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27、问道会选

　　道宫三千年一次的问道会选，是除了崇圣礼外最重要的事。天冥二界都十分重视，以求不错过任何一个栋梁之材。是以每届会选，天界和冥界都会有帝族作为使者前来观选，同时也将代表两界至尊在会选后的崇圣礼上敬奉圣尊。

　　是以当看到高站在太上玄微宫殿门前的严冥王礼炤时，礼淮并不感到意外。另她感到趣意的反而是天界来使——太子同父异母的长兄，大殿下云迟，亦即是大森一遇的龙迟。

　　礼淮羽眉一挑，她可没忘了海枯石林之约。不过天界大殿下作为使者，这便意味着届时崇圣礼将由云迟代表天帝敬奉圣尊。这对大殿下的支持者而言无疑是大胜了一局。

　　礼淮侧目看向云彻，果见他面色不虞。还不待礼淮再探，她便被云彻捕捉到了视线。猝然对上那双金瞳，礼淮着实感到有些尴尬，便微微笑了笑。

　　礼淮生得极美，便是这淡淡一笑亦如夜昙一绽之绚烂。云彻被这美晃了眼，愣了一瞬后回报以灿笑。

　　孟萋萋掩住不虞的神情，终是没忍住扯了扯礼淮的袖子。

　　高阶之上，羽渡天尊对推玄场上的境况一览无余，更深切感受到侧立己身左后方的严冥王的不虞之情。

　　羽渡天尊咳了两声，朗声道：“昔天地初成，乾坤始立，我道宫秉大道之意志，承圣尊之伟力，传序有脉而今已万万年矣。诸弟子志心向道，勤于修习，是为乾坤之表率，三界之模楷。今道宫开会选以问道，擢瑚琏以承德，诸弟子当不怠而奋勇争先，为天地立心，为三界立命，为万万之群情而韬奋笃行。玉席久待良人至，梧桐更需凤凰栖。吾道宫第八代二席道尊羽渡，明布道宫上下，问道会选，正启！”

　　羽渡天尊言罢，道宫突闻钟鸣浩荡，乍见天花交散，众弟子只觉胸怀激动，又见太上玄微宫玉顶放万千百毫，交织成一片硕大的光之白布，渐书金文于其上，曰：

　　问道会选三关，计二十七日。第一关洗笔三日，揽三界之历史，通古今之变化以测弟子胸墨几何，文字俱佳者为上。第二关拔山十七日，诸弟子需于时限内解决随机抽到的试题，或是猎一异兽，或是寻一珍药，或是炼一灵丹，完成快者为上。第三关吞海五日，入试弟子大比，以测修为境界，胜者入席。第二十八日行崇圣大礼，祭圣尊，告乾坤，布榜宣席。

　　流云如浪，天阳渐隐，只见推玄场上三万弟子皆肃坐于书案前，或奋笔疾书，或执笔沉思，或愁眉苦脸，但亦有少数弟子垂头丧气，抓耳挠撒，更有一些放弃作答而伏案熟睡。

　　高坐玉台之上的礼炤挥目扫去，落在孟萋萋身上时眸色黑沉了片刻，又转而去看礼淮，见她从容自若以对，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

　　“此次会选可以说是集三界十合之佼佼者。除却天界冥界的英才，还有不少灵地宝山的后进。”羽渡天尊抬扇遥指，对着礼炤和云迟道：“那是悬壶山神葫一族的少主梦元，心性纯良，兼爱无二，写得一手极好的字。那是无妄海散修蛟龙溯沧，勇武无双，谋略过人，最是精通阵法。哦，这是乾九山散修逐风鹿灵犀，天生神力，灵巧活泼。那位是苍雪原九灵鹤族的王女羽笙，精通音律幻术，蕙质兰心……”

　　闻听羽渡天尊的一一介绍，礼炤和云迟也不由感慨，道宫的确是兼容并包，不分出生血统，唯才学品性而论之。而如此天赋异禀者齐聚，想必此次会选必是精彩绝伦，激烈万分。

　　羽渡天尊见云迟一脸感慨，更有期望激动之色，笑道：“殿下毋需遗憾，道宫之门向整个乾坤张开，只要心有意又何愁路不开。”

　　闻言，云迟拱手道：“道宫之风貌，诸天尊之风采，小神时常仰慕。若得有一日能入道宫听经闻道，自是极好的。”

　　礼炤亦道：“诚哉斯言。”

　　三日洗笔如浪淘沙，第四日布榜之时便有大半弟子被筛去。有不少弟子垂头丧气地道：“悔当初不曾好好研习迦诺道尊的药理和兮夜道尊的观星测象，直到用时方恨少啊……”

　　巨大的金榜整个道宫仰首便见，礼淮在紫玉竹林也远远能看见金榜上的名次，洗笔第一名正是孟萋萋。她欣喜万分，向孟萋萋贺道：“萋萋才冠三界，着实让吾等高山仰止。不愧是冥界之光，哦不，三界之光啊！”

　　瞧礼淮笑眼盈盈的，竟说些让人尴尬的话来。这冥界之光顿时让孟萋萋想到刚入道宫的场面，着实羞人。

　　她嗔了礼淮一眼，道：“师姐要藏拙还来埋汰我，真真是让人伤心。”

