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林思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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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到家的时候，刘丽萍正倚着靠东墙的水池台，慢条斯理地择着买回来的四季豆。
老太太在门口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先林思一步走进了院子。她卸下竹筐后便径直钻进了角落里的小厨房忙活晚饭去了，全程跟刘丽萍没有打过一声招呼，只剩下林思僵硬着身体站在门外，一时踟蹰地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不该进来。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刘丽萍先开的口，她并不转身，继续手上的家务活，只留给林思一个岿然不动的背影，在给足了林思压力后轻飘飘问了一句：“这么晚回来，又跑到哪里野去了？”
林思上一刻还想蒙混过关，到此刻只剩心里打鼓，嗫嚅着嘀咕了句：“我跟奶奶去田间了呀。”声音越说越小。
“嗯？”刘丽萍拖长了音，嫌听不清地侧过身来。西斜的日光照亮了她的右侧脸颊，就衬得左侧略有些阴沉了，她的脸上仍是没泄出一丝表情，却平白添了点威胁的味道。
“我找余小西玩儿去了。”林思招架不住地低头看脚尖，希望自己的坦白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刘丽萍脸色倏变，一甩手扔下菜就过来揪林思的耳朵，“不听我的话是吧！我跟你说没说过不要找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玩！万一出点什么事，有你苦头吃的！蠢东西就是欠教育，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告诉你哭都来不及！”
林思被扯得生疼，不服气的那股子倔劲就上来了，昂着头向刘丽萍粗声抗辩：“他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余小西跟我说他们是坐火车来的，老家在江北。我每次去，她妈态度都好着呢，管着她和她弟不欺负我，这样的朋友，才不会害我！”
刘丽萍火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作势要打，“还敢跟我顶嘴，几天不打就不长记性了是不是？”
林思一见这架势就慌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没了气焰，她双手抱头往屋里蹿，咿呀哇啦地乱叫：“妈妈妈妈，别打我，我作业还没做呢，我先去写作业了。”说完，跟只兔子似的蹿上了二楼。
林思在楼上做了两页算术题，楼下林长城便喊她吃饭了。
林长城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但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偶尔接接短工，赚的钱刚够自己花，所以家里的事情，他基本不管。平日里，通常是很难见到他在家的，只有到了吃饭的时候，林长城才会卡着点准时出现。
有时老太太看不过，也会说这个儿子两句，不过林长城脸皮厚，嘴上忽悠着说会改，实际却仍然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活到他这个岁数，想改大概也来不及了，何况他也没想过要改。
要说林长城这样的性格，也是因为被惯出来的。他是林家这一辈年纪最小的儿子，老太太老来得子，自然是放在手心里宠的。旧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生计有他和林长城上头的哥哥们担着，林长城除了嫖，吃喝赌他样样精通，所以即便后来成了家，他依然维持那套好吃懒做的习性，日日没个正经。
