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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   玉惜,蝶衣,小四在房间里,留声机的声音响着靡靡之音,房间里打扮的珠光宝气,蝶衣躺在贵妃榻上,拿着面镜子。
      长的,大的,小的,圆的镜子一面面地摆在白墙上,五光十色,流金溢彩的戏衣全张悬着,小四把它们一一抖落,细意高挂,都是女衣。裙袄、斗笼、云肩、鱼鳞甲、霞帕、榴裙……满空生春。戏衣艳丽,水袖永远雪白。小四走过,风微起,它们用水袖彼此轻薄。
      蝶衣细声慢慢地,哼着:“人言洛阳花似锦,奴久系监狱不知春……”。
      小四穿上一件戏衣,那是杜丽娘《游园惊梦》翠丽丽的行头,小四拿起一把杭州彩绢扇子,蝶衣笑笑“撕了它。”。
      细微的丝帛撕裂声。
      玉惜在一旁摸躺在贵妃榻上的来福,一对杨柳细眉,微圆的鹅蛋脸,眼如水杏,肤若凝脂,低盘发,上面还带着原来宫里的是亲戚的荣妃送的缠花。一色珍珠项链和耳坠子,鹅黄绣竹叶的倒大袖旗袍,真是富贵极了…哪里能想到是前清朝满军旗的上三旗出身,只当是个有钱的汉人女子罢了。
      小四又拿出一件精致的戏衣,蝶衣二话不说让他撕了给自己解解闷。
      原本乖巧让玉惜摸头的来福一下子惊起,玉惜将来福抱在怀中,蝶衣发现了来福,想摸摸来福。
      不想来福戒备着把蝶衣抓了一下,本来猫抓一下倒不要紧的,结果没破皮但是却让抓过的地方留下红印子肿起来。
      蝶衣疑惑又悲,难不成他忠诚的来福也背叛了他?
      玉惜看见了蝶衣手上的猫抓痕,轻轻放下来福在地上,拉过蝶衣的手“要不要紧,疼不疼?”。
      蝶衣说“不疼。”眼里却发怔。
      小四逗他欢心唱了起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蝶衣半晌不说话,又看着小四怜他道“小四呀,十年二十年也出不了一位名角呢。你呢,还是成不了角儿啦。”。
      玉惜听见这话忙看向小四,小四一言不发,像是沉思着,蝶衣就睡着了。
      “你的唱腔很好,只是现在时局,少有人听戏了,也没人再成角儿。”玉惜拍拍小四的肩,小四微笑,他的肩上是金线银仙绣的连枝牡丹白底霞红边子的华美云肩,不过玉惜似乎没见蝶衣穿过这件行头,霞裙月披,他扮起旦来真是柔美…
      迈着细碎的台歩,或是以帕掩嘴娇柔轻笑,或是迈起歩来头上轻轻摇晃的如意冠。
      蝶衣沉睡,玉惜和小四先收拾了地上一片狼藉,玉惜就让小四先走吧。
      玉惜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贵妃榻上,蝶衣侧躺在贵妃榻上闭眼睡着,玉惜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朵鲁粉牡丹簪在他耳后。
      青天共白月,我共你。
      玉惜心里是这样想的。
      鹅黄绣了竹叶的宽大倒大袖擦过蝶衣的脸颊时,蝶衣的睫毛颤抖了一瞬,砸砸嘴似是没睡醒。

      冬已尽。京城的六月,大太阳一晒,屋里往往呆不住人,他们都搬了板凳,或竹凳子,跑到街上,摇着扇子。
      久久末见太阳的蝶衣,夜里唱戏,白天睡觉。脸很白,有时以为敷粉末下。他和玉惜坐在黄包车上,他穿着西装,玉惜穿一身海蓝月白底子滚边竹叶印花缎面倒大袖旗袍,仍是熟悉的清一色的珍珠项链和耳坠子,是蝶衣在他们成角赚了不少钱的时候送给玉惜的生日礼物。
      两人脚边还搁厂个大纸盒,必是戏衣厂。又买了新的。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
      黄包车走过市集。
      都在卖水果吃食。
      忽闻有人在叫卖西瓜,蝶衣和玉惜都觉得耳熟,便让黄包车往那边去。
      正是小楼和菊仙,小楼叫卖的声音昂强有力,抑扬顿挫;菊仙给西瓜撒上冰水,手起刀落将西瓜切成两半。
      菊仙扇着蒲扇。
      小楼一瞥看见蝶衣和玉惜,连忙挥手“师弟!师妹!”。
      他豪爽不记前尘,只无限亲切,充满歉疚:“那回也真亏你:我还冤了你,啐你一口。一直没见上呐,为兄这厢赔礼!”