　　礼淮忙笑着道歉，又道：“不过这下整个乾坤都知道，金玉其外的太女淮是万万离不得少孟君的。”说着她瞥了一眼孟萋萋身后，道：“我可得把人藏好，免得被挖墙脚，那我可没地儿哭去。”

　　孟萋萋听礼淮这么说自己，肃了神，字字道：“师姐很好…”

　　她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男声打断，“少孟君，太女殿下无量。”

　　孟萋萋转身看去，竟是云迟抱了只白猫儿缓步而来。

　　“大殿下无量。”孟萋萋拱手回礼，视线却落在云迟怀中，道：“这是小白？”

　　云迟笑着不言，倒是他怀中的白猫儿低啸了一声。这如虎啸般的叫法岂是猫儿能有的？不消说，这便是那只巨大无比的白虎，小白了。

　　“要抱抱看么？”云迟问道。

　　眼瞅着孟萋萋眸色愈亮，礼淮抢道：“我知道有种白色的鸟儿十分美丽，萋萋若是喜欢…”

　　礼淮话没说完，便见着那胆大妄为的白猫儿一跃窝进孟萋萋怀里，蹭来蹭去。

　　这是在挑衅？礼淮凤眸微眯，伸手将那不知死活的猫儿提了出来，甩给云迟，沉声道：“劳请大殿下管好自己的灵兽，否则孤不介意帮它开开灵智。”

　　怀里陡然一空，孟萋萋顿觉有些可惜，软软糯糯的还没能好好享受一把。

　　云迟接住小白，也不恼，只说：“小白见着喜欢的人便喜欢跑怀里去。倒是个没开灵智的，还望殿下莫要计较。”他顿了顿道，“若是殿下有法子替小白开了灵智，小神自当厚谢。”

　　礼淮眸色冷冽，勾起一抹笑，冷声道：“哦？到不知大殿下自身都顾虑不全，要怎么个厚谢法呢？”

　　云迟仔细揣摩礼淮之情，言中之意，登时眸中满斥喜意，又强自镇定，拱手道：“百花争望东风至。迟可许殿下三个承诺，吾对大道起誓，必践之。”

　　礼淮蓝眸如冰，挥手将一枚令牌甩了过去。她拉过孟萋萋，冷声道：“本殿下对你和你的老虎无甚兴趣，望君亦如是。”

　　回住殿的一路上礼淮都沉着脸，紧拉着孟萋萋不放手。路遇好几位弟子，都是一脸惊诧地看着两人，八卦的视线来回在二人间游离，特别是两人紧扣的双手。

　　孟萋萋如何不知道礼淮这是生气了，可来来往往的弟子在，她不方便说些什么，便只好由着礼淮去，思忖着等会儿到了住殿再好生劝解。

　　不曾想一回到住殿，却在厅堂里看见了面如板石的严冥王礼炤。

　　如利剑般的视线扎在孟萋萋手上，孟萋萋反射性地要回缩，却被礼淮紧扣住不放。

　　“炤王叔安好。本想着洗笔结束后去客院拜访王叔，不曾想王叔先来了，是淮思虑不周，还望王叔勿怪。”说着，礼淮极为从容地松开孟萋萋的手，拱手作礼。

　　礼炤将视线移到礼淮身上，沉声道：“太女言重了。冥帝听闻殿下入道宫不过月余便破境入真冥，大为欢喜。特命本王传言，待会选结束后，便同少孟君随本王一齐返回冥界。”

　　礼淮笑道：“此行多亏少孟君一路照料，入道宫后更是勤加鞭策，否则我定赶不上少孟君半分。”

　　这时，礼炤才将视线落在孟萋萋处半分，又看向礼淮，硬声道：“陪护主君乃臣子本分，殿下之尊涉及我冥界根本，自当用心事君，不可有失。”

　　礼淮嘴角带笑，一双蓝眸却十分冷洌，道：“明日便是会选第二关，淮还需向萋萋请教些许问题，便不久留王叔了。”

　　礼淮已经下了十分明显的逐客令，礼炤也没有再留的理由，板着脸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孟萋萋一个正眼。

　　礼淮沉眸如渊，周身冷意寒彻。

　　这种或是冷眼横眉，或是低眼不屑的目光在这三万年里孟萋萋早已习惯。反倒是礼淮，又惹得她气呼呼的。

　　孟萋萋坐到礼淮身旁，柔声道：“严冥王本就生的板正检厉，师姐也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板子么？”

　　礼淮这才松了冷气，定定望着孟萋萋，道：“变成板子才好，最好带着钉子冒着火，省得总有不识相的非得往上撞。”

　　孟萋萋笑道 ：“那我可得多囤些针线了。省得衣服总是漏风，又大老远的见着师姐鼓成个火球。那也忒吓人了。”

　　这番说笑消去了礼淮心中大半怒火，她伸手去捏孟萋萋的脸颊肉，笑道 ：“看现在谁像球。”

　　“哎哟，钉子给扎破啦！鼓不起来啦！”孟萋萋眉眼弯弯，呼道。

　　礼淮这才松手，道：“还是软的罢，扎疼了萋萋我可舍不得。”她眸子一转，问：“萋萋是喜欢猫儿还是鸟儿？”

　　这一问登时让孟萋萋想起适才在紫玉竹林发生的事儿来，便道：“师姐说有种白色的鸟儿十分美丽，到未曾见过呢。”

　　礼淮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欢喜，温声道：“既然萋萋喜欢，今夜便会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