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很香》仆参

20、莞谷（二）

　　回到现在，莞三按原路返回。
　　路上他一直回想起对方那双没什么感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薄凉双眼。

　　莞三低着头穿过人群，耳边是喝酒嬉笑、交谈的声音，他心里泛起一丝焦虑。
　　随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情绪也越来越焦虑。他大步走到后院，准备直接回去。

　　可就在他踏进后院的瞬间，一把刀架突然出现架到了他脖子上。

　　前面戏台上有个新来的歌姬，大家纷纷被吸引过去，后院此刻没有其他人，只有莞三一人走来了这里。

　　莞三转头朝旁边看去，身旁举着刀的是个身材消瘦、年纪看着不小的侍卫。
　　这人打扮朴素，长相也是普通人，但莞三看得出来这人的武功应该很强。

　　这人问他：“哪儿去？”

　　莞三垂下头乖乖回答：“掌柜交代我出来扛几捆柴去柴房。”说完他思索片刻，“客官可有事吩咐？”

　　莞三的身材高大，有点练家子，很符合这里下人的标准，大约是不会引起怀疑的。

　　果然这个侍卫没再怀疑他：“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小心丢了性命。”

　　“多谢客官提醒。”莞三恭敬地鞠了一躬，他的视线顺着下移，借这个空隙将眼前人的服饰大致浏览了下，想看对方身上藏了多少个武器，但他的视线却被对方腰上的令牌吸引了过去。
　　那枚令牌别在刀旁边，比寻常令牌小许多，也薄了不少，没什么纹理点缀，正中间刻着的正是个“匠”字。

　　莞三的眼睛闪了闪，视线停在“匠”上盯着，还细细描摹了一遍。这个字的一笔一划他都记得，而且已经深深印在了脑子里，这一生都不会忘掉。
　　先前被他遗忘的那些回忆在此刻全出现在脑子里，他欢脱的童年时刻，跟小伙伴一起捕鱼的日子，还有跟家人一起围着桌子吃烤鱼、去集市上做生意，父亲买给他的冰糖葫芦，兄长姐姐给偷懒的他打掩护、母亲亲手给他做的鞋子等等。
　　这些过去的日子如潮水般涌上来，一件连着一件，一发不可收拾，他曾经强迫自己忘记的东西全回来了。

　　“怎么还不走？”对方问他。

　　莞三回神，他故意问道：“客官不进去喝一杯？今日刚请的歌姬，那嗓音可是京城一绝。”

　　那人似是不屑：“不必，宫里唱得好的多了去了。”

　　莞三：“哎好，客官慢走。”

　　······

　　几日后的夜晚，京城郊外森林。

　　莞三坐在树上喝酒，树下头绑着个人。那人长相贼眉鼠眼，嘴被布巾堵着，穿的华贵服饰已经沾满了泥土，显然方才没少受罪。
　　他那被捂着的嘴正呜呜地说着什么，看神情像是在求饶。

　　待莞三喝完酒才跳下来伸手将那人口中的布巾扯下来。

　　那人能说话后立马开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莞三：“行，那你说说，你让我去杀的人是什么身份？”

　　那人小心翼翼，既怕丢掉性命也不太敢暴露自己委托杀人背后的秘密。

　　莞三的耐心被消耗殆尽，直接将手里的刀抽了出来。

　　那人又开始哭喊：“我说，我说。”

　　莞三将刀架到对方脖子上：“说吧，要是有半点隐瞒，你的命就没了。”

　　那人吞了口口水：“我让你杀的人是，是当朝，二皇子。”

　　莞三挑眉：“哦？胆子这么大，宫里的人也敢动？”

　　委托人：“唉，好汉饶了我吧。你是有所不知，那位二皇子李穆修活在世上就是个傀儡啊。”

　　莞三：“他身份这样尊贵怎么会当个傀儡？”

　　委托人：“这说来话长，二皇子的母妃当年犯了错，早早就走了，从小这位就被人看不起。这位又偏偏是个不争不抢的主，皇上出于愧疚想将他立为太子都被拒绝了。于是，皇上一气之下将他扔出了皇宫让他自生自灭。”

　　“这二皇子脑子还有点问题，被其他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上赶着替人办事。他的手上有几批四皇子搜集来，交给他的粮食，是准备送往灾区赈灾的。但他不知道这批东西有问题，还丝毫没有戒心，把它们交给下人去办，自己则躲在圆圾喝酒。他不知道这货物根本就不会被送到灾区，全是四皇子交易的计谋。”

　　“他的手下大部分是四皇子的人，连他日常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控制着。”

　　莞三又想到了那人的眼睛，他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而像是不在乎：“你是怎么知道的？”

　　委托人：“皇上想将我家女儿指婚给他，我可不想让女儿嫁给这个窝囊废，这人除了长得好看些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莞三：“你买通多少人去杀他？”

　　委托人奇怪：“就好汉你一个啊，无其他人。”

　　莞三沉默半晌：“身上挂着匠字令牌的人你认得吗？”

　　委托人：“当然知道了，挂匠字令牌的是四皇子的下属，是他母妃本家留给他的自己人。”

　　该问的问完了，莞三给这人松绑：“你的身份地位我都清楚，手上也有你的把柄，若是将今日的事说出去，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委托人：“不敢，不敢了，多谢好汉饶命。”