      “我都忘了。”蝶衣语中带委屈。
      蝶衣打量小楼:“不唱了?”
      “行头又进当铺去了。响应全民救国嘛,谈什么艺术?”又问,“你呢?”
      “我只会唱戏。别的不行。”
      洗净铅华,跟定了男人的菊仙,粗衣不掩清丽,脸色特红润,眼色温柔,她捧来一个大西瓜:“这瓜最好,薄皮沙瓤,八九分熟,放个两天也坏不了。”
      蝶衣带点敌意,只好轻笑:“你们都定了,多好。”。
      两人像是寻常夫妻般,小楼搂着菊仙的肩膀。
      菊仙笑着对玉惜说“你还唱的嚒,玉惜。”,玉惜抿口一笑“还唱啊,一时又不知道再能干些什么了。还能去学那些女明星们演戏的么,得跑上海去喽。”。
      菊仙点点头灿烂外向的笑着说如此。
      蝶衣目光闪到菊仙已有两月的孕肚,他接过那冰镇的甜瓜,更冷。他接过它,它在他怀中,多像一个虚假的秘密的身孕。
      小楼大红的武生,荒废了他的艺,丢弃科班所学所得,改行卖西瓜去,挺起胸膛当个黎民百姓?十年二十年也出不了一位名角呢。
      关师父的心血只能荒废了,他更老了,却依旧是个严厉的老师。
      虎威犹在。
      三人被叫来,除了玉惜先僻啪一人一记耳光,三个人都跪下在祖师爷神伉前,同治光绪名角画像的注视下,关师父苍老的手指,抖着说:“白教你仨十年!”。
      小楼,蝶衣和玉惜不敢吭声谨遵教诲。
      师父怒叱:“让你们大伙合群儿,都红着心,苦练,还不是要出人头地?一天不练手脚慢,还干脆拆伙?卖西瓜?嘎?”。
      其他的小学徒们在门口偷看,大气不敢出,看着一位武旦,一位青衣和花旦跪在地上,愈发觉得关师父威严更甚。
      玉惜灰青色的单色旗袍披在地上,珍珠耳坠子,蚌珠头,蚌珠髻用蓝色绳子绑起,只落在肩头一缕青丝。
      三人膝盖有些痛,尤其是玉惜。
      “同一道门儿出去的兄弟,成仇了?你仨心里还有我这师父没有?”。
      又指着蝶衣“你师哥不唱了你也不拦着,就直接跟他散伙?你俩不是最亲?”,还说小楼“太鲁莽了,太鲁莽了!唱功全废了,改去买西瓜了?”,又说玉惜“你当年好说歹说的让我收了你,要不是看你嗓子好点,谁家戏园子收女旦?现在也不劝劝你两位师哥,都拆伙啦!”。
      真是把三人都骂的狗血淋头…
      关师父真是越骂越来劲“咱中国有句老话,老子不识字,可会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兄弟刀枪杀,血被外人踏‘!唱词里不是有么?眼瞅着日本鬼子要亡咱了,你们还……”。
      关师父累了:“给我滚,一个月之内组好班子再来见我!咱台上见!”。

      可惜关师父没等到那天,在初六那天,关师父照常让学徒们压腿。
      关师父的眼神迷蒙了,喊数更含糊。花白的头软垂着,大伙以为他盹着了,装个鬼脸。
      在毫无征兆经无防备的一刻,他的头一垂不起,在斜晖下,四合院中,生过一顿气之后,悄悄地老死了。
      戏班子解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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