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九片棱角

17、第 17 章 审

　　审判员有些意外，他迅速察看了一下手边的文件，说：“辩方律师，你提供给法庭的证据已经全部呈堂完毕了。”
　　“对不起，证据是刚刚获得，之前未列入文件中，但这些证据十分重要，所以务必请审判长和在座的各位过目！”说着，他滑稽的深鞠一躬，满不在乎的笑着，仿佛这庄严的审判在他眼里不过是给众人开的一个玩笑，可他的语气确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审判长和审判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说：“同意辨方将证据呈堂。”
　　“谢谢审判长！”陈天华加快了语速，口齿伶俐的说：“相信此时在座的各位一定为肖萍的遭遇感到深深的惋惜，更为她留下的一双儿女的未来担忧，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善良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女她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罪。而检控方却把这次事件的全部起因归咎为一个卑微母亲的一时贪念，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呢，我请大家来看一段录像。”
　　他拿出一张光碟，说：“这是十月二十日凌晨，我当事人办公室外走廊里的一段监控录像。幸好我当事人有将几个重要监控点录像定期刻盘保存的习惯，使得这一重要证据得以保存下来。”
　　录像画面随即展现在人们眼前：凌晨三点半，从那部专用电梯里走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她走到万伟鹏办公室门前，轻轻的扣着门，一会，万伟鹏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披着外衣，那个女人看上去像是迎宾小姐紧跟着万伟鹏走向电梯，这时，办公室门里又出来一个身影，正是肖萍，看上去她是喊住了那个迎宾小姐，因为后者很快返了回来，两个女人交谈了两句，肖萍伸出手来，迎宾小姐从身上摸出一部手机递给了肖萍，显然肖萍是在借她的手机打电话。肖萍很快拨通了电话聊了起来，她边聊边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几乎就是站在监控探头底下聊着电话，迎宾小姐很无奈的站在后边等着，忽然，她透过半开着的办公室门似乎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复杂的起来，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迅速的扫了一眼背对着她正聊得高兴的肖萍，接着蹑手蹑脚但又异常敏捷的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就出来了，出来时左手背在后面看不清拿了什么东西。而肖萍此时还在聊电话，对背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又过了几分钟，肖萍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迎宾小姐，后者接过电话迅速离去，整个过程里她左手始终挡在身后，隔离着肖萍和在座众人的视线。
　　“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这段录像相信大家也已经看得很明白。肖萍虽说为了生计不得已回到万豪工作，但她本质并不坏，通过调查我发现不管是她的邻居也好，同事也好，甚至跟她关系并不好的人都反映她基本上还是一个很规矩的人，尽管生活困苦但没有占小便宜的习惯，尤其是丈夫因为盗窃入狱后，她对偷东西是比较反感的，更别说她还有孩子要照顾，更不可能冒这种风险。所以，因为偷东西而导致杀人之祸，这种假设根本就不能成立！”
　　陈天宇斩钉截铁的话迅速在法庭内引起了一阵骚动。他浅浅的笑着，显然对效果还算满意，他接着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当时的迎宾小姐，她承认当时偷东西的是她，并且交待后来我当事人通过录像查清事情后，找到她要回了毒品并且带着她到医院给肖萍赔罪，据她描述我当事人当时对肖萍十分愧疚，表现得也格外体贴。因此，我当事人根本没有杀人动机。现在证人就在外面，需要的话可以出庭作证。”
　　“暂时不需要，继续呈交你的证据吧。”
　　“那么既然如此，肖萍指甲缝里微量的□□又该怎么解释呢，肖萍本人并不吸毒，据我当事人以及当天她在万豪接触过的人回忆，她当天并未接触毒品，那么微量的□□究竟从哪来的呢？我想大家忽略了一样东西。”
　　陈天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美元，用因激动而颤抖着的声音，努力的大声说着：“就是美元！大家可能不太明白，但控方人员应该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美国的国库已经被污染了，美元，几乎所有的美元上面都有微量的□□！”
　　王辉的头嗡的一声乱了，漏洞！这正是自己苦苦找寻的漏洞！现在已经被对方律师握在手中，正在众目睽睽的法庭上公之于众！
　　陈天宇继续说着：“事发当日，肖萍在赌场内曾和一名刚从国外回来的客人玩叠纸币的游戏，而他们用的纸币正是这位客人身上带的美元。这位客人我已经找到了，据他回忆，当时他们将近玩了有一小时左右，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肖萍为了赢得游戏曾不停的用长指甲抠折纸币，这样的长时间接触已经足够使得纸币上微量的□□转移到肖萍的手上。”
　　他拿出一个装有很多美元的密封袋和一份文件，继续说：“大家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一切都是有真凭实据的。这是我找到当晚那个客人，从他那获得的当时用于游戏的纸币，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纸币上都有折叠的痕迹。而这一份就是从这些纸币上获取样本所做的化验报告，拿它与警方所做肖萍指甲缝内物质的化验报告相对比，可以明显的看出，两者无论从□□的含量，还是其他各种物质的成分、含量都惊人的相似，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纸币才是肖萍手上微量□□的真正源头！”
