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大头菠菜

2、第 2 章

　　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江映秋觉得他也没说错，是挺脏的，洗一洗就会干净了吧。
　　江映秋搓了把脸，摸索着打开水龙头，水刷的一下冲出来，嘶，凉的，赶紧把水龙头往另一侧调了再试也是凉的，衣服被喷得半湿，小映秋有点慌，这东西他没用过，怕把它掰坏了，轻轻试了几次后放弃了，算了吧，就用凉水洗，也不是没用凉水洗过。
　　冷水流过身体，小映秋冻得蹲了下去，心想这里的水比山里的要凉多了，眼睛有点涩，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不要在乎别人的语言和眼光的，为什么现在不管用了，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己，还是个讨人厌的洋娃娃，一个脏字就让他瞬间如坠深渊，不应该的。
　　小映秋恨恨的锤了下地板，负气般用力地搓着身体，直到全身泛红才关了花洒，再若无其事的穿上衣服。
　　刚出门江映秋就被郑姨带到餐桌上，龙潜一家三口都已经坐上去了，看样子是在等他。
　　晗姨招呼他坐下，给他递过来一个煎饼：“饿了吧，试下这个合不合味口。”
　　江映秋礼貌地接过来咬一口：“好吃，谢谢晗姨。”
　　晗姨笑了笑：“慢慢吃，还有很多。”而后拿起另一个开始喂坐她旁边的龙云熙。
　　龙云熙估计刚才被他爸妈哄好了，只在江映秋刚坐下时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就一直当他不存在。此刻正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小口，不到一秒又马上吐了出来，皱着眉说：“有葱，我不要吃。”
　　晗姨疑惑地看了看饼，郑姨立马走过来，端起餐桌上的另一盘放到晗姨面前说：“小少爷的在这里，这盘是没加葱的。”
　　晗姨拿一个没有葱地放到龙云熙嘴边：“对不起宝宝，妈妈没注意看，现在这个没有葱，试下好不好，吃完了妈妈带你去找小川哥哥玩哦”
　　宝宝？这世界还有快八岁了的宝宝吗？小映秋理解不了，于是用力地咬了两口煎饼，有葱不也挺香的吗。
　　“真的吗？”一听这个龙云熙瞬间精神了，也不要人喂了，肉嘟嘟的小手抓着煎饼就往嘴里塞，边塞还边兴奋地说：“昨天小川哥哥说他爸爸晚上会给他带奥特曼的新玩具，刚好我想去看。”
　　奥特曼又是什么，比院长家的牛还好看吗？小映秋费力地吞咽着。
　　“别吃那么大口，当心噎着”晗姨端着一杯牛奶放到龙云熙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喝点牛奶，不然长不高哦。”
　　小映秋瞄了眼龙云熙在椅子上晃着的小短腿，在心里下了结论，确实不高。
　　“我还小呢，我才八岁，我以后会长的”龙云熙颇为自豪地咬着饼。
　　嗯，确实还小，我们村的小孩八岁都能放牛了，小映秋有点想鄙视他，如果条件允许甚至还想嘲讽他几句。
　　吃完早餐后晗姨就要老周备车带着两小孩上街了，龙云熙不想带江映秋去，江映秋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去。奈何晗姨太热情，说要给江映秋买几套换洗的衣服，江映秋见确实没衣服穿就跟着上了车。
　　老周开车，晗姨坐副驾驶，剩两小孩坐后面，两小孩都各自靠窗坐着，中间还能再坐两个小孩。
　　上车后两人互不理睬，江映秋有点局促，有心想缓和下气氛，只是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好聊的，奥特曼他又不懂，以前在乡下的路子估计没用，总不能问洋娃娃今天摸了几条鱼，放了几头牛吧。
　　龙云熙倒是惬意得很，撑着头望窗外，小短腿时不时踢一下座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晗姨说话，就是不理江映秋。就差把不想和你玩写在脸上了。
　　江映秋张了几次口，硬是没发出一声，最后也放弃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好在商场不是很远，没多久听老周说到了。江映秋舒了一口气，才拉开车门下了车，刚舒的那口气又被憋了回来。
　　好多的人，好大的商场，好漂亮的楼，好透明的电梯，词汇量匮乏的小映秋只能硬坳出这些词了。
　　晗姨牵着不安分的龙云熙对江映秋说：“小秋跟紧哦，这里人太多，当心走丢了。”
　　龙云熙鄙夷地看了一眼土里土气的江映秋：“丢了谁要嘛？”说完就要甩开晗姨的手往商场跑，晗姨赶紧抓住他的手跟着他小跑道：“别闹，熙熙，不准松开妈妈的手。”
　　江映秋没见过这么多的人，进了商场就跟进了迷宫一样，完全没有方向，本能的有点害怕。想拉住晗姨的衣服，又不敢伸手，只能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好不容易进了个童装店，晗姨拿了几件童装让他试，江映秋觉得太麻烦，推托说不用试了，晗姨也没勉强，让售货员看着拿了几套合适的尺码就包起来了。不用半小时就上上下下包括鞋子全买齐了。司机老周上来提了一趟放车上去了，剩下几袋拿不动了江映秋主动说自己提着就好。
　　买完衣服晗姨提议说带着他俩再玩一会，江映秋想回去，陌生的环境让他没有安全感，但他不敢说出来。龙云熙则欢呼着撒腿就往游乐场跑，陪着买了半天衣服看样子已经忍到极限了。晗姨跟在后面追，江映秋也只好一起去了。
　　进了游乐场龙云熙就撒开了玩，像只野猫一样上窜下跳，什么都玩一下，玩一样丢一样，接着下一样。晗姨在旁边不停地叮嘱：“熙熙慢点，别摔了，当心脚下。”还不忘抽空看一眼江映秋说：“小秋也进去玩下吧，里面有很多小朋友哦。”
　　“不了，晗姨，我今天不想玩。”
　　晗姨：“小秋如果想玩了就和我说哦。”
　　“嗯”
