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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黑夜守护神 黑夜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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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谭也不是除了阿宏之外的唯一人选,他是所有向我示好的众多男子中条件最差劲最烂渣的一个,他只是比别人死缠烂打。当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时,真的是满城风雨里只有一句话:好花插在牛屎上。
其实阿宏也不是条件最好的人选,最好的人应该是子君。
子君是一个人见人赞的实力派男人。
我从上班的那天开始,工作之余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赞美。
大家都这么说: 要是子君当我们厂长,我们厂就会有很好的发展前途。他踏实肯干,为人正直,年轻有为,有责任心,有承担力,他的管理能力和才华,他为厂里勤勤恳恳的付出,无人能比。更是他的人品挺好,虽然三十岁了,但从不拈花惹草,感情上很慎重,对女性很尊重,难得的一位谦谦君子。哪位女孩子能够被他看上就是有福了。
人人都说子君好,就连阿宏曾经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地称赞过子君,说子君是最具足领导才能的人。我想,子君他应该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吧,我心里也认同他好,但从没想过他和我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子君是销售科长,他每天跑业务回来,有时会将一些没有销售出去的货物退回到门市部的冷库保存,这个时候,我就要为他写一个收条。我和他之间的交集也只是到这里为止,他很忙,总是来去匆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写好收条交给子君时,他接过收条一看,身子振动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说:哇,你的字好漂亮!
后来多次就是这样,我为他的退货写一个收条交给他,他说声谢谢接过收条装进包里。
一天,子君在发货台监督装货,小谭从冷库里将货物推出来,我来上班路过发货台时 ,厂长拦住了我。
厂长当着门市部所有人的面和子君说:子君,你说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赵四小姐,居然让小谭追上了,真正是种玷污。赵四小姐,你不要和小谭好,他实在不配你啊!以你的条件应该要找有能力有地位的人呀!你不要这么傻啊——子君,你说是吗?
子君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没有说话,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哀伤。
那时候的城市用电非常紧张,地方是分区轮流供电的。这个片区供电三天,然后停电两天,周而复始。所以晚上隔三差五是黑咕隆咚的,又加上到处修路,这里挖断,那里堵着,凶杀案频繁发生。
我隔天一次晚班,晚上一般是十点下班,有时碰到取货的顾客比较多,下班时间可能会拖延到十一点以后,厂里看守保险柜的人最晚在十点半就要锁门回去,我只得将当天收到的钱款全部带回家,而回家的路是凶多吉少。
妈妈为此很不放心,有天晚上九点多钟,她拿着手电筒来接我下班,当我看到黑暗中妈妈手里的亮光出现在我面前时,惭愧得心如刀割。如果真的碰到危险,那妈妈也会为我白白搭上一条命,我怎么忍心?心想,还是早点嫁人算了,免得连累妈妈操心。
于是我对妈妈说: 妈妈,以后您不要来接我下班,太危险!
妈妈说:世道这么坏,治安不好,到处是凶杀案,你一个人上夜班,我怎么可能不来接你呢?
我说:如果真的碰到歹徒,您也保护不了我的。生死由命吧!
我阻止了妈妈,接受了小谭的请求,上夜班下班时让他送我回家。
但是,一个停电的日子,我上晚班,小谭家里有事回乡下了,他临走的时候托付一位朋友晚上送我。
奇怪的是,那天下午就没有什么顾客来提货,门市部冷冷清清。发货组的女孩子们闲着无聊,她们偷偷商量去夜总会玩耍,主任居然同意了。而我的工作本来只管开票收款,发货是其他人的事。现在发货的人想提前溜走,那我也想趁天黑之前回家去。
我对主任说:今天停电,没有顾客,治安又不好,天黑以后我害怕,我想现在回家。
主任说:小谭不在,今晚我送你回家。晚上十点我准时查岗,如果你敢提前一分钟下班走了,这个月扣你全部工资!
天快黑的时候,子君和司机开车回来了,发货组的女孩子们一拥而上,嚷着二人一起去夜总会。我急忙从票房里跑出来,对着这些人大声叫喊:你们别走,今晚停电,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但是没有一个人怜悯我,其中一个女孩子丢给我一本杂志,说:给你书,看着书就不会害怕了。如果有人来提货,你帮忙给发货吧。我们走了,拜拜!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小谭的好,有他在,我不会害怕在黑夜里值班,因为他会一直守护着我,然后下班后一路护送,直到我安全到家。今天小谭他有事回家了,我只有一个人面对恐怖的黑暗了。
我拿着杂志回到房间,天已经全黑了。我点着蜡烛和蚊香,坐下来看书。
哎,这漆黑的夜啊,让人的血变冷。不看书还好,一看书就吓得毛骨悚然。因为书里尽是描述着凶杀,我看着书浑身发抖,分分秒秒都感觉到身后有歹徒朝我靠拢……
别怕!我鼓励自己,勇敢一点!虽然车间都放假了,厂区空无一人,但还是有门卫守着的。
可是又一个念头冒出来,虽然有门卫守着,但门卫室和我的票房转了一个弯,这边发生什么事,那边根本就不知道。而且外面大门是敞开的,坏人完全可能假扮取冰的顾客混进来。
还有厂区围墙残破不堪,形同虚设,随时都可能有人从各处黑暗的地方爬进来。
我很不安全。
我似乎感觉门口站着一个人,但是不敢回头看,我怕得要命,却又不断地为自己打勇气:那不是一个人,是蜡烛光闪动的阴影,照在棉衣上,很像人影。
因为发货组的人进冷库发货时需要穿长大的棉衣,而这些棉衣就挂在门口的墙壁上。对,那人影一定是棉衣被蜡烛光照着而形成的影子,我坚决这样想。
黑夜漫长,蚊香也烧完了,密密麻麻的蚊子热火朝天地在我身上修建碉堡。还不到下班时间,我要到门卫室找蚊香来。我将账本和钱都收进背包,将背包挂到肩上,端起蜡烛离开办公桌,刚转过身,愣住了。
门口真的站着一个人,他是子君。
我说:子君,你怎么没和他们去夜总会呢?我以为你也去了呢!
