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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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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内阵外,战况激烈。
樊春尘远远地就瞧见两人一鸟竟这么快就冲破了法阵,有些胆寒,一番观战下来又见褚烬一对二似乎落了下风,形势不妙,便转头偷偷摸摸地要溜。
祁震急得在法阵里跳起来,大喊:“火鸾,有人要跑,快把他抓回来,烧他!”
火鸾听令,兴奋地在空中飞旋盘桓数圈,似乎刻意等底下的人跑出一大段距离后,才俯冲直下一翅膀将他扇回原地,扇得人连打了好几个滚爬都爬不起来。还不待人喘口气,又是一声尖利鸟鸣,喷出火舌直把他席卷包围。
樊春尘抱头横眉咒骂:“你这只死白鸡,等杀了他们,我就拔光你的毛,再把你剁了喂狗……”
他骂得越狠,火焰烧得越旺,那两个小跟班自然也没放过。
若非褚烬分神去救,他们三个早就被烧成焦炭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想要一边给法阵输送灵力,一边与陆叶二人周旋,就更加吃力了。
法阵中的箭矢登时减去大半,褚烬不得不腾出手全力对付陆英和叶茯苓,还有那只偶尔捉弄干扰他一下的、吵得讨人厌的白鸟:“牵机阵只是开胃小菜,不如试试这个呢?”
他手握着令牌,一捏诀,大地轰鸣,浓郁的黑气四溢,十数个人影从地底破土而出。
他们个个身上裹着密不透风的铁甲,手里缠着长长拖曳在地的铁链,动作一步一震,僵硬呆板不知变通,实力强大却又浑无活人气息,不知是用何方法炼化的邪煞之物。
黑影听命于褚烬,嘶吼着不知疲累地闷头猛攻。
法阵里的宋寻眉目一凛,这些黑影的路数竟跟她在玉衡山下林子里遇到的那个魔物一模一样。
那是万墟宗放出来的?
万墟宗前任宗主炼制傀儡军,后遭到反噬而死,新宗主樊阙上位后扫除祸患,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用了百余年时间才将宗门塌成废墟的声誉重塑,近十年里更是势如破竹,率万墟宗一跃成为灵界第二势大的门派,仅次于玄天门。
没想到,这位新宗主更甚,明面上涤荡宗门、改邪归正,暗地里却效仿前法,仍旧干着豢养魔化傀儡的肮脏事。
但万墟宗隐藏了这么久的阴谋如今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尽数暴露在他们这一众仙门弟子的面前,显然是存了一网打尽不留活口的心思。
傀儡越战越多,从刚开始的十来个到上百之数,陆英和叶茯苓再怎么天赋异禀战力不凡,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铁链猖狂延伸,一下子将二人禁锢住,傀儡的爪子朝她们的脖颈探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射出的灵箭将傀儡击飞,身上的铁链也随之断开,叶茯苓看见有人落在她们面前,衣袍带风,抵挡住下一轮的傀儡攻击。
她认清来人,讶异道:“萧檐雪,你怎么在这儿?”当初在澜州城的那一面之缘,登云楼内他向素不相识的祁震施以援手,哪怕招来讥讽也只是淡笑了之,言行中不失君子之风,她对此人的观感还不错。
陆英失去禁制,指尖灵火腾起,迅速焚掉眼前几个碍眼的傀儡:“萧檐雪,你可真如及时雨天降啊,这份恩情,我陆英记下了!”
脸上挂了数道血痕,也丝毫掩不住她们的勇毅与果敢。
三人成脊背相抵之势,被层层傀儡包围住。
萧檐雪手里握着灵器承羽,可随器主的心意变幻弓形抑或剑身,此刻这把弓已然化作锋利的剑:“最近世家中有不少宗门弟子失踪被害,我是追查到这儿的,此事说来话长,先解决掉这些傀儡再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牵机阵轰然碎裂,崩塌,消散无踪。
尘烟中掠出的黄衫少女,提着剑,转瞬间就闪到跟前,磅礴至纯的剑气炸飞了一众傀儡。
“怎么样,再精心布置,还不是三两下就被我付师兄破解,这破烂东西连四季冰川里的一只雪兽都抓不到,还想困住我们,也就你万墟宗把它当个宝!”