　　江映秋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羡慕地看着那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在里面无忧无虑地尽情地玩，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游乐园，里面的东西他都不知道怎么玩，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不想再在龙云熙面前露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龙云熙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映秋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绞着手里的手提袋。忽然视线里闯进一只小手拿着根棒棒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映秋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哥哥你也不能进去玩了吗？我今天玩了好久妈妈不要我玩了。”说完还瘪了瘪嘴。
　　江映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忙解释道：“我没有，没有不能进去玩，我自己不想进去玩的。”
　　小女孩也不知道信了没，把手里的棒棒糖又往江映秋面前递了递：“可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哦，我请你吃糖吧，吃了糖就会很开心的呢。”
　　江映秋愣在那不确定该不该接这颗糖，嘴里先反应道“不用，不用了，我没有不开心了。”从小到大被无视的太久突然被人关心这让江映秋无所适从，怕自己会错了意，也怕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善意，手要伸不伸地想向晗姨求助。
　　只可惜晗姨蹲在地上给龙云熙穿鞋子，根本无瑕顾及他。
　　小女孩也注意到了，迅速地把糖塞到他手心里，凑过来悄声说：“你把糖藏起来，不要被你妈妈发现了，等她上班去了你再吃。”俏皮地眨眨眼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然后甩着小辫子走了。
　　江映秋捏了捏手里的糖，没有跟小女孩说那不是自己的妈妈，不会管自己吃不吃糖。
　　毕竟才十岁的孩子，他可以拒绝任何诱惑，唯独贪恋“妈妈”这两字。他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我也有妈妈，会抱我到几岁？也会喂我吃饭吧，会给我买什么颜色的新衣服，买完衣服也要带我来游乐场的吧。我得想下到了游乐场先玩哪一个…
　　“喂！“干嘛呢？”
　　直到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江映秋才回过神，接收到龙云熙不耐烦的声音：“傻了呀，叫半天没反应。”
　　“熙熙，不要这样，晗姨轻斥一声。然后摸了摸江映秋的额头问：“小秋不舒服吗？”
　　江映秋眨了眨眼，不满好梦被讨人厌的洋娃娃打断，还是礼貌地说：“对不起，刚没听到，没有不舒服了。”
　　“那就是耳朵有毛病了，叫了那么多声还听不到”龙云熙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就往外走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了。”晗姨嘴里训着，赶紧去牵龙云熙了，还不忘招呼江映秋快跟上。
　　“我又没说错，你刚不也叫了好几遍嘛！”洋娃娃还有点不服气。
　　啧，江映秋此刻很想一拳堵住他的嘴，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忍气吞声，干脆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上了车后龙云熙头一扭，气呼呼地望着窗外，晗姨和他说话也不理。江映秋看了他一眼，没作声，也转头看窗外了。
　　回去的路程感觉比来的时间要久，江映秋无聊地转了转手里的棒棒糖，突然想起小女孩说过吃了糖就会开心的话。偷瞄了一眼旁边气性很大的洋娃娃心想要不…试一下？
　　江映秋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鼓气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龙云熙的胳膊…
　　“唰”地的一下，龙云熙立马转头，死死地瞪着他，那模样仿佛炸了毛的猫，只待江映秋稍有动作就准备挠人。
　　江映秋怵了一下，差点就泄了气。犹豫了一下把棒棒糖往龙云熙座椅那边推了推，心想大不了打一架就回村里去。
　　龙云熙垂眸看了眼棒棒糖，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又看窗外去了。
　　江映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样子洋娃娃不喜欢糖果了，即然不喜欢那自己吃吧，这个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刚伸出手把糖拿起来，龙云熙又猛地把头转了过来。先看了眼棒棒糖，再看着江映秋挑了挑眉。
　　江映秋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手僵在那里，疑惑地回望着龙云熙。
　　龙云熙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了江映秋几秒，发现江映秋无动于衷后小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那一刻江映秋突然福至心灵，马上拆了糖果纸，把棒棒糖往龙云熙面前递了递小声问道：“吃吗？”
　　龙云熙这才赏脸勉为其难地接过去，伸出小舌头舔一舔，觉得味道还不错，再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转了转。
　　江映秋轻舒了口气，顺手把糖果纸塞进裤子口袋里。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心想洋娃娃还是很好哄的。
　　龙云熙吃了他的糖也不理他，手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悠闲地翘着腿，棒棒糖就在口里转来转去。
　　江映秋老是控制不住去看他的嘴，棒棒糖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惜只有一个。才看着转了几个来回，就见车缓缓停了下来，江映秋第一反应是这么快就到了？然后才发现这好像不是他上午来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