　　法庭内再次不安静了起来，旁听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现在就连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万伟鹏的杀人动机已经被彻底推翻了。王辉此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就像胸口突然被人放置了一个大石头，搬也搬不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至于像地毯纤维、鞋印以及红色泥土等证据，刚才检方举证时我已经说过了，这些证据都没有唯一性，都不能直接的指向我当事人。这是我关于这三项证据的调查报告：死者身上米黄色尼龙纤维在我市被广泛的应用于地毯、装饰、玩具等多个方面，就仅是车内地毯一项，这种米黄色尼龙材质的地毯每年就能卖出上百个；还有那种养花的红色泥土，虽然在本市销量不大，但稍微上点档次的花店都可以轻易的买到，并不稀奇；至于方格的鞋印，据调查我市正在销售的高档男鞋中，有五个品牌近二十几款鞋都采用了这种鞋底，从警方发现的痕迹上看根本无法确定是哪一种，更别说具体到哪一双鞋。所以我认为上述证据所涉及的面过广，不具备指证凶犯必需的专有条件，因此，我建议法庭不要采信。”
　　“至于时间证人，”陈天宇忽然降慢了语速，眼神也没有刚才那样锐利，反而狡邪的笑了，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审判长，我想请刚才那位声称在案发时间段看见过我当事人车的证人再次出庭，我有些事情要向他求证。”
　　审判长眉头皱了起来，心说：刚才证人出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正在犹豫同意还是不同意时，陈天宇又补充了一句：“事关重大，还请审判长务必允许！”
　　审判长只能无奈的宣布：“同意，请检方证人再次出庭，同时提醒辩方律师注意法庭审理程序。”
　　“谢谢审判长。”
　　那位年轻的丈夫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这次他显得有些忐忑不安，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作完证就没事了，自己怎么又被请出来一回。陈天宇正微笑的看着他，这样的笑说不清是希望他放轻松，还是更紧张。
　　陈天宇说：“没什么，你别紧张，把你请上来，是想做个简单的测试，就是个小游戏，没关系，一会就完。”说着，他转身面对审判长，大声说：“现在请审判长同意，将法庭上的灯光全部熄掉。”
　　这个要求显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法庭上又喧闹起来，审判长的耐心似乎也终于耗净了，他大声地喊：“肃静！”嗡嗡的噪音顿时压了下去。
　　陈天宇不等审判长发问，赶紧解释：“我只是想现场模拟一下案发当时的光线环境，据调查，案发地所处的小巷常年没有路灯，仅在距案发地约20米远的街口才有一盏路灯，因为常年无人管理现在灯光也很昏暗，我只是想证实一下在这样的光线背景下，证人是否有能力正确的辨认现场的车辆。”
　　法庭上的灯光最终是被关掉了，所有窗户都被厚实的窗帘遮蔽了起来，只剩下门外走廊里的灯光隔着磨砂玻璃透过来，在黑色的背景下摇曳着。人们等了一会才逐渐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慢慢辨清了邻座人的面目，可再远处就看不清了，只听见陈天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您刚才作证的时候说，您是从车旁边擦身而过，所以看得很清楚，是么？”
　　“对。”
　　“好的，我会请我助手把几块道具板依次摆放到你的眼前，你只需要辨认一下它们的颜色就好了，行吧。好，我们下边开始，第一个，看清了么？什么颜色？”
　　“黄色。”
　　“黄色，是么，好，那这一个呢？”
　　“白色的吧，白色。”
　　“白色。下一个，这个呢？”
　　“这个好像白里泛青，青色？”
　　“你确定么？”
　　“青色！”
　　“好，最后一个，这是什么色？”
　　“黑色。”
　　“好的。把灯打开吧。让我们来揭晓答案。”
　　灯打开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几块板的颜色依次是：浅绿色、粉红色、银白色、靛蓝色。
　　“显然在这样的光线下，您根本无法辨识车辆的颜色！”陈天宇不容置疑的说。
　　那位年轻的丈夫此时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焦灼的站在证人席上，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但陈天宇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趁热打铁的说：“颜色辨认不清有情可原，下面我们来看一下车型。我不知道警方让你辨认时给你提供了哪些车型，我这随便准备了几种车，你看一下，你当时看见的是哪一种。”说着，他将图片放映了出来，这是十几种车的正面截图拼成的一张图片。
　　杨兵一看着张图马上明白了陈天宇的用心，他压低声音问王辉：“头，他这些车车型都极其相似，除非是对车十分了解的内行，否则哪能一时间分清这么多车？”
　　王辉紧拧着眉头，没有说话。控方却坐不住了，反驳说：“你提供的这些车型都十分类似，别说普通人就是内行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区分出来，你这是在有意刁难证人，诱导他做出不正确的判断。”
　　廖海辰听到这不由得一惊，他不由自主地说：“坏了！这正是陈天宇想让他说的！这个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果然，陈天宇马上回击，说：“诱导他做出不正确的判断是你！当然，把我当事人的车跟拖拉机的照片放在一起，他当然会指认我当事人的车辆，这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车型相似又怎么样，相似车型的车在这个城市里有成百上千辆，如果证人不能够准确区分，那你又怎么能肯定当时在现场的就是我当事人的车！”
　　控方一时间哑口无言，整个法庭都一下子静了下来，整件事情似乎都在陈天宇的控制下逆转了方向。王辉觉得胸口更闷了，整个法庭怎么一丝风都不透，这时，一只清凉的手找到了他的手背，轻轻的放在了上边，王辉转过头，看见韩静正关切的望着自己，目光温和但又充满了坚定。是呀，这时除了镇定，我们还能做什么呢，王辉心里这样想着平静了很多。
　　审判长开口打破僵局：“还是先请证人辨认吧。”
　　这时，全法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证人身上，这些目光犹如一根根通电的电阻丝，炙烤着那个年轻人，只见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了下来，神情愈发狼狈。终于，他咬着牙开始辨认，只见他伸出手指犹犹豫豫的指向一辆车，但很快又转向了另一辆车，还是不能确定，他的手开始晃起来，最终他放下了手，头也低了下去。显然，他认不出来！
　　这样一来，万伟鹏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现场的证据就不存在了，万伟鹏终于从这谋杀嫌疑的泥潭中拔出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