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头菠菜

9、第 9 章

　　小女孩看了眼江映秋，似乎有点失望地对龙云熙道：“我要去和奶奶摘莲蓬了，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好啊”龙云熙对此兴趣极浓，也不顾身上有泥水，衣服都不换就迫不及待地要和小女孩往门外走，嘴里还在问：“什么是莲蓬？”
　　还没走两步手就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江映秋正抓着他的手腕冷冷道：“这小孩你认识吗？是个人你就跟着跑？”
　　龙云熙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怒道：“放手！我爱跟谁跑就跟谁跑，你管得着吗?还真当自己是我哥啊？”
　　“龙云熙！”江映秋厉声道：“你不要任性，这里不是你家，丢了找都没地方找！”
　　“你以为都像你啊，屁大点的地方都能丢！”龙云熙挣不过恶狠狠地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江映秋吃痛，手上力气倒是没松。
　　两人正僵持着，一直没出声小女孩怯怯地说：“大哥哥，我叫杨沙蒙，院长是我奶奶，我们就到前面的池塘里去摘，晚饭前就回来了。”
　　江映秋淡淡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何会觉着她面熟了。当初院长带她来时还是屁大点的小孩，几年不见倒长开了，难怪认不出了。
　　既是院长的孙女倒也没什么好拦着的了，江映秋手刚松一点龙云熙就一把挣脱了，瞪了他一眼说了句：“丢人！”然后小跑到杨沙蒙面前：“走走走，摘莲蓬去。”
　　看着两人出去了，江映秋紧了紧拳进屋洗了个澡，准备去找晗姨。
　　进屋发现晗姨没在家，江映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就见院长提着一筐莲蓬回来了，没看到两个小的，江映秋出来若无其事的问：“他们两人没回吗？”
　　院长笑了笑：“没呢，说没玩够。”
　　江映秋：“晗姨来了吗”
　　“来了，刚和你龙叔出门了，走之前好像和你弟弟说要过两天回。”院长说完进屋拿了凳子和篮子坐那开始剥莲子，江映秋无所事事，也拿个凳子坐那剥。
　　两人安静地剥着，院长似乎有话要说，江映秋也不急，静静地等着。终于院长踌躇良久后开了口：“这几年…受委屈了没？”
　　江映秋剥莲子的手停了停：“没有。”
　　“看得出你叔叔阿姨挺关心你的，刚摘莲蓬时也看见了你弟弟了，一家人都挺好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江映秋笑了笑没说话
　　院长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不说我也明白，咱们这些人和他们不能比，有时受点委屈你忍耐一下，还有几年上了大学，毕了业找个稳定的工作，成个家也便圆满了。”
　　“我知道，这几年他们对我都挺好的。”院长这是为自己好，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时机难得，江映秋犹豫再三后问出了让他疑惑三年的问题：“院长，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领养我吗？”
　　院长意外地看了眼江映秋，半晌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特意来找你的，正常这情况不是报恩就是报仇，看他们这几年待你不薄，仇应该是没有的，前几天我给你叔叔的文件，是一个鉴定书，我没看过内容，我猜他们可能是你父母的亲人或朋友吧。”
　　江映秋觉得这个情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三年晗姨对他不说无微不至，至少事事关心。龙潜也是有求必应，从没亏待过他，江映秋疑惑过，听院长这么一说倒说得通了。
　　他们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江映秋想多问一些情况就听见外面传来杨沙蒙咋咋呼呼的喊声：“奶奶，奶奶，小熙摔塘里啦。”
　　江映秋一听立马扔了手里的莲蓬往外面跑去，院长也跟着往外跑：“哎哟，拉起来没有啊，没摔…后半句突然被噎住说不出来了。
　　只见杨沙蒙撒丫子向这边跑来，旁边还跟着个…泥人？
　　江映秋眯着眼，通过那双眼睛依稀可以认出那个泥人正是他的弟弟，龙云熙。
　　再仔细看龙云熙，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全是污泥，身上破破烂烂地全是泥，鞋也掉了一只，垂头丧气地跟在杨沙蒙后面，江映秋怀疑要不是杨沙蒙在这，这会儿估计已经哭出来了。
　　江映秋见他这模样想笑，好歹还是憋住了，深知他的尿性，为免殃及池鱼，于是返回去重新剥莲子去了，留下院长在那着急的询问：“摔哪了？受没受伤？怎么会摔塘里呢？话虽着急，语气倒明显也是在憋笑。”
