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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宴 陆玄何坐在 ...

  •   回了戚风阁,琉璃一眼没看住,闵汶昭就直接倒在床上哀叹起来。
      琉璃哭笑不得:“姑娘,您怎么又躺回去了?今天夫人可是夸您勤快了呢,想要赖床咱们明天再赖吧!”半夏和白术陆续将早膳端进来,白术一脸喜气地禀报:“姑娘,奴婢今日做了红油凉拌鸡,您快来尝尝!”
      闵汶昭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几个侍女,很认真地回答:“今天家里有的鸡比我起来的还晚,真的。”
      “所以小厨房把它杀了,因为太不勤劳呀!”白术笑嘻嘻地接话。
      “越发没规矩了”汶昭笑得乐不可支,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果然有一道红油凉拌鸡,色泽鲜艳、香气扑鼻,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琉璃却有些迟疑:“会不会有些太辣了?清早吃这个怕是今天会伤胃。”
      白术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我光想着研制,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汶昭摆摆手,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
      她眼睛不由一亮。
      “白术,这道菜以后常做,真是好吃”汶昭喝了一口银耳百合粥,反倒安慰起她:“早上吃些辣的也没什么,如今外面还冷,吃些辣这身体倒也能暖呼呼的,别老听琉璃训你,有时候要学会反抗”她看着白术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琉璃,笑了:“你也知道,戚风阁里除了琉璃,你和半夏同我最亲,平日里只要差事办得好,你们松泛些自是无不可,只不过外人面前还是要规规矩矩的才行。”
      白术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姑娘快别吓奴婢了,琉璃姐姐不教训,奴婢有时候连事情都做不好,您放心,奴婢只在戚风阁里做好膳食,不会出门给您丢人的!”
      琉璃笑着去拍她:“瞧给你吓得,姑娘不过是在说笑罢了,忙你的去,把半夏叫进来说话。”
      汶昭没再说话,安静地吃早饭。
      才吃完,半夏就掀了帘子进来:“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上回三哥跟着户部尚书的船去泉州做生意,给我带了几件南洋的舶来品,是你收管着的?”汶昭接过琉璃奉上的一盏清茶,漱了漱口,开始和半夏商量起下午要带的礼物:“下午我要去缮国公府参加权大姑娘的宴会,且阳公主也在,我想着正好选两件珍品带着做礼物。”
      “回姑娘,是奴婢在收管,不知姑娘想挑什么?”
      汶昭想了想,站起来:“我们去看看。”
      三人还没等走到门口,白术就掀了帘子进来回禀:“姑娘,三姑娘来了,已经走到了戚风阁院子口。”
      汶昭眉头微皱,不知道三姐这个时候来戚风阁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冷笑一声,吩咐琉璃去迎人,自己则坐回了主位。
      闵汶暖走进戚风阁内室,先是笑着看汶昭:“四妹妹,可用过早膳了?”
      “三姐来了”汶昭请她坐下,叫半夏去奉茶,两个人闲话起来。
      “才吃完,本来还想小憩一会儿,不知三姐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方才在母亲那里都没功夫说话,你最近请安和我还碰不上,想着戚风阁离水湘榭不远,就过来看看你。”
      闵汶昭见自己开门见山,依然得不到闵汶暖的真诚回应,不免意兴阑珊,直接将茶盏端了起来。
      闵汶暖见状,知道眼前这小姑娘是什么脾气,索性问道:“我听母亲说妹妹下午要去缮国公府。”
      闵汶昭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且阳公主也会去......”闵汶暖说到这儿,又迟疑起来。
      汶昭忽然笑了,想开口让自己带她去,又没这个勇气,怕被拒绝失掉做姐姐的颜面,自己这个三姐,还真是......
      不想丢面子,却还想要里子。
      一言难尽。
      “对啊”汶昭轻咳一声,选择和她打太极:“上回我们说好的,等权家的赛牡丹开了花,就一起去观赏,这次我去了,公主也得一起去。”
      闵汶暖才要接话,汶昭就恍然道:“就二月初八太后赏玩梅花的第二天,咱们去大相国寺祈福,遇见且阳公主那一回,三姐也在,你还记得吧?”
