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伪装》应知晓

30、正文完结 新年（下）

　　她正自顾着猜着，一旁的人似乎能听到她心声一样用着笃定的口吻出声否认：“不是。”
　　“不是什么？”莫相宜问。
　　谈谨谦抿唇，他想解释为昨晚是还行的回忆而不是美好的回忆，但看着面前这双能看到他的瞳孔，到底没说出口。
　　他突然感慨道：“今年貌似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年，你相信吗？我们还挺能处的。”
　　闻言，莫相宜的第一感觉是不敢置信，他们处这么久了吗？怀疑的同时，她默默在脑内数数，明明是加减法就能轻易得到的结论，她偏要一个一个报数核对。
　　一五、一六、一七、一八、一九、二零、二一、二二。
　　数到最后，莫相宜为自己的诧异找借口道：“第几年这种说法不准，算起来不到七年。”
　　谈谨谦笑，“那也挺久的了。”
　　莫相宜怅然：“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谈谨谦叹道：“这样看来，我们有可能处到最后，毕竟人生也不长，而且像你说的，我们出矛盾的点不多。”
　　想到自己的晚年安排，莫相宜道：“如果六十岁的时候我们关系还行，我送你一块墓地。”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谈谨谦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或者在损他，但这话是从莫相宜口中说的，谈谨谦当真了。
　　心里相信，谈谨谦面上却是不怎么信的表情，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是吗?能写个协议证明吗？这样我才有保证啊。”
　　莫相宜嫌弃：“你很缺墓地吗？而且，我信誉这么差的吗?”
　　谈谨谦挑眉，“我家里又不是有金矿，为什么要和钱作对?再说了，你真要我掰扯曾经被你延后甚至被你抛之脑后我提醒你才有印象的那些事吗？”
　　闻言，莫相宜有点理亏，但仍不忘出声吐槽：“明明就一件事。”
　　谈谨谦微微不满：“你概括得太笼统了吧，出门约会和在家办事至少是两件事吧？”
　　莫相宜反将一军：“你好像是有点怨气在身上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可以和我在一起这么久？”
　　这是要他说好话的意思。
　　谈谨谦不情不愿道：“你长得太漂亮了，偏偏还有才华，我舍不得分啊。”
　　不知道为什么，莫相宜感觉自己的笑点被谈谨谦假得不行的委屈巴巴的语气给戳中了，可能是他的语态和气质反差过大吧，她是听得直乐。
　　谈谨谦不能理解莫相宜的笑点，但唇角仍是不自觉地跟着上扬，有一瞬间，他突然想伸手抱抱面前的人，再摸摸她的头，这个想法在冒出的下一秒被他压下去了。
　　莫相宜笑够后，重新直起身子道：“坦白说，我没有一次是故意推迟，但客观上可能会让你的期待落空影响你心情，这点是我不好。这样吧，如果以后我再因故延迟，缺一补二。”
　　谈谨谦微愣，他属实没想到莫相宜会说这种话，基于她在情事上一向没什么责任感的前科。
　　莫相宜看他失神不回应，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想让他回神说话，上手之后发现触感意外地不错，就又戳了戳，戳到谈谨谦垂眸扫了一眼明示，她这才收手。
　　“起始时间是？”谈谨谦问她补二的开始点。
　　莫相宜理所当然道：“以后。”
　　总不能溯及既往吧？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谈谨谦唇角的弧度不变。
　　以后，他在心里轻轻复读。
　　莫相宜看谈谨谦心情愉悦，撞了撞他的胳膊打趣道：“某人不是觉得我信誉不行吗？我空口说的，你又信了？”
　　谈谨谦一本正经道：“既往事实证明，数量上你是可信的。”
　　闻言，莫相宜翻了个白眼，接着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完眼角溢了一丁点眼泪，抹干净后，她回到床上准备睡回笼觉。
　　谈谨谦看她这样，也脱了外套准备上床，莫相宜看他动作，身体往里面挪位，这样他们才会有足够的平躺空间。
　　躺好后，谈谨谦伸手按下灯道开关，由于窗帘没拉，又是冬天的早上，房间突然暗了许多，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身处静谧的氛围，莫相宜很快睡着了。谈谨谦平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心里想的都是一旁的人。
