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主，你要打断谁的腿》邹87

6、第六章：妖术

　　沈长嬴手里拿着一个由紫线串联的银色铃铛，这是爹给她的，放在一套紫色衣服上。她洗了个澡，换上跟莲花坞弟子一样的紫色九瓣莲校服。爹甚至安排一位大婶为她梳理头发，敢情她不会整理一样。

　　她比娘亲师父还会梳道士头呐！

　　是不一样了。沈长嬴蹦蹦跳跳来到水边，看着水面倒影，梳着堕马髻，戴着金步摇，耳中明月珠，身着蜀绣苏绸，亭亭玉立，端的是姝丽俊秀。

　　我可真好看，比遇到的小姐姐们都好看，沈长嬴心里乐滋滋的。人靠衣装，换上华服，原本的俏丽更是遮不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爹的脾气真是古怪得紧，沈长嬴脑袋里回放之前总总。

　　不过一个时辰之前，江氏宗主，杀气凌冽，拔出三毒，剑指长嬴。长嬴见状，慌忙回避。

　　沈长嬴五行修木，草木为剑。她用于防身的，不过是娘亲师父在蜀山脚下折来的竹枝，直直的，细细的斑竹刚抽出来，不讲理的爹又大骂道：

　　“妖道！”

　　长嬴一个机灵，闪开三毒凌冽剑气。娘亲师父故事里，江晚吟修为高深，才修道十年的长嬴硬抗修为肯定抗不过。她不过是仗着雷符能解紫电，前期讨便宜罢了。娘亲师父的本事她仅学个皮毛，皮毛之中最精的是奇门位移。山里精怪不少，长嬴就是跟小妖精们捉迷藏长大的，不能硬抗江晚吟，还躲不开么？

　　下定主意，长嬴运用灵气画符开奇门。以灵画符，无色无形，一般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即便修为高深如江晚吟也只能感觉到奇门内灵气流通异变，想要真正破解，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长嬴跟着娘亲师父练气修道，娘亲师父的道，以自然灵气吸纳为主，外练器内练丹。蜀山灵气充裕，利于修行。加上娘亲师父的练气法门，长嬴十年修行可以和各大仙门修炼高层弟子聘美。只是，她只修内丹，术法出了奇门之术外，基本没有。

　　长嬴开奇门，不见其行，只觉东风转向，整个疾风亭风盛于前刻。

　　“果然师承沈妖道！”江晚吟龇目，“以灵气开奇门！”

　　他已经察觉到沈长嬴开奇门，他正处于奇门凶位。风向，水汽，甚至是太阳照耀的方位全部在妖女掌控之中。于是，风更疾，水汽更足，而太阳仿佛被天狗吞食，阴气阵阵。可三毒圣手绝非浪得虚名，三毒剑身发着幽光，自身灵气加持，上挑，下刺，割破的阴风，如同撕裂的锦帛。

　　“厉害！”长嬴不惜赞美，“破了我的风阵。”

　　她倒是不急，在她的奇局中，她永远大吉，即便是对手破了所有阵，占据中宫。她也是吉。娘亲师父的术法就是如此的精妙，也是如此的蛮不讲理。

　　“御物。”长嬴心底想着，即刻拔起大泽内腐烂莲藕，一股劲儿地往江晚吟脸上招呼。

　　御物。在奇局里御物，效果非常，特别是属木的物件，来去自如，出其不意。

　　“哼！区区傀儡术便沾沾自喜。”

　　江晚吟话还没落音，只见他唰唰唰，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剑花，瞬间砍下。

　　“我还有木头人。”长嬴回答道。

　　之前的御物，不过是改变了事物的位置。长嬴口中的木头人，才是所谓的“傀儡术”。以木头人为兵人，运气加持，如同铁人。更可怕的是，出于奇门中，任何木属性的东西都能成为木头人，所有木头人同主人一样，拥有绝对的吉位，可以从任何方位攻击对手。对手往往被木头人围困之死，奇门局内木属性不消耗完，木头人就能源源不断。当然，这是理想状态，长嬴的灵气不足以长时间开奇门。

