他又吐了一口鲜血，“人，哪有不求的。”

　　林婉静扇了他一巴掌，恨声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偏偏要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皇帝之位终究是你的！”

　　田于光摇了摇头，笑道：“柳娘，你可见我左眉上的细纹？”

　　林婉静怔愣了一瞬，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名？

　　他的声音很淡：“断眉者性狡情薄，损父克母。福运难享，幻梦一生。”

　　田于光吃力地抬起指尖，想要触碰林婉静的面容，“可我也想触碰我的真实啊。”

　　林婉静有一瞬的恍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眼角含泪。

　　那个向来温热的怀抱渐冷，柳娘只觉浑身发冷，明明手刃了仇人，心中却一片空虚。

　　金黄的月轮下，年轻的帝王永远地阖上了双眼。

　　永平三年中秋，安平帝田于光驾崩。

　　安平帝无妻无子，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谥称殇，史称成殇帝。

　　大业光始元年，全太子登基为帝，改元光始，号业明帝。

　　史书有记，大业明相林鹤归忍辱负重，假意归降，保全皇族血脉，再续大业国祚。

　　此一生镜花水月，如同幻梦，引得不少弟子唏嘘：明知眼前这个为蛇精替代的女人已经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却仍旧孤注一掷，就连死也那般温柔。

　　一切谜底已然揭晓，冥界如何不知，此行是己方输了，更是输得彻底。

　　礼炘略沉吟，直问：“弟子有疑，还请道尊解惑。既然此朝气数未尽，为何道宫却派冥界此题？”

　　拔山试题如何抽派，道宫弟子上下皆知，冥界的气运总不可能如此衰败，抽到无法完成的试题。

　　毕竟就连少孟君都完成了试题，更何况是承一界气运的太女礼淮？

　　这简直毫无道理。

　　严冥王也定定看向羽渡天尊，道：“还请道尊明示。”

　　羽渡天尊挥扇收却灵境，道：“白奇，你来说说罢。”

　　白奇被点名并无意外神色，反倒是云彻比他更加讶异，那双金瞳冷得刺骨。

　　白奇道：“启禀道尊，柳娘附身林婉静后曾与全福江有过亲密接触，而玄皇命中并无子嗣。因此，林婉静之子沐全，并非玄皇血脉，而是全福江的子嗣。”

　　羽渡天尊道：“大业有名无实，似亡非亡。本尊选择今日明布此事的前因后果，便是要问问大家，这大业究竟亡了还是没亡？”

　　这问的那里是大业，而是冥界几位究竟能不能进入第三关。

　　礼玥道：“既无血脉关联，那大业从根上确实是亡了。”

　　第一个说话的竟是礼玥，惹得礼炘等人侧目，这大王女素来与他们不亲近，难不成去了趟拔山竟变了个性子？

　　又听云彻道：“启禀道尊。弟子以为，题中要求灭亡大业，未说名或是实。大业既然实亡，自然可以结题判过。”

　　就连灵山宝地出身的弟子都没想到，互为敌手的天界太子居然会出头替冥界说话，当真是个奇事。

　　不过既然连天界太子都没有异议，那就说明天界的弟子没有异议，灵山宝地出身的弟子更不可能两头得罪。

　　于是乎，云彻一言便是盖棺定论。

　　羽渡天尊抬扇一挥，便见金榜上重列礼淮、礼炘、丰奕和慕希之名，不过却皆比云彻等多耗一日。

　　羽渡天尊问：“可有异议？”

　　诸弟子皆答：“无有异议。”

　　羽渡天尊又看向礼炤和云迟，见他们皆无异议，便道：“善。本尊正布，拔山定榜。明日便是吞海大比，诸弟子且记点到为止。”

　　定榜昭布后，云彻约礼淮紫玉竹林一叙。

　　礼淮看向孟萋萋，道：“萋萋，你且先回殿中，我去去便回。”

　　她又看了看立在不远处望向自己这边的礼玥，道：“劳烦萋萋了。”

　　孟萋萋会意，道：“师姐且放心去罢。”

　　礼淮却不走，而是定定看着孟萋萋，道：“萋萋便没有其他要说的？”

　　孟萋萋疑惑地眨了眨眼，道：“快去罢，莫让师兄久等。”

　　礼淮气鼓鼓地走了，临走前还道：“若萋萋要见旁的人，切记得和我说，我会早些回来的。”

　　这番对话给灵台里看戏的瞬月看笑了，她嘲道：“分明灵台动荡，还偏要装个大方的，真是口是心非。”

　　孟萋萋直接封闭灵识，直把圣君气得跳脚：“恶心肠的，早知道本君才不教你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