　　时至今日，谈谨谦已经无法甄别自己对莫相宜的情感，他不清楚他对她到底有没有上升到爱的高度，他仅仅可以确定，确定莫相宜能够影响他的情绪。
　　很神奇的一点，她总是能给他带来好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吴影的声音，在喊他们起床准备吃汤圆。
　　莫相宜闻声睁眼，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一侧的人，她还是不怎么习惯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
　　谈谨谦侧身，眼尾微微上扬，同面前的人轻声道：“新年快乐！”
　　莫相宜挥手：“快乐！”
　　谈谨谦调笑：“要不要给你发红包？”
　　莫相宜摇头，“你先起。”
　　谈谨谦动身，脱下身上的睡衣，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问一旁的人：“你不会是害羞吧？想先支走我？”
　　被猜中心事的莫相宜顾左右而言他道：“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特美？你有没有偷拍啊？”
　　谈谨谦发笑，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给莫相宜自证清白。
　　莫相宜迟疑：“你的手机能随便给我看？”
　　谈谨谦轻笑：“怎么可能？让你看相册，别乱翻。”
　　“这两天给你祝福的人，我能知道是哪些人吗？”莫相宜意有所指。
　　谈谨谦漫不经心道：“如果，你同样给我看的话。”
　　莫相宜大大方方道：“可以啊，我们一起看。”
　　换好裤子，谈谨谦靠在床上，莫相宜拽起被子凑到谈谨谦身旁，他的两个聊天软件未读很少，内容多是群发祝福词，偶尔有手打的一句或是表情包祝福。
　　“你不回吗？”莫相宜问。
　　谈谨谦言简意赅：“我在群里发红包了。”
　　“哦。”莫相宜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是很少的未读，基本是亲友发的，她一一点开回了。
　　五分钟后，莫相宜合上手机，沉声道：“有没有觉得我很可怕？快七年了都不查，突然在一个气氛不错的新年第一天来了个突击检查。”
　　坦然对上莫相宜的视线，谈谨谦嫌弃地表示：“你不会以为你防备心重这事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吧?”
　　莫相宜感觉不到谈谨谦在生气，她凑近道：“你真不生气啊?”
　　谈谨谦开玩笑：“你在意啊?”
　　莫相宜努嘴：“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说罢，莫相宜动身下床换衣服，对于身后某人不自觉的视线，她强装淡定，告诉自己不安分的人会有不安分的后果。
　　换好衣服后，莫相宜开始化妆，谈谨谦收回视线，下床走到莫相宜身边，在她上妆之前，先亲了一口她的脸颊，之后就低头看手机去了。
　　他们出门时，莫晴方还没出现，莫相宜猜是她姐化妆技术烂的锅，便去了她姐房间验证，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十分钟后，莫相宜和莫晴方一道出门。
　　早餐后，莫相宜带着谈谨谦出门散步，一路和人问好祝福，遇到眼熟的小孩子她就摸出提前准备的红包，路上有很多老邻居发糖给她吃，她的口袋装满后，又临时征用了谈谨谦揣兜的两口袋。
　　返程路上，谈谨谦平静道：“刚才好多人祝我们有孩子，你好像并不生气，没有之前在医院的反应大。”
　　莫相宜心平气和道：“因为他们是出于善意，普世价值观里认为孩子代表幸福，这是祝福，我也是被祝福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且，我当时在医院反应不大，主要是怕她们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回家后，莫相宜将几口袋的糖集中倒在小桌上，开始随机拆吃。
　　午饭后，莫相宜看外面的太阳不错，就到小阁楼上翻出了自己的旧躺椅，简单涮洗后先让躺椅自行晒会，她在一旁搬了个小凳子嗑瓜子。
　　莫晴方看到门口的躺椅，慢半拍地表示：“它还在啊？”
　　莫相宜不满：“当然，这可是我的长平。”
　　“你给它起名字？”默默旁观的谈谨谦忍不住插了一句。
　　莫相宜面有骄傲：“长安的长，平安的平。”
　　莫晴方揭她妹老底道：“长短的长，好躺平的平，不是你说的吗？”
　　莫相宜瞪她姐：“我赋新意不行啊？”
　　“行。”莫晴方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为什么赋新意？”谈谨谦问一旁悠闲嗑瓜子的人。
