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传》决安

5、（四） 狐妖与狼妖

　　天际青青，阴阳尚未分明，漫山柔雾。

　　旷然郊外，大篇繁茂古树的掩映下，一座木屋悠悠隐于其中。篱笆围成的庭院里植满了各样兰草，均生长的极好。木屋内，一袭紫衣的男子静坐于床榻前看着床上沉睡女子的容颜。他缓缓伸手，极为小心地抚平她紧蹙的双眉，而后陷入了沉思。

　　昨夜她一身是血地奔来这里，双眸盛满了惊恐和悔恨扑进他怀中，声音里亦掺满了他从未听见过的绝望，她哭诉着道：“莫叶！救救我！救救我······我好害怕······” 他安抚着她，侧头看见那道伤居然深刻见骨，想要替她治伤却被她桎梏得更紧，整个胸膛里都是她的呜咽声和滚烫的泪水。

　　她哭得那么伤心，哽咽着唤他：“莫叶···我···要死了·····莫叶······”

　　“我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你的话·····莫叶······莫叶······”

　　那每一声呼唤均似一只匕首，拉扯着他的经脉。那委屈的泪水那么滚烫，滴滴灼烧着他的心房。

　　他拥着她，极其小心的，极其温柔的，颤抖着声音回她：“我在这里，莫叶在这里，楼萱。”

　　怀里的人儿身体还是轻颤着，持续着哭泣。他睁开眼侧头吻了她的发，细心哄着：“乖，先让我看看伤口，莫叶在这里，无人敢来伤害你的。乖，听话。”这才将她分开来沿床坐下。

　　轻轻掀起肩头薄衣，却还是换来她极为痛苦的抽气声，忽然心里就有了那样强烈的恨意。虽然明知她如此行违天理之事早晚会有恶果，虽然早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见她如此，还是想要将伤她之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更加放轻了手中动作，一点点的将衣料掀开，深刻的伤口显露出来刺进他的眼里，心里。眉头狠狠蹙起，他长手一勾，柜上一个瓷瓶落在掌中，剔掉塞口，缓缓抖落下药粉。

　　看她咬唇隐忍的痛哼，鬓边的发已然湿透，心痛得翻绞起来，恨恨问道：“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她却是连细说经过的力气也没有了，只粗略的说出三人装扮。

　　待终于艰难包扎好伤口，扶她躺下，想要取水帮她擦拭一下，手却被她紧紧抓住。他听见她的声音，颤抖着的，哀求着的：“莫叶，怎么办？我要死了！我好害怕······”“我们离开吧，我好想兰谷，好想那里的一切。你带我走吧，哪里都好，我不想死啊！”“·····莫叶·····莫叶·····”

　　他只是安慰她：“放心，一切都会解决的。”

　　莫叶····莫叶····这样让他沉痛的呼唤······

　　深深看了一眼这张让他心心念念的容颜，男子缓缓起身，低下头轻轻吻上女子额间。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床榻上原本沉睡的女子此时却睁开双眼看着男子去时方向，无声地提唇笑了。

　　果然，他很爱她。果然，他会帮她。

　　果然，一个人越是爱你，你便越是容易掌握他的七寸，他的命运。

　　*

　　九巷镇中，三人一行正在探寻狐妖下落。子衍探着气味而后同孟瞻说道：“唯一的狐类味道于外郊树林里发出，她应是昨晚藏身去了那里，师兄。”孟瞻点了点头，看向青玄道：“走吧。”三人遂前往郊外探寻。

　　却是在始出镇外不远，便遇见了昨夜逃掉的狐妖。似是休整一夜之后现下急于离去，她捂着左肩奔逃着，却又似那一剑伤的过重，又明显的力不足心。

　　见她在此，青玄已然利剑出鞘，朝那狐妖当面劈来。却被那狐妖一个闪身，堪堪躲过了这一击。青玄微蹙了下眉，复执剑而来，只这次不再悠闲，迅而疾地一剑接着一剑劈砍下来，丝毫不给对手回击的余地，只看她次次堪堪擦着剑锋躲避。孟瞻也好似察觉到了，看她一次次的逗弄那人，也不催促。一侧的子衍干脆百无聊赖地绕起了自己的头发，呃，这区区障眼法。

　　眼看力竭，狐妖微蹙了眉，心下盘算着。终于，在又一剑疾速劈下时，她不再躲闪，一副疲累至极的样子，在剑锋响彻耳边之际默默闭了眼。

　　心下却是响起了昨夜她最后的哭诉：‘莫叶！天神要杀我！我好害怕，好后悔呀！当初要是听你的话·····可现下一切都迟了！我好生后悔！可是怎么办？我才知道，有多舍不得······莫叶····我好舍不得你·····莫叶······’

　　罢了，只要她已知错，只要她记得他。为她去死，有何不可。

　　却是迟迟未等得利剑落下，耳边反而传来了凉凉一声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