　　杨沙蒙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断断续续地说着，大概意思是龙云熙搞摘莲蓬时看到一个大的，离岸比较远，他又想要，于是勾着手摘，结果莲蓬没摘到人却摔塘里了，幸好里面都是泥，没什么水才没受伤。
　　三三两两地开始出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龙云熙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懵了，杨沙蒙还在那说着。江映秋只得无奈打断：“先去洗洗吧。”
　　声音不大，但龙云熙还是听见了，原本当了机的脑子忽然一秒开机。怒气冲冲地来到江映秋面阴森道：“很好笑？”
　　这？江映秋莫名其秒，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连忙说：“没有。”
　　“憋了半天，很辛苦吧。”
　　“没有，不辛苦。”江映秋铁了心不给他有任何不满的机会。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笑声逐渐肆无忌惮起来，龙云熙脸色越来越难看：“别人都不吭声，就你一天让我洗两次？”
　　这货明显故意挑事，江映秋不想应战，看着他这一身泥水，连亲妈都认不出的样子，不确定道：“你这样，不洗一下？”
　　龙云熙笑道：“能啊，为什么不能？不过，你得和我一起洗。”说完就往前一扑。
　　江映秋原本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抓着莲蓬，被他猝不及防一推连人带凳一起倒在了地上，刚想反抗，龙云熙就在他身上蹭了起来，江映秋瞬间忘了反抗，动弹不得。
　　龙云熙把泥蹭他身上还嫌不够，双手卡着江映秋的脖子，脸直接朝他脸上怼，左脸右脸各蹭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进屋洗澡了，留下江映秋躺在地上一幅被人蹂躏了的模样。
　　杨沙蒙小跑过来把江映秋扶起来，江映秋死死攥着拳，手里的莲子被捏烂了，此刻他心跳如鼓，面红耳赤，幸好脸上被蹭了泥，看不太出。后知后觉地对杨沙蒙说了句“谢谢”后逃也似地回屋了。
　　没到晚上，村里的谈资就变成了城里少爷如何霸道欺负农村小伙的了，各种版本的都有，结尾必定是“可怜这娃啊。“以至于到了吃晚饭时，院里的老人家看江映秋的眼神都充满同情，不停地给他夹菜，嘱咐他多吃点。对龙云熙则是有怨不敢言，奈何龙云熙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停地围着老人家问东问西，江映秋受不了这气氛三两口吃完回屋了。
　　夏夜，夜色深沉，月明星稀，蛙声一片，高一声低一声鸣叫不息，整个院里的人都在熟睡，却见江映秋悄悄地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打了水，悄无声息地在洗裤子。
　　第二天，龙云熙无所事事地穿着背心大裤衩，手拿蒲扇，趿了双拖鞋在门前溜达，才来这一天的他显然已经入乡随俗了。
　　远远看见江映秋在一个池子边埋头洗东西，好奇走近一瞧，原来是在洗晚上睡觉的凉席，顿觉无趣，转头便走，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存心想戏弄一番，于是悄悄抬起脚往江映秋身上上踹去…
　　而恰在此时，江映秋刚好移身去拿肥皂，龙云熙一脚踹空“噗通”一声掉水，猝不及防地喝了口水，戏弄不成反被戏弄，顿时又气又羞。我龙云熙能吃这亏？于是眼珠一转，假装溺水在水里奋力挣扎起来。
　　江映秋吓一跳，云里雾里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定眼一看，是龙云熙掉水里了，于是毫不犹豫跳下水拉他。
　　手刚碰到龙云熙的手，就被龙云熙猛地一把抓住。江映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云熙往前一拖，然后按在水里，紧接着传来龙云熙恶狠狠地声音：“给老子死！”
　　江映秋身体本能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后龙云熙还未松手，频临死亡的窒息感顿时笼罩过来，江映秋惊恐地大喊：“我不会游泳！”
　　按在他身上的手瞬间丢了力道，改为抓着他的手。“哗啦” 一声江映秋终于浮出水面，那一刻他如获新生，极度恐惧中身体仿佛失去知觉，任凭龙云熙手忙脚乱地把他往岸上拉。
　　龙云熙力气不大，只能把江映秋上半身拖到岸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江映秋受了惊，闭着眼睛想缓一缓。奈何龙云熙不停地晃他，喊他，到后来语气都带了点哭腔：“江映秋，醒醒，不会游泳不早说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映秋莫名有些感动，心想这小子还是关心自己的。刚准备睁开眼睛，忽然鼻子被人捏住，下巴被抬高。紧接着嘴唇一片湿热，一股气体度进嘴里。江映秋防备不及，呛了一下，咳出了声。
　　“江映秋，你怎么样了。”龙云熙急切地问
　　江映秋呆呆地看着龙云熙嘴唇一开一合，摇了摇头，木然道：“我没事。”