　　莫相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随口道：“可能是因为它出现很多年了，是老朋友了吧。”
　　谈谨谦笑而不语，低头继续玩手机。
　　不消片刻，莫晴方和她男朋友薛醒走到他们面前，莫晴方提议：“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玩点游戏吧？”
　　“我牌运一般。”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莫相宜和莫晴方同时出声，两人对视，莫相宜无声说好土，莫晴方眼神说有本事你来。
　　莫相宜耸耸肩起身，“我没意见。”
　　她转身看向谈谨谦，谈谨谦说随便。
　　统一规则后，四人分别点开手机的掷骰子软件。
　　第一轮最高点数是薛醒，他提了提眼镜，指着莫相宜，看向在场另一位男士道：“你第一次见到她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闻听此言，莫相宜饶有兴致地挠着下巴看戏。
　　谈谨谦盯着莫相宜道：“一定有很多人追她。”
　　反正，问题又没说是哪个第一次。
　　莫相宜笑盈盈道：“其实没有很多。”
　　第二轮，莫相宜和谈谨谦最高点数，两人又比一次，胜家是莫相宜。
　　莫相宜将目光对准准姐夫薛醒：“你是哪一个瞬间想要和莫晴方结婚的？”
　　薛醒莞尔：“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瞬间，因为太幸福了，想要留住这种幸福。”
　　“原来如此。”莫相宜冲着莫晴方眨眼。
　　莫晴方别过脸笑。
　　第三轮是莫晴方最高点数，她一改之前的温馨风格，直接问莫相宜：“少数追你的人中，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人是凭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对于莫晴方这种不顾姐妹情的行为，莫相宜目光不屑，“我得回忆回忆。”
　　半分钟后，莫相宜缓缓道：“真诚。”
　　闻言，谈谨谦正在剥瓜子的动作突然一顿，半秒后如常。
　　第四轮最高点数是莫相宜，她回击莫晴方道：“刚才的问题。”
　　莫晴方淡定道：“自作多情。”
　　贬义词，说明对方是莫晴方不喜的风格，莫相宜有种浪费问题的感觉。
　　第五轮是谈谨谦，略过对面的男人，他微微侧头道：“那个真诚的人做了什么真诚的事？”
　　莫晴方和薛醒对视，而后同时看向莫相宜。
　　莫相宜直视谈谨谦，神色坦然：“一个我资助两年的高中生，高考后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他没纠缠，说很感谢遇到我，我的出现让他的前行更有动力，上大学后他会继续努力，会尽最大的能力过好他的人生从而让我的资助发挥更多的价值。”
　　“听着是很真诚。”谈谨谦评道。
　　四人又玩了半小时，莫相宜觉得还是扑克牌有意思，其他人亦有同感，就上桌玩牌了。
　　晚上临睡前，谈谨谦装似不经意道：“你喜欢真诚的人？”
　　莫相宜斜眼看他：“谁会喜欢不真诚的人？”
　　谈谨谦直言：“我觉得我不是。”
　　莫相宜笑出声来，“你本来就不是，还用觉得？”
　　谈谨谦横她一眼，“你也不是十分真诚。”
　　“对啊。”莫相宜毫无顾忌地承认。
　　她拍了拍谈谨谦的肩，“我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感觉他会毫无保留地爱我，我受不起更回不起。再说了，我已经有你了，我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
　　闻言，谈谨谦短暂同情了一把向莫相宜表白的男生，莫相宜不吃深情套路，从来不收全心全意的真心，反而他的自私保留，误打误撞符合她的心意。
　　思及此处，谈谨谦心情舒畅，他摸了摸莫相宜的发顶说晚安，侧过身子先休息了。
　　莫相宜回了句晚安，想到明天要早起去谈谨谦外公家拜年，匆忙玩了把游戏也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莫相宜被闹钟吵醒，半小时后，她没精神地躺在车后座睡觉。
　　谈谨谦对回家的路十分熟悉，但因为车上多了一个人，一路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他在脑海中搜索词汇试图解释这种心情，搜索许久，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精准的词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