她抬头,裹挟剑灵神力的剑气直逼褚烬而去。
剑灵虚弱,她倚仗悉淮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三招之内……不,最好一招制胜!
可御灵剑却在离面具人半寸的地方停住。
宋寻怔了怔,目光落在褚烬紧紧握住剑刃的右手上,他戴着特制的防御手套,刀枪不入,徒手接刃竟未伤分毫。
而且,他的手掌并未成拳,手套之下,食指和中指的位置显然是空的。
断指,还是断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男人,如此明显的特征,不可能是巧合。
是他!
宋寻反应过来,寄雪崖上杀害原主,妄图以此扰乱玄天门的那个人。
褚烬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脸,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东西:“是你啊?还活着呢,难怪玄天门迟迟没有异动,倒是我失手了。”
玄天门的护山大阵原是三位大乘境界的仙尊设下,坚不可摧,数千年间从无外敌能侵,只是近百年来祝羽被幽月冥的魔气染蚀,昊泽为了助他早已掉境,仅凭相曦之力难以为继。
万墟宗发现玄天门护山大阵的锋芒有所弱化,才借着玄天学苑招新松懈之时试探,那些能上玉衡山的年轻人不说翘楚那也是各门各派叫得上名号的优秀弟子,这些人若在玄天门境内出事,自会有人前去找他们的麻烦。
宋寻落单出现在寄雪崖,正是他选中的倒霉蛋,一颗能炸出不小风波的好蛋。
只不过宋寻没“死”成,在他意料之外。
此言一出,算是承认,明牌了。
说完他又摇头:“一个练气期的丫头,爆发力如此强,竟没筑基?”
本来就憋着火的宋寻这下子更气了,迟迟没筑基是因为她不想吗:“要你管!”
她拼尽全力将剑往前送,没入此人肩胛,逼得褚烬连连后退,剑气将他的面具震得七零八落,露出原本的面貌来。
宋寻嗤笑:“原来不仅残疾,还是个刀疤脸丑八怪,难怪天天戴着面具不敢见人。”万墟宗都是这么些货色,怎么好意思妄称灵界第二的。
这简直精准戳到了褚烬的痛处,他生平最恨者唯二,一个是撕咬令他断了两指的人,一个是毁他容的人。前者被他做成傀儡,后者在他手下气绝,可每每想起来还是恨得不行。
宋寻察觉到不妙,深知自己能驾驭的神力耗尽,强行借用神力已经超出了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她变得虚弱,没法再跟褚烬硬碰硬。
褚烬的掌风不断袭来,宋寻堪堪避开,却被暴虐的黑气擦伤手臂。
下一刻,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她身侧,少年墨发飞扬,青衣猎猎,出招快如闪电一般抬手对抗。
一掌,两掌,三掌……
刚破解牵机阵,在无垠岛上受了二十弱水鞭的伤躯根本无法抵挡褚烬接二连三的攻击,三掌已是勉力支撑。
他和宋寻被重重掀翻在地。
另一边,陆英等人面对杀不尽的傀儡已经力枯神惫。
一群人,伤的伤,倒的倒,满地的狼狈与血色。
褚烬终于满意地收手,眯眼看他们的落败模样:“倒是小瞧了你们这几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破我法阵,还能在傀儡军下坚持这么久,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成为灵界一代翘楚闻名于世。”
那张丑陋的刀疤脸上笑得猖狂:“只可惜没机会了。不过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可以跟你们做个交易,一块幽月冥碎片换一个人,交出碎片,你们当中就有两个人可以活命,如何?”
