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主，你要打断谁的腿》邹87

9、第九章：宴会

　　所谓的生辰宴就没甚意思了。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不能说话，而别人始终在说话，她只能数着指头平视前方脑袋放空来抵消跪坐时发酸发麻的腿。

　　“我江氏夜猎一向如此，技不如人就不要张嘴胡言。”是爹在回答东南方位一个自称来自汉中姓吕氏的家主提问。他大概是在埋怨大梵山上爹撒了四百张缚仙网让他一无所获。

　　缚仙网的确很厉害，能绑住她江长嬴的东西能不厉害吗？爹说得也很有道理，缚仙网对上品仙剑无效。江长嬴亲眼所见，名剑叔叔斩断仙网，一口气七八张那种。爹的三毒能割风也能割仙网。手握上品仙剑，缚仙网就是摆设。吕氏家主肯定是没钱铸名剑。

　　“江宗主，夜猎讲究公平。您将夜猎场地全部划为江氏狩猎范围而布置缚仙网，让我等小仙门无功不成，反而受困于仙网，这是何道理呀？您说我技不如人，我吕氏的确不如您云梦江氏，您话外之意，是否下次夜猎您云梦江氏仍旧会全场布网？”那吕氏家主不肯罢休。

　　“这般宴会一般只有大仙门家主说话的份，这汉中吕氏……”陈正见也在察言观色，“果然，是受苏涉之托。”

　　“宗主花重金布置缚仙网还不是为了金凌。”

　　“什么意思？”陈正见不满金氏做法，竟说出声来。只是语调极低，旁人听不见。江长嬴可不是旁人，她修为早就达到耳聪目明的地步。

　　陈正见道：“秣陵苏氏一向以金宗主马首是瞻。你也去过大梵山，大梵山上鬼将军温宁现身，这才是宴会应该讨论的重中之重。然而这汉中吕氏受苏涉挑拨，出来说些针对我们江氏的小事。一来，这是小事，宗主他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一个小宗门过不去，二来，他们拿这些小事给宗主难看，托住宗主不让他提出鬼将军温宁之事。”

　　江枝道：“你怎么知道这吕氏是受到苏涉的挑拨？师兄，什么是挑拨？”

　　陈正见：“……”

　　“说到公平。”江晚吟正面回答吕氏之言，“汉中乃前汉龙兴之地，地狭却不贫瘠。你吕氏虽比不得中原大族，家小却富裕。如果我记得不错，吕宗主的佩剑汉元，仙器榜上排名第六十七位。仙器榜前一百名仙剑皆可斩缚仙网。吕宗主若为其他穷苦散修鸣不平，我到要敬你一句有气敢任，哪知你一口一句你吕氏如何如何，真教人看不起。”

　　此言既出，汉中吕家自是羞愧难当，不再言语。

　　长嬴忍不住笑出声，想必当初在大梵山上，这吕宗主也是个视其他修士受困无动于衷的主。

　　“不得背后嗤笑他人。”江晚吟转头就是一句责备之语，虽然小声得只入她耳的地步，师兄修为不在她之下，肯定也能听到的。长嬴眨巴着眼，这爹真的是一点好也说不得，心里刚说他好，转脸就骂人。

　　“夜猎向来就是技高者得，江宗主有缚仙网而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眉山虞氏发言，眉山虞氏本是蜀中大族，又是江晚吟舅氏，定然要为江宗主说话。“听闻昨日姑苏至怀苍山一带，怨气冲天，吕宗主不言此等大事，却纠结夜猎小事，岂不因小失大？”

　　言及姑苏，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拱手而道：“此番大梵山夜猎，我蓝氏降服一只来路不明的鬼手，怨气甚重。昨日蓝氏几位长老暗室度化，哪知那鬼手凶横异常，又有所指，怨气一路串联至怀苍山麓。我已派遣忘机领两百姑苏修士协助各地瞭望台调查此事，想必不久便有会有消息。”

　　“既然有蓝二公子出手，我等只肖稳坐高台，听取捷报即可。”苏悯善回礼，吹捧蓝氏是每次仙家宴会里苏氏最擅长的表演。

　　江晚吟不语。大梵山夜猎，先是鬼将军温宁出没，夷陵老祖魏无羡疑似夺舍金光善私生子莫玄羽重生，接着金凌被天舞娘娘吸引，险些命丧鬼手。从蓝家打探来的消息，那鬼手是有人故意引至莫家庄。鬼手，鬼将军，夷陵老祖，莫玄羽，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事涉金蓝两家，非同小可。