      听了这句话,闵汶暖忽然就将自己想要问出的话咽了下去。
      二月初九那次相遇,她险些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南府振国公太夫人那一阵儿身子不爽利,杨氏特意带着几个女儿到大相国寺给伯母祈福,恰逢太后身体抱恙,且阳公主和且共公主两姐妹也选在那天让大相国寺的住持给太后塑金身,听说杨氏也在,且阳公主特意前来拜访,还吩咐寺里做一桌皇家规格的素席面,要跟杨氏一道用午饭。
      也不知道闵汶暖当时怎么了,许是房姨娘没在身边规劝,竟然头脑一热出头说要给公主请安。好在且共公主早就拉着闵汶暄到后山赏雪,厢房中除了且阳公主和杨氏,只有闵汶昭作陪,她打开房门走进去开口的时候,杨氏的表情十分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闵汶昭垂下眼不看她,连后面急忙跟着她进来的闵汶晓都有些惊讶,只敢站在门口,眼睛在她和汶昭之间不断徘徊。
      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她行完礼之后还是默默地站在那,十分忐忑。
      且阳公主没说别的,只轻声回了一句:“这位是?”
      杨氏似乎毫不在意:“这是信中侯的庶女汶暖,在家中行三。”
      “原来是闵三姑娘”且阳公主不置可否,却直接端起了手边的茶。
      她的脸像火烧一样又红又烫,似乎在后悔自己的愚蠢和鲁莽,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倒是闵汶晓,虽然只有十三岁,却有着几分聪明,她拉着闵汶暖给杨氏行礼,笑着道:“三姐想跟母亲请示,也到后山去看看雪景,好不容易出一次家门,散散心也是好的。”
      “去吧”杨氏放下筷子,声音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闵汶暖被拉着离开,似乎连脚步都是飘得。
      她感受到了背后来自闵文昭的目光带了很强烈的一股怜悯。
      谁知就将将跨过门槛的时候,且阳公主忽然说话了。
      “她生母是凤凰房氏吧?真是好家教。”
      闵汶暖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在地上,侍女连忙将她扶起来匆匆离去。
      闵汶昭一句话就让她回忆起上次见到且阳公主时自己的不堪,闵汶暖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请求汶昭带她去赴宴,只是硬生生转了话题:“四妹妹要带九妹没去长长见识,奈何她胆子小失了机会,还真是可惜啊。”
      “不过是一盆子花罢了,到了夏日和秋天有一大把机会去看,何必死冷寒天的出门受罪,要不是公主给我传信儿,我宁愿窝在家里睡一天,三姐是知道我的。”汶昭笑了笑,转头吩咐半夏:“三姐既然来了,那库房我就不去了,我记得三哥送的那一箱子白金打造的玩物里,有一艘镶嵌了金刚石的三层船楼,阳光一照闪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听说很昂贵,拿出来放在紫檀木盒子里送给且阳公主;另外博古架后面的箱子里有一把红宝石点缀的匈奴金刚匕首,装起来我给筠风做礼。”
      她说的慢条斯理,抑扬顿挫,闵汶暖却捕捉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原来三弟上次回来,给四妹妹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她的脸上有些羡慕,说话却带了一点伤感:“我就没偏得,三弟还真是偏心。”
      “三姐说笑了”提起三哥,汶昭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本来这次去泉州下南洋和三哥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在西山大营历练的普通勋贵子弟,就算是父亲,也没有为儿子出面让户部尚书带着去长见识的道理,是他说想去,我去跟舅舅求了求,这才让他跟着反倒赚了一大笔,给我送东西,不过是谢礼罢了”她看着闵汶暖提醒道:“连大姐和母亲都没有呢!”
