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风吹一树星

10、白虎玉笛

　　二人警惕看去，只见一身着青衣，手持玉笛的俊逸男子缓步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巨大的白虎。

　　白虎玉笛。

　　孟萋萋和礼淮对视一眼，此人身份已了然于胸。

　　男子望了一眼被孟萋萋护在身后的礼淮，拱手致歉：“小道龙迟，非是故意偷听二位道家谈话，还请原谅在下唐突。只是恰好听到二位要去海枯石林，正巧在下亦欲前往，不知二位道家可有意结伴而行？此去凶险，也好照应，更何况这位道家有伤在身。”

　　他是不是真的恰好路过并不重要。既然这位揣着明白装糊涂，礼淮和孟萋萋亦不介意配合他演这一出。

　　礼淮向前踏步而出，拱手行礼，道：“小道风淮同吾友衣陶见过道家。大森凶险难测，道家既愿与我等同行，自是极好。吾等此去欲寻灵草，不知道家此去海枯石林所谓何事？”

　　龙迟俊雅一笑，道：“小道性无拘，欲览三界奇壮之色与胸。听闻海枯石林奇峻雄浑，千姿百态，妙美各异，不亲往一见，岂不痛哉？”

　　古战场奇峻雄浑，千姿百态，妙美各异？这龙迟真是面不改色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个敢说，一个敢回。

　　礼淮赞道：“道家好雅致。”

　　与龙迟同行最大的好处便是有了一个舒服的代步工具，同时有白虎威慑，也少了许多凶兽侵扰。而少许自持凶猛非要来挑战一番凶兽也被大白虎不出三掌拍飞。

　　这一路上孟萋萋留了个心眼，她发现白虎走的路线和地图上冥界的布防重点一致。这条路线是从天界能够最快越过大森攻入冥界路线，而天冥二界历来的战争几乎都围绕着这条线路展开。

　　海枯石林就是这条攻防线上最大的一处争夺据点，也是自“乾坤乱”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战争留下的古遗址。

　　“衣陶姑娘似乎很关注在下。”龙迟道：“频频看顾，是在下有何不妥之处吗？”

　　孟萋萋微笑：“道家言重了。我只是好奇道家行路有致，颇为熟络，不似第一次前往。”

　　龙迟伸手揉了揉白虎的毛，道：“小白向来聪明，七拐八拐地乱跑也能到达目的地。行路上，在下向来听小白的。”

　　座下的白虎感受到主人的抚摸，长啸一声以作回应。

　　“小道听说那场大乱后白虎一族因不守军令被举族罚入凡境轮回，再不得入天界。道家以白虎为灵兽，当真是独一份。”礼淮道。

　　龙迟沉默了一瞬。

　　少顷，他轻笑道：“小白自小与在下一同长大，亲同手足。只可惜无法修得仙体。这样也好，少了诸般纷争，倒也自在。”

　　龙迟眉眼清淡，耳畔垂绦随风轻扬，端的是俊雅无双。他的嘴角永远勾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染着笛音悠扬：“逍遥长风观自在，满船清梦缘是空......”

　　长风携清远的笛音悠荡，白虎在繁郁的巨木中肆意奔跑，远处的景色豁然开朗，却也一片衰败。

　　遒劲、奇峻，是石化的巨木残根，比肩林立，锐利地直刺苍穹。扎眼的日光折射出一片灰败惨淡来，那是岁月也带不走的片片灰雾，是天界和冥界无数战死将士深重的执怨。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海枯石林和大森泾渭分明，从生到死也不过一线之隔。

　　笛音戛然而止，龙迟长身而立，极目远眺，那辽阔的石林是他望不到头的悲寂。

　　“海枯石林，果真名不虚传。”龙迟洒然转身，拱手作揖：“二位道家，请。”

　　礼淮、孟萋萋、龙迟，三人跳下白虎，皆祭出法器警惕万分。

　　作为“乾坤乱”最大的战场，其最凶之处便是那些为执怨所侵染的凶兽。千万年来，两界默契地将此地遗忘，是以此地究竟变化成什么模样，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三人谨慎地跨过那道屏障。顿时，酷烈的罡风席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飞沙走石，鬼哭神泣，千般凶怨的负面情绪如浪拍岸。

　　“混沌之气！”孟萋萋喊道：“这里已然近同渊域了！”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明智地选择退而再计。