子君轻轻地说:你不是说一个人待在黑夜里害怕吗?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突然哽咽,这么漆黑孤寂恐怖的夜,子君,谢谢你为我守护!
我端着蜡烛走出房门,一阵风吹过来,蜡烛灭了。哦,外面居然有朦胧的月光!
子君和我扶着发货台的栏杆,在清幽的月光里,他缓缓说起他的抱负,说起他的理想,说起他对信念和情操的努力坚守,却又对现实的无能为力。他想将厂里进行人事和技术各方面的改革,但孤掌难鸣。领导们墨守成规不思进取,只想将厂子搞垮,趁机浑水摸鱼。
这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国营企业,在经济浪潮的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所有的缺陷都暴露无遗,领导们贪污,工人们懒散,病态的人事结构,腐败的管理思维,太多黑幕惨不忍睹。子君一股清流,想力挽狂澜,却力不从心。他只有艰难地挺着,挺着,再挺着,不辞辛劳地为产品的销路奔跑,只为了厂子效益能够增加一点,工人们的工资能够及时兑现……然而,为众抱薪者,即将冻毙于风雪中——这是一个永远的宿命的轮回! 子君就在承担着这个轮回的演绎。
我说:子君,你完全可以不必这样操劳!你这么有能力这么优秀,完全可以独自创业啊!只要你能够放下这个被狗吃剩的骨头,海阔天空,到处都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你会活得更自在,你的人生会更出色!
子君说:说得好!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你为何要接受小谭的求爱?以你的素质教养,以你的聪慧,以你的品质,完全可以找一个远远强过小谭一百倍的男朋友,为何你愿意对他付出芳心?
我说:这是我的宿命。
子君说:不要说宿命。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小谭,不然你不会三番五次地拒绝他。你只是太善良了,小谭被你拒绝后,以死相逼,你同情他,不想再伤害他,所以……
我不说话。
子君说:小赵,我说心里话,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倾心守候寻找的梦中人。我每天在外面为销售业务忙碌奔波,累得骨头散架,但是,只要回到这里看到你,我浑身就会充满活力;如果哪天我回来,没看到你,我的心里就非常失落。可是我觉得自卑,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自觉配不上你。我打心底觉得你应该拥有的是有财富有地位的男人,所以我一直想尽快成长成为配得上你的那个人,所以我一直拼命地工作。但是我知道自己并没有成长自己期望的样子,就一直不敢向你表示我的心意。但是,我也知道,如你这样好的女孩,是不会有太多时间让人等待的。我正要找机会向你表白的时候,你却成了小谭的女朋友,原来你对爱人的要求是如此之低,小谭是如此的差劲!——你可以和小谭分手吗?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说:不可以。
子君说:你以为小谭那般死缠烂打寻死觅活就是爱情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我也会!
我说: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很多了,我要回家了。
子君说:我送你回家。
我说:不用! 我飞快地跑下发货的台阶,在转角处和一个人撞着了,隐约中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响起:小谭要我今晚送你回家,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我说:谢谢!我们走吧。
我刚走几步,又和一个人撞着,这个人是门市部主任,他说:我来送你回家。
我身边的男孩子立马挡着他,说:小谭托付我今晚送她回家的。
主任没说话,他退着走,和我们面对面,往厂门方向走去。
我远远地看见在厂门口,有一个熟悉飘逸的身影,一袭白衣,挺立在朦胧的夜色里。
他是阿宏。我们走近时,阿宏愉快地招呼着:哦,谢谢你们对赵四小姐的关照哦。现在有我呢,你们回去吧,我和她是邻居,我陪她回家。
主任和男孩子默默退下后,我和阿宏并排走着。
一路上,阿宏不停地说话,可我对他所说心不在焉,我的心仍然留在子君身上。
子君说得对,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小谭,所以我拒绝过他三次。
如果子君早早对我表白,我想我一次都不会拒绝他的。子君说我是他多年的爱情等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我的芳心暗许呢?!
虽然,今晚我拒绝了子君,但明天我就要告诉他,这一生这一世,我愿意和他风里雨里永远相依相随。他有他的豪情壮志凌云雄心,我愿意做他的贤内助,辅助他描绘出美丽的人生!
你干什么?你怎么搞的?你没长眼睛吗?我被阿宏的怒吼惊醒,原来我们差点被一辆摩托车撞了。
阿宏愤怒地揪住车主,大声质问:你怎么搞的啊!撞到人了知道吗?
昏暗的夜色里,车主被吓到瑟瑟发抖。
我说:阿宏,算了吧,没有路灯,他一定是没看到我们,他不是故意的,况且也真的没有撞伤我们啦。
阿宏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放他走。
放走摩托车主人,阿宏问我对他一路上所说的话有何感想。我一愣,傻傻地问道:你说话了吗?你说了什么吗,我没听到。
阿宏恼火了,恨恨地说:一路上我对你说那么多心里话,都白说了,你居然一句都没听到?!
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听到。
阿宏气冲冲地走了,幸好我马上就要到家了,已经看到了家里的烛光。停电的夜啊,很晚了,妈妈睡不着,她点着蜡烛等我回家。
我想,一路上,阿宏可能真的说了许多心里话,我真的一句都没听到,因为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子君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