      “原来是这样!”闵汶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心里却有些酸涩。
      闵汶昭有两个舅舅,大舅是英国公世子,当今圣上钦点的吏部尚书;小舅则是平南大将军,听说此次户部尚书率使团下南洋,就是他总领全军护卫,也不知道闵汶昭求的是谁,终究让闵朝枫得了天大的好处。
      她也有舅舅,可却只是崇祯伯府的一个小小庶子,根本见不到光。
      连和她相认,都要受到别人的指摘。
      有的人,天生就是命好啊!
      她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让闵汶昭看不出她内心的千回百转,可汶昭是个敏感而细腻的人,她
      很快就窥探到眼前的三姐有了情绪的起伏。
      她就在心里笑了笑。
      若房姨娘是披着羊皮的狼,会撒娇卖好,示弱蛰伏,那她这个三姐,或许就是自视甚高,有点小聪明的真愚笨吧!
      汶昭虽然不怕闵汶暖使绊子,却也不想自己的生活里充斥着和庶姐的对抗,趁着心情还不算太差,索性就和她说得更多:“一家人相处,总不会一碗水端平,要是五弟对我更好,怕是三姐也会吃味”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一点:“我和三哥只差了一个月,他从小没了生母,所以白姨娘进府之前,我们兄妹同吃同住,感情自然是更加深厚”说到这,她话锋一转:“五弟是个有出息的,将来成了事,你是她亲姐姐,要什么船楼匕首,珠宝绸缎,他估计也不会眨一眨眼睛的。”
      闵汶暖也知道她说的已然真诚,笑着应和:“还是要借四妹妹吉言。”
      她看了看外面,起身告辞:“你看我,明知道你要出门还叨扰了这么久,你好好准备吧,我就先回水湘榭了。”
      闵汶昭笑着看她:“琉璃,替我送三姑娘。”
      闵汶暖消失在眼前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叹了口气,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去而复返的琉璃见她这样子,不由得轻声安慰:“姑娘这是累了吗?”
      “哎”闵汶昭用手支愣着脑袋在椅子上发愣:“真不知道三姐是怎么想的。”
      琉璃也不敢接话,毕竟三姑娘也是主子,她不能僭越。
      权筠风特意叮嘱闵汶昭要在权家吃午饭,所以汶昭没敢歇多久,换了身衣裳带着琉璃和礼物就上了马车。
      路上,她的沉默比平时要更加明显。
      琉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猜到也许和今早三姑娘的拜访有关,于是试探性地开口:“姑娘......”
      “她总是这样。”
      闵汶昭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当我以为她很聪明的时候,她总会做出一些让我叹为观止的蠢事,仿佛头脑一热,连平时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消散殆尽了,说出的话、做下的事完全有失水准;可就当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又每每都会寻到那一丝一毫的弱点,然后狠狠扎下去,十次如此,总有一次是致命的。”马车平稳的朝东市新贵坊驶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在汶昭的耳中也有了别样的宁静,她掀开帘子看了看车外的世界,眼中似乎有波光在流转:“所以我看不懂闵汶暖,不是因为她太聪明,狡诈阴险如房姨娘,也一样有破绽在我的眼里,我看不懂她,是因为她太复杂。”
      琉璃有些愣怔,她并不知道姑娘对三姑娘的评价如此独特。
      “这种不知道何时就会灵光乍现给你使绊子让你跌倒的人,总会出其不意,让你既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是最难受的,也是我最恶心的”闵汶昭放下帘子,看着琉璃笑:“今早她走这一遭,或许是真忘记了自己曾经在且阳面前丢人现眼,想通过嫡女之间的宴会打开社交圈,为以后嫁一个良人做充足的准备,或许她记得,却不能忍受我带着好心情去参加,所以用自己的愚不可及来换取我的恶心,这样也算是能打到目的。”
      “可三姑娘这样,也是在姑娘面前丢人了......”