他放出一只庞大的怪物,喂它吃了几个傀儡,原本震耳惊魂的咆哮声才渐渐平息。
宋寻仰头看见怪物睁着灯笼般大猩红的兽瞳,獠牙奇长,浑身长满了锋利的尖刺:“这……这是?”
付云中心下一沉:“是妖兽。”用极端血腥的方法饲养出来的最凶残的妖兽。
晏安吞了吞口水,惊骇到不敢出声。
在场这么多人或茫然或惶恐的表情当中,祁震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那股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杀意又翻涌而上,占据了整个识海。
“妖兽,是封豕,是封豕兽!”
是当年那只在楚江作乱,被他的父亲抓捕,最后给祁府招来灭门之祸的封豕兽。
即便已经过去许多年,即便它被万墟宗饲养得比当初更加狰狞凶恶,兽躯也大了数倍,但他不会认错。
熟悉感扑面而来,记忆回到诛妖大典前的那个晚上,他不喜大人间的酒局,早早地从席间偷摸溜走,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后院荷塘边丢石子玩儿。
那个时候褚烬的脸上还没有伤疤,穿得像模像样,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与他攀谈。
再后来便是惨绝人寰的一日,祁府血流成河,修罗炼狱,除了他无一活口。
难怪事后妖兽封豕逃遁无形失去踪迹,仙门遍寻无果,原来竟是被万墟宗藏匿豢养起来,这一切都是万墟宗的算计与阴谋!
祁震召出命剑太合,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褚烬,我杀了你!”
其余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突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付云中把人拉住:“小祁,不要冲动!”
墨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太合剑接过去,掌心掐出的血迹看得她一阵揪心。她连忙施法疗愈助他清心祛戾:“祁师兄,你的身体还未好全,是不能使用灵力的。你到底怎么了?”
祁震无言。
倒是褚烬开口了:“想杀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年你的父母杀不了我,现在这般形势下,你有那个本事吗?”
樊春尘在一边帮腔:“都说斩草不除根,总是春风吹又生,褚师父你当时就该赶尽杀绝,也不至于留下这么个碍眼的东西总来坏我们的好事。”
褚烬冷笑:“祁府出事后,我还找过你,想要感谢你来着,若不是你指引,我怎能轻易地在关押妖兽的封印上动手脚,又怎能顺利地把这头威猛的妖兽收入囊中为我所用?”
祁府灭门,他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孩子的尸身,想着即便没死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无门无派的孤儿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他竟有这番机缘,被清虚派那个老头儿捡了回去,靠着不凡的根骨精进修为,迅速在年轻一辈的仙门弟子中崭露头角。
等他再度听到这个名字,为时已晚,对方有了清虚派的庇护,再想下手也不好找机会了。
如今似乎天助,父债子偿,祁珩在他脸上留下的这道无法祛除的疤,该让他的儿子也偿还一二了。
那些话一一化作他不愿回忆的片段,直往心口处扎,扎得祁震目眦欲裂,呼吸剧烈地颤动着:“不要再说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付云中捏紧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原来这就是他不曾与人言说的过往,心魔的由来。
墨辛心痛万分地抱紧了这个快要碎掉的人,满眼泪光。
其他人乍一听到真相,面色也变得沉重,他们未曾目睹这桩惨案,但或多或少都从长辈或是旁人口中听说过,昔年一座威风庄严的仙门府邸一日之间尸山血海,从此消弭,背后竟存在这样的隐情。
妖兽出逃伤人,并非祁氏之过。
他们只恨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受困于此,不能将这个阴险狡诈的人千刀万剐!
然而这些在褚烬眼里,不过都是砧板上的鱼,再怎么蹦跶也没多久可活:“懒得和你们忆往昔了,还是那句话,交出两块幽月冥碎片,我可以让你们当中的两个人活命,剩下的,就给我的妖兽填肚子了。”
“我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商量,谁死?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