　　如是，四个跟小姑娘差不多高的多手木桩围住了江晚吟。瞬间，这四根木桩便被抽出十米之外，每根木桩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印辙。只见四周紫光乍现，刺啦啦电流声动。

　　“糟糕，忘记他有根会发电的鞭子。”沈长嬴惊呼出声，那条紫色闪电游龙般朝她飞来。来不及画雷符，长嬴利用奇门局闪避，眨眼间，以在江晚吟身后。

　　“竹破！”

　　细斑竹化作无数青色竹针，雨点般攻击对手。饶是江晚吟反应迅速，持紫电的手背也被竹针划伤，殷红的血滴在地上。

　　“收！”

　　竹针汇聚，再次组成一截完整斑竹。灵气加持下，斑竹硬化，吃了三毒重重一剑，竟发出金属性的火光四溅，丝毫无损。

　　长嬴并不知道她所持竹剑非普通斑竹，她的竹剑经过娘亲师父的炼化，已是难得的仙品，哪怕是跟大梵山上名剑叔叔的避尘相比，也不输分毫。对阵三毒，若非持剑者本人修为与对手相差太大，并不会落下成。

　　她被震得双手发麻。莲花坞的主人名不虚传，他目光一转，紧接着又是一剑，挑，撩，击，刺，身法走位随着灵剑轻快飘逸，剑走如风，仙门高士，莫不如是。

　　几套剑招招呼下来，长嬴节节后退，险些退出奇门局。到底是学艺不精，修为不够，灵气不足。长嬴再次召唤木头人时，胸口明显气运不畅。维持奇门局，极费灵气，落下风，在所难免。在蜀山借助本身山林间更为充沛的灵气，长嬴能维持三刻的奇门，山里的小妖精们根本挡不住她三刻。如今身在异处，只能依靠自身灵气，与仙门顶级高手过招，两刻有余。剩余的灵气只够维持奇门半盏茶时间。

　　躲迷藏，跑路才是她最擅长的。

　　“风移，土藏！”

　　人不见了。

　　人的确不见了。莲花坞虽然景色秀丽，灵气充沛，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但莲花坞的主人，那个应该称呼为“爹”的人脾气实在太大了，根本容不下她。怎么办？拍拍屁股走人呗。

　　“脚长在自己身上，走哪条路，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长嬴利用奇门暂时逃离疾风亭。不得不走，跟爹缠斗下去，灵气估计得用完。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水路，可惜没船，要游过去。一条山路，窄又狭，弯弯曲曲，通往莲花坞后山。

　　她选择了山路，结果脚一踩上便被绑了个结实，吊在树上。

　　“缚仙网？”长嬴想起大梵山上的事。爹被名剑叔叔顺坏了四百多张缚仙网，居然还有。长嬴叹气，怎么就不用追踪符呢？灵气不是还剩点？失悔了！失悔了！

　　“我莲花坞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人未至，声先到。还能是谁？自然是应该被叫做“爹”的男人。娘亲师父教导过，翻白眼不是好习惯。

　　“你先放我下来！”长嬴自是气极，“你别太过分，我可是会生气的！”

　　“会的妖术不多，还算有救。”人已至，“说吧，沈三春跟你什么关系？她派你来有何目的？”

　　“呸！别自以为是！”沈小姑娘真的气大了！“我娘亲师父才没有派我来你这儿！我娘亲师父的故事里你跟你这地方出现的次数少得可怜，是我自己来的！你这个人喜怒无常，我现在后悔了，我应该跟着名剑叔叔！”

