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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另起炉灶2 ...

  •   一个长相和穿搭都相当齐整的男人站在阿姨身后,居高临下又说了一遍,“他有婚配。”
      这人的脸棱角锋利,周身气场就像室外的鹅毛飞雪,仅仅是吹在身上都刺得皮肤生疼。

      阿姨干笑了两声,“小伙子,有婚配怎么不早说呢,真是的,害阿姨白开心一趟。”

      何敛风正要反驳,那人陡然上前,把唧唧歪歪的女人挤了下去。

      菜市场的摊贩为了让自家肉类显得新鲜一些,会特意配上大红的灯,那人的表情本就严肃,拢在这样的红灯之下宛如刚正不阿的阎王爷。
      审视的目光贪恋地攀过他的全身。

      “请问客人需要点什么?”何敛风立马戴上礼貌的假笑,下巴点了点池子里的鱼,“我们有草鱼、黄鳝、鲢鱼、青鱼以及白鳝,都是今天早上运过来的。”

      男人的眼角貌似不自然地抽了一下,沉沉地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憋屈相。

      何敛风以为他是担心卫生问题,忙道:“客人请放心,我会给您处理干净,甭管去鳞还是去内脏,我都包您满意。”

      可对方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瞳孔又深又远,恍若藏着深深的眷恋和怯懦,凝望那子虚乌有的鸿沟,他后面的队伍排了老长,已经出现不满的声音,何敛风内心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忍着骂街的冲动尴尬地道:“那个客人,您到这边慢慢挑,后面还有客人。”

      万幸的是男人非常听话,他一出声就挪开步子,站在规定的地方一动不动。
      目光依旧灼热。

      何敛风被人注视惯了,也不在意他来回逡巡的视线,雷厉风行地挑挑挑、切切切、剁剁剁,不一会就卖光了水池里的鱼。
      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一群小姑娘和大姐哄得心花怒放,一群人提着袋子开开心心地走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那人还是眼巴巴地杵在原地,眼神犹如疯长的蔓草,垂涎欲滴地索求着湿润的土壤。

      何敛风即便再怎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扛不住这芒刺在背的攻势,只能委婉地下逐客令,“鱼卖完了,您如果还想买,可以去对面那家,或者等明天。”

      男人垂下眼睫,不经意地抖了抖。

      他抓紧时间冲洗案板,把池子的水倒掉,忙活半晌,才脱下橡胶裤,叠放在柜子里,拎起老人给他的大红花布袋子,一溜烟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

      男人再抬头时哪里还有某人的身影。
      雷鸣般的心悸猛地震入耳畔,他不知不觉呼吸加重,去寻那个单薄的影子,“阿风……阿风你在哪……”

      不远处熟悉的背影跃入眼底,他三步并作两步,掰过他的肩膀,“阿风!”

      “神经病啊你。”那人满脸麻子,显然不是他口中的青年。

      “去哪了……你去哪了……”男人浑浑噩噩地徘徊在沸反盈天的闹市里,周遭的人群化作一个个不知名的恶魔,支着扭曲的手臂拦住他前进的步伐。

      他大汗淋漓,冷汗浸透里衣,整张脸泛起如纸一般的惨白,“阿风……”
      往日的作法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可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时,何敛风吊着一双死鱼眼出现在他跟前,嘴里叼着一根羊肉串,“我说,大叔你搞毛啊!我看你不是想买鱼,你是想找打吧!”

      “阿风!”肖忱一把抓住他的腕,在他跟前缓缓跪了下去,“对不起……”
      他的身体缓缓倾斜,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好像马上会一命呜呼。

      围观热闹的大哥大姐渐渐聚拢,都在纳闷俩大帅逼在路中央表演劳什子乡村苦情戏,何敛风冷若冰霜地瞅着他如丧考妣的衰样,当机立断拨响了当地警局的电话,“喂,幺幺零吗,我要报案,这里有个变态……”

      于是当肖忱再次睁眼,双手双脚都被铐住,四面八方令人窒息的墙壁,对面墙壁偌大的八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鲜红正楷大字。
      乖乖的,什么时候跑到审讯室来了。

      玻璃窗口的外面站着一名瑟瑟发抖的青年,“警察同志,我不认识他,他今天突然来我工作的地方,什么都不买,就死盯着我瞅,我脑袋都要被他瞅出洞来了!他他他肯定是变态!你们一定要严惩!”