林长城在卤味店买了一碗熟食，剥去了塑料袋偏着他的位置放好。林思洗完手，端着碗筷出来的时候，林长城已经坐在上首座那儿先吃上了。他开了一瓶啤酒，自斟自酌地吃着菜，等不经意回过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林思，才停了筷子招手喊她坐下，“爸爸今天买了你喜欢吃的牛肉，思思等会儿多吃点。“
刘丽萍端了汤出来。中间欲留的位置放不下大碗，她就将汤先放在了桌沿边，扫了圈桌上的菜后拿手指顶着熟食的餐盒猛地往林长城那边一推搡，最后豁出来个空档垫上竹垫，才把汤放了进去。
林长城顿了夹菜的手，没甚表情地望向刘丽萍，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
刘丽萍无视对方的目光，冷漠地盛了碗饭放在林思的面前，“吃完饭赶紧上楼做作业，疯了一下午字都没写一个，你这书是为我读的吗？我不看着你就不知道学习了是吧？”
林长城没得到回应，沉默着敛了眉眼喝酒，只是放酒碗时却用了力道，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宣泄前一刻被轻怠的愤怒，在只闻咀嚼声的饭桌间营造起了诡异又紧张的气氛。
林思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她从碗沿边抬起眼睛，小心地观察着林长城的脸色。心脏好像破了个洞一样的，惶恐如细沙扑簌簌漏下去，林思直觉这顿饭吃得不会安生。
倒是林长城仍旧不紧不慢地吃酒，黝黑的脸上还是那些皱纹深斑，在注意到林思看过来的视线后，拿筷子点了点餐盒，让她喜欢就多吃点牛肉，“你喜欢吃牛肉，爸爸特意给你买的。”
林思不好不吃，趁着低头扒饭的间隙，翘着眼尾又偷摸着观察起刘丽萍的脸色来。
林长城却像是跟刘丽萍较上了劲，刘丽萍不看他，他非就把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刘丽萍无视地很彻底，定力极好地吃完了饭，只不过她只吃自己买回来烧的菜，从始至终都没落筷过那碗牛肉。等吃好了，她就收拾碗筷起身了，刚踏出一步，脚边便碎开了一地的瓷片，浅黄的泛凉的啤酒泼溅上她的脚踝，又淋漓地顺着脚腕滴落下来。
是林长城喝过的那只酒碗。
刘丽萍隐忍的怒气即刻爆发，她不甘示弱地端起桌上的菜碟狠戾掷向地面，汤菜撒了一地，满目都是狼藉。
林长城拍桌而起，手臂一挥扫掉桌上剩余的碗碟，碎裂声绕梁不绝，除了林思手里的无一幸免。林长城一身戾气，颧骨绷紧冲着刘丽萍怒吼，“臭婊子，想要造反是不是？”说话间，他脸颊上的肌肉跟着抖动，满脸的凶残狰狞。
林思忍不住捧着碗嚎啕大哭，她原本是不想哭的，但是真的太害怕了，豆大的眼泪滚进嘴里，咸涩得让人绝望。
刘丽萍横眉冷对，一手撑着桌面朝林长城倾过去身体，“我有什么反好造的！我又哪里有多余的力气造得动反！像我这种傻子，上班要赚钱下班要带林思，整天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的，不像你，正经工作没有，败家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林长城彻底被激怒，将桌子拍得震天响，“畜生东西，有本事再说一遍！”
刘丽萍没在怕林长城的，她勾着嘴角冷笑道：“你当我不敢啊……”
话没说完，林长城就单手高抬，狠狠甩了刘丽萍一个巴掌。刘丽萍猝不及防地挨了打，身体撑不住林长城霸道的力气差点要摔倒下去。可她也不是个吃素的，回过神来气红了眼，直接就朝林长城扑了过去，“你敢打我！当我好欺负的吗？啊？”
老太太闻声从门外跑进来，混乱的场面让她瘫倒在地，锤着胸口兀自哭嚎道：“造孽呀，造孽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场面混乱地更彻底了，怒骂声、呵斥声和哭喊声混作了一团。
林长城扯住刘丽萍的头发抬手格挡她的攻击，奈何女人蓄了长指甲，发狠地越过林长城手臂的遮拦抓挠上他的脸颊。林长城见状索性放弃了抵挡，几乎是用了把头发扯下来的狠劲使得刘丽萍被迫仰高下颌，照着她的脸顺势又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
刘丽萍的脸颊立刻泛起胀痛，热辣的感觉让她感觉半边脸都麻了。刘丽萍一时被打懵了，林长城龇着牙，趁机又扇了她一巴掌，力道重得把刘丽萍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刘丽萍疼得想哭，眼泪却硬生生被她忍住了，她咒骂着挥动双手，发了疯一样地去打林长城，但男女力量上的悬殊只是让林长城的脸和手臂上破了几处皮。