　　“金宗主所设瞭望台既然能监控各地怨气，为何不在巴蜀多迷障的山地多设瞭望台？”江晚吟左右而言其他。

　　苏悯善提前告知他两件事：一，鬼将军之事，仙督金光瑶并不知晓；二，仙督欲增设瞭望台。第一件事，江晚吟不可能就此而了，至于瞭望台，这种惠及平民，赚取名望的事，再吃力不讨好，他金光瑶也不会错过。

　　如今仙门，金蓝江聂，四大家族。金氏位仙门百家之首，靠得不仅仅只是他金光瑶。且金光瑶非嫡脉，德要配位，稳坐金鳞台，必然如履薄冰，不为金氏做出点成绩，金氏长老子侄必不臣服。

　　当然，惠及平民的好事，他江晚吟也是喜闻乐见。

　　“江宗主所言甚是。”金光瑶投桃报李，“仙门百家多居繁华之地，蜀西秦巴山地多精怪，蜀东迷障多怨气。眉山虞氏百年来与蜀中邪祟作战，劳苦功高。虞宗主，此番宴后，金氏便协助虞氏在蜀中督建百所瞭望台。”

　　“仙督高义，”虞宗主举杯，“我仅以此杯代表蜀中百姓谢仙督。”

　　于是，一片觥筹交错中，仙督金光瑶得云梦江氏支持，督建瞭望台一事，无人反对。至于钱财，也自然是金江两家出大头，设地所在仙门出人力。

　　“虞宗主是宗主的舅舅，江虞两家自然相互帮扶。”陈正见继续向师妹解释。

　　“舅舅？金凌？”不懂人伦的师妹对“舅舅”这个称谓理解不能。

　　“对。我们云梦江氏便是金凌的舅氏，宗主是金凌的舅舅。金凌的母亲是江氏长女，也就是宗主的姐姐。宗主的母亲虞夫人，出自蜀中眉山，对面的虞宗主便是虞夫人的大哥。”

　　“姐妹的儿子？不是一家人？”

　　早知这丫头如此天真无邪，不闻人伦。但这话入江晚吟之耳，他依旧眉头紧锁，心里不得不再责备一遍沈三春教女无方。

　　“过来，我带你去拜见舅氏。”

　　长嬴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爹这难以琢磨的心思，娘亲师父下山前没跟她说过，但娘亲师父说要听爹的话。下山历练就是滚红尘，修法术，乃是修炼人与器物，化物为用。修丹心，则是修人与人之间，而这滚滚红尘便是人间。

　　“这……”虞宗主的反映与前面的金蓝两家宗主更甚，直言不讳，“晚吟，你何时成的亲？你妇人是哪家闺秀？怎么突然就有了嫡女？”

　　“内子蜀中沈氏，成亲时正值射日之征，所以没有大操大办。婚后，内子不适云梦之气，回山中修养。长嬴她……”

　　江长嬴呆在一旁，默默欣赏她爹的谎话表演。

　　“长嬴自幼跟在内子身旁修炼，如今年长及笄，所以才带到金鳞台行走。”

　　“原来如此。带到金鳞台行走？”虞宗主反问道，“晚吟，难道你想……”

　　“对，长嬴以后会以江氏女公子身份行走。她修为颇高，天真机灵，是块难得的璞玉。”

　　“等等，晚吟，你刚才说夫人出自蜀中沈氏？蜀中……沈氏？昊天上帝！”虞宗主激动难以于表，“莫不是蜀山浮云观的妙算先生！”

　　“咿？”江长嬴歪过头，问道，“舅公，你知道浮云观？那你认识我娘亲师父吗？”

　　“十八年前，我蜀地谁人不知浮云观里有坤道，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虞宗主抚着胡须，眉目舒展，“近日鬼将军现世，魔道死灰复燃。如今仙门百家已承平十三载，暗流涌动，风雨欲来，原本我还在为你担心。此刻闻你妻女双全，想必前路的危险丛丛，你心中也有算计，不会如以往那般毫无顾忌。来来来，长嬴丫头，过来，到舅公身边来。”

　　长嬴听话，两三箭步，便至虞宗主身前。

　　“你是我三妹的女孙。”虞宗主颤颤巍巍从腰封上取下一块玉珏，“这块珏本就是你祖母之物，我现在代她送给你。”

　　长嬴确实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长者赐，莫要辞。”爹发话了。

　　“嗯！”

　　长嬴点头，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却不知怎的，心里陡然堵得慌，眼眶也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