　　小姑娘说话时望着天，她才不想看这个又想打她又不放她走的爹呢！

　　江宗主脸上的风景，她是没看见。她也不想管了，既然知道娘亲师父的名字，想必也知道娘亲师父的厉害，真杀了她，娘亲师父发起火来，恐怕整个莲花坞会被大水淹了。

　　“你叫沈三春什么！”几乎咬牙切齿。

　　“你先放我下来！”

　　“回答我！”

　　“她是我娘亲师父。她说，她传道于我，便是师父。她生养了我，便是娘亲。”

　　“那你爹呢！”

　　“你呀！”

　　沉默，寂静。

　　噗呲！是三毒割破气流的声响。仙品名剑，转瞬间，它便将面前的一切割破。长嬴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呻吟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接着说：“娘请师父说，若是遇到一个又握剑又戴指环，穿着紫色长袍，长着细眉杏目，浑身凌冽孤傲，见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的人，就叫爹。不就是你？”

　　爹盯着她看了好一小会儿。小姑娘气也消了些，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人之七情，没有则妄为人，过甚又伤身，非修道之人所乐见。

　　怒与哀，在江晚吟眼中流淌，他指尖有些发麻，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沈长嬴，他与沈妖道之女。好呀！当年那妖道是带球跑的！

　　“跟我走。”

　　于是就成现在这样了。技不如人，打败被俘。好在爹似乎已经对她的术法不感兴趣了，也不再怒目相对，为她安排去处，若开始就这样，她也不会跑啊。

　　“沈姑娘，宗主有请。”

　　水边对水自恋的沈长嬴被人打断，来者正是陈正见。他应江晚吟的吩咐，带这个姓沈的女孩到莲花大厅。这里是宗主召见弟子或者招待贵客的地方。陈正见看着一派云梦弟子打扮的小姑娘，不对，也不小了，样子跟金凌差不多，个头也不比金小公子矮，作为女孩，可以算成年了。

　　紫绦银铃！这是云梦江氏内门弟子才有的饰物！这沈姑娘走路如同男子，步伐较大，银铃却没有声响，难道是宗主那只？

　　陈正见闭上眼，他不敢往下想。

　　江晚吟站在上位，大梵山上叫金凌的小男孩哥哥站在他身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长嬴观察着四周，金凌和那叫她来的男人总是盯着她看，让她颇有些好奇。

　　“你看我干什么？”不懂就要问，长嬴问金凌，“大梵山上你不是见过我吗？”

　　“你……”这击直球让金小公子颇为难，继而满口否认，“你有什么好看的，我才没看你呢。”说完，骄傲地将头别向另一方。

　　陈大师兄只能憋着笑，他很辛苦。

　　“说正事，兰陵之行准备得如何？”江晚吟严肃道。

　　陈正见迅速恢复，一板一眼地回答：“已准备妥当。”

　　“好。这次生辰宴，这位姑娘跟着我们一起参加。”江晚吟接着说。

　　“啊！”金凌惊诧道，“为什么啊舅舅，她不就是大梵山上一个野丫头！”

　　“她已拜在我江氏门下。”江晚吟说道，“她的修为比你高，金凌，按江氏门规，你该唤她一声师姐。”

　　沈小姑娘身着江氏校服，带着紫绦银铃，怎么看都算是江氏门徒了。不过，她脑袋里在想着什么叫拜在江氏门下？爹也要传道于我？爹师父？

　　“师妹好。”名分已定，陈正见随即施礼。

　　“我们要出去吗？”反应慢半拍的沈小姑娘察觉到了之前爹的意思，“我是不是也要去？能不去吗？我还没开始逛莲花坞呐？”

　　“你必须去。”江晚吟说道，语气不用质疑。

　　“你们都飞来飞去的，我不会飞啊。”小姑娘辩解道。

　　“让金凌带着你。”

　　“为什么是我？”金小公子不满意。

　　“说是你就是你！大梵山夜猎的事还没跟你算，这次回兰陵，你再不好好修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金小公子握着手，无可奈何，还是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