　　退回屏障之外，礼淮和龙迟人惊觉自己竟汗流浃背，灵台紊乱，不肖多言，再有片刻便会为之侵吞堕魔。

　　孟萋萋却无它恙。她稳稳搀扶着礼淮，为她暗自输送灵气温养混沌之气带来的损伤。

　　龙迟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心中计较一番，知道自己此行便要止步于此，剩下的只有靠她们了。

　　“海枯石林的情况二位道家刚才也瞧见了。还是莫要强闯为妙。”龙迟看着仍盯着海枯石林的孟萋萋道。

　　“劳道家挂心。”孟萋萋拱手道：“道家既已见过这海枯石林之景，想必也不会久留于此了。一路行来多谢照拂，吾等尚有要事，便不远送道家了。”

　　孟萋萋已下了逐客令，龙迟怔愣了一瞬。

　　他仍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孟萋萋神色坚定。

　　龙迟喟然一叹。只见他翻手间，一颗青色宝珠安卧掌心。

　　“这是定风波。可以稍护二位免混沌之气的侵袭，切勿推辞。”他道：“我知姑娘箭术高妙，又有紫电护身，当是无虞，但是此处凶险，还请多多留心。”

　　龙迟这番话无疑暴露了他从雷城起便跟着礼淮和孟萋萋。这一路上，礼淮和孟萋萋从未放松警惕，却还是被龙迟悄无声息地一路跟踪，足可见其修为已远在二人之上。

　　如今又以宝珠相赠，又是为何？

　　孟萋萋眉头微蹙，推辞道：“道家这是作何？一路相护已是仁义之至，此宝珠不敢愧受。”

　　龙迟只转而望向风淮，道：“在下观衣陶姑娘不受混沌之气侵扰，又志心必往。风淮道家有御兽之能，加之这宝珠相护，合力而行必然无虞。在下若同行，徒增嫌隙，更无力独创。是以，在下赠此宝珠，一欲同二位结一善缘。二只望能为在下寻得一物。”

　　“何物？”礼淮问。

　　“澄阳令。”龙迟道。

　　“道家要为白虎一族翻案？”礼淮扬眉。

　　她本以为龙迟上赶着交好是为了试探雷泽一事，途中又察觉其另怀私情，现如今看来还有更大的图谋。恐怕天帝也未曾料到，自己莫如深的事情竟还有人胆敢翻出来。

　　龙迟道：“道家聪慧果不虚传。在下多番求索，查到其中另有蹊跷。若能寻得澄阳令，白虎一族之事便有转机。道家伟力，惟愿略施助力。迟，不甚感激！”

　　礼淮摩挲着扇骨，道：“你便不怕此物落到我手里另做它用？不怕此行为那位所怨怒？”

　　“迟，非做不可。”龙迟目光坚定，便是有千军万马在前也拦他不得。

　　“然也。”礼淮收下宝珠，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有一言还请道家留心。”

　　她双眸含威，掷地有声：“有些事想得做得，有些莫要妄求。”

　　此言如雷，震得龙迟周身一颤。

　　他强敛了思绪，连笑容也散了去，拱手道：“多谢道家提点。此行凶险，还请二位珍重。在下身系它事，便不多留，再会。”

　　龙迟来得突兀，走得匆忙。只临走前，深深看了衣陶一眼。

　　见孟萋萋还看着白虎离去的方向，礼淮心中不虞，道：“衣陶姑娘舍不得这俊俏公子？”

　　孟萋萋摇头，道：“传言天界大殿下少而察慧，有雅重之质。其母虽因族事连累，但其妹云笑为圣尊之徒，由是颇得支持，大有同那太子一争高低之势。若白虎一族翻案，天界必然为之震动。”

　　礼淮把玩着手里的宝珠，道：“萋萋果真是一如既往地叫人伤心断肠。”

　　“？”孟萋萋不明白礼淮此言何意，作为臣子她更在乎君主的境况。

　　礼淮摇头，道：“天后之位空置已久，白虎再归，天后之位必在囊中。若其不念冥界之恩，反举兵伐冥又当奈何？血仇累深，他大殿下忘得，其母其族可忘不得。”

　　礼淮顿了顿，道：“萋萋当真以为，他只为了一个澄阳令？”

　　礼淮前言后语皆意有所指，孟萋萋蹙眉凝思，始终不得其意：龙迟不顾背上叛徒的恶名，不顾与父反目，不为帝位，不为母族荣耀，还能为了什么？

　　“自古情字惹人愁，最愁君心不似吾。”礼淮展开玉扇，神情却甚是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