　　······

　　莞三追查了一个月才玉匠组织的事情查清楚，那个委托人说得半真半假，不是李穆修不知道事情，而是他知道但是他不在意，他似乎是有别的事情要查。

　　然后又到了一月的中旬，莞三再次混入圆圾，藏到了李穆修的房间。

　　夕阳西下，烛火燃起，李穆修再次出现在这个房间。
　　他像上次一般熟练地拿出经书在桌上抄起来。

　　莞三站在房梁上观察他。

　　“你怎么又来了？”

　　莞三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他从房顶上跳下去：“来找你。”

　　李穆修的笔停下：“找我？做什么？”

　　莞三：“交易地点在哪？”

　　李穆修不写了，他抬眼细细将莞三打量一遍：“你知道的不少，为什么问这个？”

　　莞三直接：“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李穆修：“是玉匠的人？”

　　莞三面无表情点点头。

　　李穆修摸摸下巴，似乎突然来了兴致：“以你的武力怕是很难打败他们。”

　　莞三：“每月中旬，玉匠会派人到交易地点护送货物，今日是他们组织所有人凑在一起的机会，我可以报仇的唯一机会。”

　　李穆修：“随你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莞三：“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

　　通货的一条运输河畔，几人正在往船上搬东西。

　　腰上挂着“匠”字令牌的人正一一检查货物。

　　船上的伙计已经是第四次运货了：“您交代的我们都记得，放心吧，货一定会送到。”

　　领头人：“这次的货比较多，其他货物先等等，将这批送完再说。”

　　货搬得差不多了，领头人招呼搬货的六个人准备回去。

　　这时一阵风刮起，江边的空气本就潮湿，这股风将那股腥潮气息全吹了过来，让人混身冷嗖嗖的，很不舒服。

　　领头人叫平一，带领这个组织已经十余年了。在皇族手下做事的他早就习惯应付各种刺客，因此他很快察觉出有不相干的人混了进来。

　　“有人来了。”他提醒道。
　　可他的话刚说完，其中一个伙伴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船还未开走，这里没有其他人，但是堆在河畔边的货物不少。

　　其他人立刻警惕起来，他们这个组织里每个人都不是好惹的，这么多年来被他们吸引来的对手不少，但真正能取他们脑袋的人并不多。

　　莞三带着面具握着刀从暗处走到月光下，他熟练扭了扭脖子，摆出准备招呼人的姿势。

　　平一笑了声：“又来了个无知小人，你是这个月的第一百三十位，虽然不知是谁派来的，但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莞三很是不屑：“在此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平一：“问。”

　　莞三：“十年前，你们上南边沿河的合家村寻找同伴的尸体和令牌，还杀了两户人，对吗？”

　　平一：“十年前啊，哈哈哈哈，没错。当时组织正巧出现了背叛者。背叛者本来被我们教训得只剩下一口气，但没想到他跑了，我们便沿路追寻在一家村子。村里有人说他被救了，我们便去看望了他，顺便将那家人照顾了下，至于另一家死活不将我们的令牌交出来，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杀了他们。”

　　“怎么，你这是来寻仇了？”

　　莞三没说话，直接攻了过来。
　　当年父母被害后，他自己流浪了一段时间，之后被一家客栈收留，武功是跟跟那里的厨子学的。
　　他拜了厨子为师，跟那人又学功夫又学厨艺。那人会的全是些砍人的功夫，莞三被他教了五年，学会了控制蛮力杀人。

　　他的功力暴发性强，灵活性不高。但足够应付其中的三四个人。他先讲功夫较差的四个人打趴下，然后跟剩下的三位周旋。

　　不过莞三还是高看自己了，他的招式只能让这三个人负了轻伤，根本伤不到要害。

　　对方似乎是在耍着他玩，莞三沉不下气。结果他就被对方砍伤了肩膀，砍伤了腿，一只腿站不稳导致他只能跪在地上。

　　领头人平一似乎玩够了，直接举起刀准备一下砍断他脖子。

　　莞三撇了眼地上被自己解决的人，正好四个。他家里四条命的仇算是有着落了，剩下他朋友家的人命怕是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石头大小的暗器被人悄悄扔过来打在了刀上，刀偏到旁边，莞三免去了掉脑袋的结局。

　　一个身影随之而来。
　　对方穿了一声黑衣，带着黑色面罩，上来直接将两人抹了脖子，之后站在莞三面前跟平一对视。

　　平一认出来对面的人：“好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黑衣人不说话，两人同时动身。

　　莞三的胳膊和腿突然开始发麻，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刀上有毒。
　　他忙喊道：“刀上有毒。”

　　黑衣人的动作迅速，莞三喊完话的功夫他已经将平一绑了起来，扔到莞三面前：“杀了。”

　　莞三看着对方冷淡的眼神打了个寒战，这人竟然是那个傀儡二皇子李穆修。

　　莞三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举刀这人抹了脖子。

　　至此，仇人全被杀光了，一阵无力感袭来，莞三直接跌倒在地上。

　　月光照耀下，李穆修将面罩扯下来，难得露出个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莞三愣愣看着他。

　　“你叫什么？”

　　“莞三。”

　　“太难听了，除了杀人还会干什么？”

　　“做饭，我会做饭。”

　　“呵，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活。”他思索半晌，眼睛再次看向莞三，“以后，就叫莞谷吧。”

　　莞三费了好大劲儿慢慢起身，跪在对方面前缓缓吐出句：“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