      “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你觉得她还在乎我对她的评价吗?”闵汶昭忽然有些累,感慨道:“我们是同一个父亲的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闵字,东府和南府是这样,我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从不想和庶姐交恶,纵然彼此看着碍眼,也应该珍惜做女儿的这段时光。
      可是三姐,在算计姐妹一道上,有些过于乐此不疲了。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还是起得太早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了。
      感受不到平稳的律动,闵汶昭睁开眼睛:“到了?”
      琉璃下了车,没过一会儿却折返回来,隔着一道车窗和她说话。
      “姑娘,咱们现在已经到了新贵坊,可滕王巷后街上有一辆马车,堵住了咱们的路,所以车夫就停下了。”
      缮国公府的大门朝滕王巷正街开,连着保国公府两家占据了东市新贵坊最好的地段,平日里她都走正门或侧门进去,可每次且阳公主驾临时,为了不兴师动众,都会直接停在人烟稀少极为僻静的后街花园处的角门,然后穿过花园走到权筠风的院子,以往都没遇到什么人,能看到马车停在这里,汶昭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里是权家的地界,停在这儿的应该也是奔权家而来。
      可若是客人,除非是她和且阳,断然没有走后街角门的道理。
      看来是不想被人知道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四姑娘,咱们怎么办?”
      她掀开帘子看了看,花园口的角门就在眼界之内。
      闵汶昭就从车上走下来:“既然都到这儿了,要是绕回正街去,少不得让人猜测,你就从这儿把马车转回去,我和琉璃走几步便是了。”
      今日来驾车的是杨成,也是英国公府送给母亲的护卫之一,他有些迟疑:“姑娘金尊玉体,对面的马车平平无奇,何不报上名号让他们退让几分?”
      “罢了”汶昭吩咐琉璃抱着东西,笑着摇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与人为善总是好的,何况”说到这儿,她扫了一眼那灰突突的马车,站在马后观望的那位做车夫打扮的男子腰间有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辉,汶昭的目光自那银色光辉上快速扫回,然后道:“这里是国都,卧虎藏龙之地,谁知道会遇上谁?你且去吧,太阳落山前来接我。”
      杨成没再坚持,拱拱手驾车离去。
      闵汶昭就带着琉璃朝权家的角门走去。
      谁知那马车却停在了权家角门的几步之遥。
      她目不斜视地从车旁经过。
      “四姑娘?”
      车里忽然传出一个男子的说话声,叫住了她。
      温润好听,还带着一种别样的清冷透骨。
      闵汶昭再一次看向车夫,只见那车夫一脸紧张而严肃的神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仆二人,她这回看清了他腰间的东西,是一枚小巧而精致的银色令牌。
      她低头没有说话。
      “感谢姑娘相让,实在有不便之处,请见谅。”
      “无妨”闵汶昭点头致意:“举手之劳。”说完,她率先走到角门处,忽然又回头看着车夫:
      “马车倒是挺低调,只是王爷要记得,下回乔装打扮,得让身边的人把该收的东西都收好才是。”
      说完,她将车夫错愕的表情尽收眼底,心情大好转头离去。
      早有仆妇见她身影,热情的迎上来:“四姑娘可算是来了!我们家姑娘念叨一早上了,您这边请。”
      闵汶昭被一群侍女妈妈簇拥着消失在远处。
      车夫这才看着自己的令牌,又看着车里的人:“爷......”
      这时,有个管家打扮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轻声道:“四爷,我们老爷派奴来接您。”
      陆玄何坐在车里,嘴角没由来泛起一丝微笑。
      闵汶昭轻车熟路地从角门往东走,看到一座假山再往北穿过花园,就到了权筠风的听涛阁。如今是早春,加上倒春寒还没过,院子里的花都还处于凋谢的状态,正堂两侧的杨树,却悄悄抽出嫩芽,虽然还没飘着绿油油的叶子,却在光秃秃的灰暗之中生出两团盎然的绿意,为整个院子都增色不少,见正堂前没人,闵汶昭看着引路的冯妈妈,冯妈妈恭敬地道:“我们姑娘在正堂后的暖亭侍弄那株赛牡丹,您这边请。”
      “且阳公主到了吗?”