      警察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貌似是个实习生,一丝不苟地写写画画,“好的,您可以在这里等结果,他醒了我们就可以进行审讯了。”

      “啊,那还是不用了,我得工作,我一天三份兼职,可忙可忙了,你们查出他的身份了就送他回去,不用通知我。”何敛风换脸如翻书,从满城风雨到花明柳媚,连个缓冲地带也没有,当场留下联系方式就拍拍屁股飞出了警局大门。

      看呆了负责笔录的实习生。

      然后肖忱光解释就花了三个小时。
      “他是我的小舅子。”
      对面的老刑警手里掐烟,一边的眉峰挑得老高,“小舅子?那你这‘小舅子’怎么不认识你。”
      称亲道友是人贩子惯用的伎俩,比如“她是我女朋友/老婆”等也是屡试不爽的阴招。

      “他失忆了。”
      “失忆了?”老刑警慢悠悠抽了口烟,如同在说“孙贼,继续装”。

      “我们……以前是恋人关系……”
      “哦~恋人。”
      这不,阴招来了。

      肖忱生无可恋,扶额道:“算了,给我律师打个电话,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早说不就完了,非得搁这上演深情戏码,给谁看呐。”

      肖忱:“……”

      ·
      何敛风兼职结束,连夜拖家带口地搬到了镇上的出租屋。

      冬日的雪花飘啊飘,在黑夜里像一群柴火烧剩的灰烬,他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像只肥硕的企鹅扑腾扑腾地晃动翅膀,一面唱歌,一面收拾屋子。

      “大山的子孙呀——!爱太阳咯——!太阳那个爱着哟——山里滴人哟——”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他唱得过于忘情,到后面引吭高歌,由于这歌的音调太高,他唱得满面通红,最后一曲毕,窗口响来了邻居们此起彼伏的喝彩和掌声。

      “新来的小哥嗓子不赖啊!”
      “好!好!再来一个!”

      “咳咳,谢谢大家,那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纤夫的爱》。”

      爷爷在世时老爱这些山歌,越土越爱,爷爷说他听的不是歌,是时代的眼泪。
      小城镇没有大城市那么喧嚣,一般到了太阳落山,商店就收拾东西打烊了,挨家挨户的灯光恍若波光潋滟的海面,在孤影秋空的明月下显得光彩夺目。

      他清了清嗓,刚发出“m”的音节,陡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房东铺天盖地的怒骂,把唱歌的小企鹅吓得一抖。

      “新来的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扰民呐!”房东是个五十多的大妈,尖声细嗓的比他还气派,“不睡就滚!唱什么歌啊,妈了个巴子的。”

      何敛风只得安安静静地打扫房屋,连搬凳子都不敢用力过猛,可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哆哆嗦嗦去开门,“房东阿姨,真的不好意思,我再也不唱了。”

      “唱个歌而已,道什么歉?”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语气。
      是白天那个变态!

      何敛风还没见着人影,就慌慌张张地关门,谁知那人就像知道他的反应,几乎在他做出动作的同时卡住脚,随即一只手臂伸了进来。

      何敛风见那只手臂青筋暴起,大有就地拆门的架势,连忙举白旗,“大哥,悠着点!这门不是我的,要是房东阿姨看到门坏了估计得弄死我!”

      肖忱的脑袋伸过来,一张咬牙切齿的脸愣是跃跃欲试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就像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没事,门坏了我赔,这整栋房子我都能盘下来,还怕一扇门吗!”

      何敛风愣了,“大哥,您是有钱人呐?您不是坏人吗?”
      “当然,哦不,我的意思是,”肖忱点头如捣蒜,又要摇头如拨浪鼓,忙活得够呛,“大哥不是坏人,大哥不做坏人好多年。”

      何敛风半信半疑地把人放了进来。

      而后,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对角,何敛风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对他进行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盘问,基本摸清他家几口人,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上到父母和妻子怎么死的,下到公司怎么运营的。
      肖忱都对答如流。
      就是只字未提何敛风失忆的事。

      倒是何敛风自己先问了,“既然你什么都不缺,你来这里找我干什么?咱俩认识吗?”
      肖忱怔住了。

      何敛风大大的眼睛满是疑问,“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RT的老总,但我只在RT上过几个月班,就一个小员工而已,这……您跟我八字都拢不到一块,您找我做什么?”

      肖忱闻言只是轻轻地笑,笑得鱼尾纹都皱起好几根,但何敛风就是从他带笑的眉眼里看到了一丝怅然。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难过。

      男人微微颔首,喉结局促不安地上下滚动,良久,才在何敛风不知所谓的目光中叹息道:“是啊,事到如今,我找你做什么……”

      “我好像……一直在伤害你……”
      “今天吓到你了,抱歉。”
      他留下这两句话,就消失在岑寂无光的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另起炉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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