　　“呼，吓死我了。”龙云熙松了口气，瘫在岸边，待呼吸平稳后来了句：“你要是死了，我估计得坐牢了。”
　　江映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淡道：“放心，你还没到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龙云熙一喜：“真的吗，早说嘛，害我吓得半死。”
　　江映秋一听气得脸都青了，咬牙切齿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再踹我一次！”
　　“不了，我怕我这小心脏受不了。”龙云熙摆了摆手，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往回走。
　　“哎”江映秋不可置信地叫住龙云熙：“你就这样把我丢这里？”
　　龙云熙白了他一眼：“你有力气起来，还是我有力气拉得动你？我去叫人啊大哥。”
　　江映秋仰躺在岸边，看了眼龙云熙离去的方向，思绪回笼，不觉嘴角上翘。太阳刺目，江映秋抬手遮住眼睛，尔后轻笑一声，缓缓吐出两字：“真软。”
　　江映秋被人七手八脚地架了回去后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醒。醒来就见晗姨回来了，正在那训龙云熙，龙云熙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声不吭站那，看到江映秋出来了还有空瞪他一眼。
　　江映秋别开了眼喊了句：“晗姨。”
　　晗姨立马过来抓着江映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呛到吧？哪里不舒服要讲哦，要不我们再是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我真没事。”江映秋不想太麻烦
　　“没事就好，晚饭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
　　“蛋炒饭，好久没有吃了”江映秋话没说完就被龙云熙打断了。
　　江映秋还是挺佩服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的，果然晗姨矛头一转又开始训龙云熙：“我才几天不在，就给我惹那么大的事，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一天到晚尽欺负你哥。”
　　“我哪有欺负他，谁知道他那么大个人连游泳都不会。”龙去熙六岁开始就会游泳了，在他的认知里，是个人就应该会游泳。
　　“会游泳也不能这么干啊！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看把你哥吓的。”
　　“我也吓惨了呢，晚饭都没吃饱，你看我手，现在还是红的呢。”龙云熙把手伸晗姨面前开始卖惨，乞图蒙混过关。
　　晗姨看了眼他的手：“行了行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欺负你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闪身去了厨房
　　“嗯嗯嗯，多放点火腿肠啊妈！”
　　江映秋……
　　龙云熙受了惊也不妨碍他吃两碗饭，砸吧着嘴：“这村里的土鸡蛋就是香啊！”
　　晗姨对此表示认同：“到时记得带点村里的鸡蛋回去。”
　　江映秋对此不置可否，他反正吃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比起这个，他倒比较关心他们什么时侯回去于是问了晗姨。
　　“明后两天就回了，你龙叔直接回去了，我特意来接你们的。”
　　“这么快？我才刚来呢？”龙云熙一听立即跳了起来，饭也不吃了。
　　晗姨见他这么大反应，不禁疑惑道：“你才来就不想回去了？”
　　龙云熙点头如捣蒜：“我还没玩够呢，再说了，我、我答应了沙沙要教他学魔方的。”
　　晗姨有点意外，试探着问道：“熙熙，沙沙是黎院长的孙女吧，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呀？”
　　龙云熙小脸一红，低着头，扭捏道：“是挺招人喜欢的。”
　　“嚯”原来如此，晗姨一脸懂了表情，笑道：“熙熙喜欢这里呀，我也挺喜欢的，那我们就在这里多玩几天吧。”转头再看向江映秋：“可以吗，小秋？”
　　“我没问题。”江映秋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说：“我吃饱了，先去睡了。”
　　母子两人便不管他，说着明天和沙沙玩什么，说得正来劲，只听“嘭”地一声，江映秋房里的门被甩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望着对方，半晌晗姨疑惑道：“小秋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掉水里泡傻了吧。”龙云熙把最后一口饭塞嘴里，满足地舔了舔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