      “已经到了。”
      汶昭带着琉璃来到暖亭,这是大胤贵族家中独有的建筑,和凉亭是一样的规格和制式,只不过六角的亭子有五边都砌了半人高的墙,墙上镶嵌着七彩的玻璃做窗户,留朝南的一边做门,夏日里开着窗感受风吹进而没有阳光,冬日里关起窗子点上红罗碳,温暖如春。
      她在亭外驻足了片刻。
      一个穿着浅棕色鹰游天外纹百褶及地裙的女孩子正在侍弄着一株盛开的花,她梳着百花髻,用了两根紫金嵌红宝石缀珍珠流苏的簪子斜着插在一边,另一边则佩戴了未央宫制式的淡红色绢花,上头还配了些粉色的太湖珍珠,女孩儿的肤色算不上白皙,却透出极为纯净的光泽,她生的好看,高鼻梁、尖下巴,还有一双仿佛寒星一样传神的眼睛,只是眉毛较寻常女子要更锋利几分,远远望去便有着一股女人少见的凌厉之美,正是缮国公世子的嫡女,权家大姑娘-权筠风。
      不远处的美人塌上,有人正歪着身子看书。
      且阳公主身穿淡黄色的春宫装,许是和汶昭一样怕冷,因此手腕、裙摆和脖颈处都用了白色的狐裘,飞天髻正中是一朵绢纱堆制极为繁复而华丽的芙蓉花,两边用金簪、金钗各一对,配上公主制式的花冠,斜着插出一枚缀葡萄状白色和田玉的步摇,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她的皮肤则是异常的白皙,似乎是吹弹可破,朱唇轻启,专注地默念着书上的文字;她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好像在为所读的内容而困惑,倏尔又展开皱起的眉头,微微一笑间,连春风都好像温暖起来,在她眼波流转之中悄悄拂过。
      闵汶昭打量够了,才推门进去。
      权筠风看见她,眼睛陡然一亮,明明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却非要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冬天你窝在家里不出门,得我想着去看你才能见你一面,看在你畏寒的份儿上我忍了几个月;如今春天可是来了,怎么请你赏个花,你还拿乔做大,难不成比公主还金贵!”汶昭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将琉璃手中装着匕首的盒子打开,拿出那把特制的金刚匕首放在她面前,哀怨地道:“既然如此,那这宝贝啊,我就带回去送给别人咯!”
      “我看看”权筠风抓住匕首抽出来,迎着阳光仔细端详。
      琉璃忍不住提醒:“权大姑娘小心。”
      “我知道!”她看了半天,显然是很喜欢:“你送的东西总是这么对路子,既然如此,本姑娘就笑纳了。”
      两个人笑着挤在一起坐下,汶昭打量了一眼且阳公主,发现她正对着《史记》看的忘乎所以,连头都没抬。
      她就疑惑地看着权筠风。
      权筠风和她挤眉弄眼,比划的东西琉璃是一点都看不懂。
      可闵汶昭却明白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书抽出来,且阳公主才如梦方醒,苦笑一声:“你瞧瞧,连人来了我都没注意,真是疯魔了。”
      “好了我的大才女,不是说来赏花散心吗?怎么又看起书来了”汶昭顺手递给她一盏青凤髓,劝慰道:“你又不是皇子,那么刻苦干什么?就算校考真砸了,皇后娘娘还能罚你不成?”“你还不知道?”权筠风见且阳沉默,小声道:“这次是陛下让她跟着几位王爷一起参加校考的!”
      这下汶昭真的有些惊讶了。
      本朝女子历来是才学兼备为上的,因此太祖皇后还开辟崇德书坊给世家女子修习才艺,但除了女相和大司命外,女官只掌管皇城内的大小事务,属于内官,女人并不能通过参加科举考试获取功名继而为官,读书,只不过是让女子本身变得更加优秀和出色,也不会有什么考试真的去校验女人读了多少书,全看个人罢了,就算是公主也是一样,不过是皇后娘娘定期问一问都学了什么、有什么收获,怎么肯看着女儿因为读书而吃苦?