不过渗出的血丝还是激怒了林长城，就好像在一头斗牛前挥舞着红布，林长城攥拳照着刘丽萍的脸就是通乱打，刘丽萍吃不住林长城的拳头，脸上很快就没有一处好肉了。
林思拼命挤进两人之间，哭着求林长城放手。她双手高举过头，试图阻止林长城的攻击，“爸爸！爸爸！别再打妈妈了！妈妈都流血了！流血了！”喊到最后连声音都尖利了，林思没有办法，抱住林长城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林长城粗喘着气，松开对刘丽萍的钳制，一把抓住林思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林思吃痛松口，身体扭动着想逃，可林长城瞬间就箍住她的下颌，五指用力把她的脸都捏变形了，“小畜生，敢咬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嘴巴里的牙都给拔了？”
林思双手握住林长城青筋毕现的手臂，呜咽着涕泪横流。糟乱的头发被热汗和眼泪打湿蓬成一团覆在了脸上，林思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害怕过，她从林长城凶狠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说话算话。
刘丽萍已经被打傻了，瘫软在地上只知道哭，几个鲜明的血红指印出现在她的脸上，像电视里让热烫的铁块烙了形的犯人似的。
屋里的三个女人哭成一片，林长城嫌烦，突然就没了兴致，他不顾满地碎片，一脚踹倒了刘丽萍，又把手上的林思狠狠抡摔到了她的身上，便一言不发地径直消失在了门外渐暗的夜色里。
倚着门框的老太太早就没在哭了，她见林长城走了，抬手抹了把脸也跟着回了小厨房，至始至终都没进来问一句刘丽萍和林思要不要紧。
林思被扔到地上的时候，右手臂被碎瓷片划了道很长的口子，伤口沾到洒了一地的汤水，丝丝缕缕的辣痛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来气，吸溜着呼吸坐直了身体。
刘丽萍垫在林思的身下，身体贴地的一侧因为受到冲击也多了几道伤口，不过这点痛她已经不在意了，她仍然在哭，鲜血、热泪和汗水把她整个人都浸湿了，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林思看着那样的刘丽萍，忍不住也跟着哭。她扑上去想扶刘丽萍起来，可力气太小了，咬着牙努力了很多次还是不行。刘丽萍并不配合，一个心死的人把身体都拖得变重了。最后一次，林思双手穿过刘丽萍的腋下，后退着将她靠坐在了墙边。
满地狼藉，汤汤水水的混作了一团，其间还夹杂着些洇开的血迹。老太太肯定是不会管的，林思不想刘丽萍再累了，便从外面找来扫帚拖把把地打扫了一遍。待做完了一切，林思才吃力地扶起刘丽萍上楼，刘丽萍满身满脸都脏得不行，林思想给她洗个澡，等洗完了再给她擦药。
橙黄的楼道灯堪堪照亮狭长的楼梯，两个人走到一半，刘丽萍已然没了再爬的力气，就地靠着墙坐下来了。
“妈妈。”林思挽住刘丽萍的手臂，怯懦地轻声唤她。
刘丽萍双目无神，对林思的呼喊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呆滞地沉浸在自我悲戚的世界里，再一次痛恨自己时运不济嫁给了林长城这样一个畜生。
林思渐渐染上哭声，搂住刘丽萍的脖子不住抽噎，皮肤相触的暖热的潮湿感终于引得刘丽萍回过神来。刘丽萍圈住林思瘦小的身体将她抱进怀里，手掌顺着林思细瘦的脊背来回安抚，慢慢将她所有的害怕和彷徨抚平。
林思哭了很久，然后才抬头看向刘丽萍，只是眼眶又盛不住地开始泛滥泪水。她把脑袋又埋回了刘丽萍的颈项间，撒着娇地呢喃：“妈妈，妈妈。”
刘丽萍悲伤难抑，如困兽般爆发出沉闷的哭声。
“妈妈，你别哭，我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赚很多很多钱孝顺你。”林思还那么小，猫儿似的趴在刘丽萍怀里，环着她脖颈的小手细弱柔嫩，却对着她胡乱许下渺小却坚定的承诺。
刘丽萍泪流满面：“你个傻妞，要是没有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