      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对且阳这么严厉?
      汶昭忽然想到什么,问且阳:“那且共公主和且方公主......”
      且阳抿了抿嘴唇,声音也不大:“大姐要下降给定国公世子,父皇让她安心带着女官准备嫁衣,且方......懋妃说她风寒严重不能见人,推拒了这次父皇组织的校考。”
      汶昭暗哂,懋妃是个聪明的女人,母亲说她们琅玡王氏的人都是怪物,且方公主是不是真生病,恐怕还未可知。
      哪知且阳紧接着就补充道:“可我昨日在上林苑看见且方了,分明活蹦乱跳地,比我有精神多了......”
      果然!
      那就是说,三位公主不管是什么原因,最终能参加景泰帝组织校考的,就只有且阳公主一人。
      且阳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
      换句话说,景泰帝六子三女,九个孩子里凡中宫嫡出者,唯有且阳。
      本朝上数皇帝谱,除了南衡女帝是皇后登基之外,还有几位女帝也是嫡出公主压倒庶出的兄弟最终爬上了龙座。
      景泰帝难道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单纯的且阳,闵汶昭忽然觉得有些冷。
      只是一次小小的校考,或许景泰帝只是疼爱女儿所以想用严厉的方式让她变得更加优秀吧!虽然这还是不能解释且方公主为什么要装病,但汶昭此时并不像用自己无妄的猜测来增添且阳的烦恼,她只能笑着安慰且阳:“没事儿,你的脸皮也不薄,到时候挨骂了又能怎么样?我保证你难过不出三天。”
      且阳咬咬嘴唇,不想承认。
      权筠风哈哈大笑。
      三个人就围着那盆赛牡丹叽叽喳喳起来。
      汶昭觉得春日里有这样鲜艳颜色的花在长安也算难得,就笑着夸筠风:“你果然是一双巧手啊,听来送请帖的仆妇说,这花被权老夫人拿回家之后一直是你在侍弄的,从不假手于人,没想到还真能开出花来,开得还这么好看,从前是我小瞧你了!”
      “你知道自己目光短浅就好”权筠风十分得意:“本姑娘不是不出色,只是内秀罢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才艺还有很多呢,养一盆花算什么?等再暖和一些,我一一给你们展示。”
      且阳笑着摇摇头:“我看你的脸皮才是最大的才艺。”
      “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在且阳面前,闵文昭和权筠风一向是随意的,筠风怼了回去,又好奇地问汶昭:“今天来的可不早啊,是不是又睡回笼觉了?”
      汶昭就笑呵呵地把今早闵汶暖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且阳眉头微皱:“就是上次在大相国寺那个贸然进来请安的庶女?”
      汶昭点头。
      “不是我瞧不上她”权筠风的神色傲然:“庶女若是被嫡母教养,想必言行举止也是丝毫不差的,这跟着姨娘生母在一起生活,难免沾了小家子气!”
      权家这几代人口简单,权老太爷没有妾室通房,和夫人生了两子一女,长子缮国公世子就是筠风的父亲,他和筠风的叔叔也都没有纳妾,所以如今权府里面的少爷和姑娘就都是嫡出,她没和庶出姐妹相处过,自然不明白其中的苦楚,直接把闵汶暖的失礼怪罪到房姨娘头上。
      且阳却道:“你三姐的生母,我记得姓房?”
      “是”汶昭介绍道:“房姨娘是崇祯伯庶出的女儿。”
      房家是凤凰的大族,在京城名声不显,权筠风不知道,可必须学习世家关系谱的且阳公主却是门清:“哦?倒是不知这个房姨娘有没有同胞的兄弟?”
      她问的没头没脑,可汶昭却想起今早房姨娘请安时说的那几句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昨天我在椒房殿陪母亲说话,有个柳婕妤来请安,说自己的姐姐要带着外甥来长安入国子监求学,这许多年都没见过家里人,想跟母后求个恩典,同姐姐见上一面,叙述亲情。”且阳的话很是有条理,声音也是不徐不慢:“她一向安静,许是母后觉得她可怜,就问了这个姐姐是什么来历,柳婕妤就说自己的姐姐嫁入了凤凰的崇祯伯府,我一听是房家来人,就留心听了听,按理说柳婕妤选秀入宫,父亲致仕前不过是个小官,家中的女儿嫁到伯府也可能是庶子,所以我说问问你,房姨娘有没有兄弟?”
      “房姨娘的确有个同母所出的哥哥,只不过...”
      “那你可要留心了!”且阳出言提醒:“柳婕妤走后,母后告诉我说崇祯伯世子得了重病,怕是要不行了!”
      汶昭一下子愣住。
      崇祯伯世子一死,留下孤儿寡母在家中,好像群狼环伺哪里能熬到幼子长大?若房姨娘的父亲去世时孩子还小甚至已经先一步离去,那这伯爵之位,怕是要落在某个庶子手里了!
      房姨娘能抬进信中侯家里做妾,一定是很得老伯爷的欢心,那她的生母和哥哥还能差到哪里去?房家远在凤凰,若是皇后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恐怕是折子已经递到长安来了!
      且阳是在提示她,如果出了意外,那房姨娘的哥哥就要承爵!
      崇祯伯的庶女和崇祯伯的亲妹妹,这两者带给房姨娘的,是截然不同的好处。
      汶昭的脸色就有些沉重。
      筠风也想通了关窍,她怼怼汶昭的胳膊问:“魏国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汶昭摇摇头。
      既然如此,那想来拜访房姨娘的,就是她亲嫂子了。
      她从来不知道,房姨娘跟柳婕妤还有这层关系。
      是她小瞧了房尺蓉!
      且阳也不想让这件事情破坏了氛围,就挽着她的手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庶子要承爵可是难如登天!何况崇祯伯世子还没死,万一峰回路转,他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当下还是要开心点,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做什么?”她给筠风使眼色:“不是说让我们吃了午饭再走,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备席面,你还有没有诚意?”
      筠风笑嘻嘻地道:“我可是准备了丰盛的大餐请你们吃,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酒,包二位满意。”
      汶昭也觉得且阳说的有道理,暂时抛开了这件事情,三个人用起午膳。
      “果然丰盛啊”汶昭看着眼前桌子上天南海北来的十八道大菜,朝筠风竖起大拇指:“权大姑娘真是客气了!”且阳也很喜欢这次送来的葡萄酒,她端起玉盏细细品尝,说起下一次举办宴会的事:“今天回了宫,我就得闭关修炼了,等三月三花神节,天不这么冷了,咱们去神女河边踏青。”
      三月三,说起来也就只有十天了。
      闵汶昭和权筠风就笑呵呵地答应了。
      临走,汶昭让琉璃将那名贵的船楼递给且阳身边的女官,笑着道:“上回我三哥去南边,你说你想要一艘船,今天我找出来了,你拿回去当摆设!”
      且阳揽过她肩膀笑:“你这妮子,我当玩笑说的,你还记在心里。”
      话虽如此,可且阳很感动。
      她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纵然有且共和且方,那毕竟也是皇家,是无法用真心来对待的。
      可汶昭不同。
      她们是表姐妹,终归血浓于水的关系。
      见且阳要上马车,汶昭决定投桃报李。
      她附在且阳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刚才看到楚王了。”
      且阳停下上车的动作,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没看到他的人”汶昭轻笑:“可他的侍卫驾车停在了权家后花园的角门旁边。”
      “可是四哥明明不在长...”说到这儿,且阳公主忽然住了嘴,她见汶昭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去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汶昭并没放在心上,皇家的事情,岂能多问。
      她笑着撵且阳上车:“快回宫看《史记》吧!校考那日我会给你祈福的!”
      且阳和她道别,马车朝未央宫缓缓驶去。
      汶昭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貂裘,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三月三之前,绝对不会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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