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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云散转蓬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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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肉搏。
血肉横飞。
江家姐妹要加入战团却被母亲牢牢拉住。
人圈渐渐被冲散,孩子尖利的哭喊,男人愤怒的嘶吼,女人凄厉的惨叫,血腥气冲得人难以呼吸,一片血红。
云朱浑身浴血,奋力搏杀着。像一只勇猛护卫族群的兽。
一个又一个前一刻还欢歌乐舞的生命,惨烈消失。
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厮杀。
“停——”战团中被血染透衣衫的寨主一声高呼,“你们想要秘药就放过他们。”
黑衣人闻言互相交流一下眼神,停了下来。几乎每人手中都抓这一个苗人,老人,女人,或是孩子。
柘梧冷笑着对江清晏开口说道:“江先生,怎么样?哼哼。苗人收留你们十余载,是该做点贡献的时候了。”
“呸——你们妄想!我朱贵的命是江先生救的,想伤他,先踏着我的命来!”
江清晏沉默不语,淡淡的看着柘梧,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哈哈,可笑!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们?踏你的贱命,容易有如踏蝼蚁。我不过,是看在先生曾是我“受业恩师”的份上,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柘梧话一出口,樱雪与栀雪就吃惊地望向母亲。江夫人似不忍再看闭紧了双目,再睁开已是满目凄然。
“这个人,是你们父亲当年的弟子。当时朝廷权贵重金悬赏长生之秘方,你们父亲手中恰有一师传秘方,说是可保长生。这个人就在未得你父亲同意的情况下,告知了朝中权贵,并告诉他们自己就是神踪难觅的‘神医’的弟子。此事造成了你们父亲一位至交好友的巨大麻烦,你们父亲一怒之下就把这重利之人逐出师门,且在江湖上言明原由。这人为此遭人不耻嫌弃,落魄生活了一段时日。”
“寨主,你答应给我们秘药,且按我说的处置江清晏。我们就放过剩下的人,不然——”
只见柘梧用力一拧手中少年的脖子,那少年尚未出声就死去了,一双大眼,是愤恨,是惊恐。
如果没有这群人的出现,他原本打算在今晚与海朱比一比,为栀雪唱情歌。
但是,再也没有“打算”了,再也没有机会。
“好吧,你要做什么?”淡淡的声音响起,让人听不出情绪。
“先生……”
“呵呵,寨主,相识多年我不愿让你为难的。”
“唉……”
“呵呵,果然是仁义的江神医。秘方,长生的秘方。”
“当初就知这劳什子只是个祸端,才死留着不让它传出。哪知今日还要在因它生出这些波折。柘梧,给你吧。”说罢,江清晏将从怀中拿出的一张薄薄的纸片,似乎是随手扔给柘梧。那纸片却似乎是有灵性地稳稳送入柘梧手里。重杀手看他内力传物这一首,心中暗自佩服。若无柘梧的这般暗算,凭他们,的确囚不住江清晏。
柘梧略扫一眼,眼中一片狂喜。
又冷笑道:“好。你们都散开,让先生站到中央去。江先生,记得,带上您美丽的夫人。”
众人在寨主的示意下只有默默散开,每一个人眼里都带有愤恨,痛苦,与歉疚。
“阿妈……”栀雪哽咽着小声唤道,拽着母亲的衣带不愿松开。樱雪望着走过来牵起母亲手的父亲,眼泪簌簌往下落。
“明冬,我们走吧。”江清晏轻声道,嘴角噙着丝丝苦涩的笑意。他知道,今日,只怕所有人,都离不开这里了。
两人牵着手转身时,江清晏低声说了句:“阿樱,阿栀,一定要尽力活下去。”
说罢,夫妻俩如午后散步般,淡定而从容地,走到广场正中。
“这位云朱公子,”柘梧从来鹤手中拿过弓箭,抛给云朱,“我希望今日按我说的做好,好让这位先生知道,什么,才算是‘高徒’。”
云朱接过弓箭,望了一眼樱雪,垂眸不语。
虽知这群人绝对不会放了所有苗人,但是,现在的云朱,也只能如此选择。
“当年无论我跪着怎么求你,你也要将我赶出师门。今日,你就跪跪我吧。云朱公子,射他们,膝盖。”
云朱,拉弓搭箭,接着就不动了。面对恩师,还有樱雪凄凄的目光,这箭,他射不出。
“哼……”柘梧阴鸷的眼中浮起了然的冷笑。
“求求你,不要啊……”一个妇人切切的哀求。柘梧夺过旁边杀手手中的孩童。
“求我?呵呵,求你们的云朱吧。”
妇人转过身,歉疚地看着江清晏夫妇,终究还是朝云朱跪下身去,哽咽着低呼:“云朱……”
拿种绝望中又夹杂着的对希望的巨大祈求,压得云朱几乎踉跄。
江清晏朝云朱坦然地笑笑,点了点透。
云朱两眼含泪,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在柘梧的示意下,杀手们都将手中的苗人弄伤,惨叫连连。
“云朱……”
“云朱……”
“云朱……”
……
人群中渐渐有人跪下,既是祈求,又是歉疚。
直到所有人都跪下。
低低呼唤云朱的声音如雷雨前的黑云压下。
云朱侧目望了一眼樱雪,只见樱雪满脸泪痕地慢慢摇头,不知是说“不要”,还是在说“不怪”。
闭眼,泪下。
“噗”
“噗”
江清晏晃了晃,搀着妻子倒下。
不是跪下,是直接倒下。
没有生命地倒下。
云朱,直接把箭射入了师父师母的喉头。
他的恩师,可以死,但不可受辱。
“噗”
箭入骨肉的声音。
“哥——”海朱发出一声嘶吼。目眦尽裂,但在父亲的压制下仍不能动。
两支长箭,射入云朱的腿弯。
“哼哼……果然是个‘弑师’的好徒儿吧,那么,师傅的今日该受的,你就来受吧。”
又一之箭射出,直入云朱的另一支腿弯。
饮月楼的杀手们看着柘梧狂热的眼神,都在考量他这般做是否会使拿到秘药的事变得麻烦一些。但射伤云朱,也是他们乐意见的,因为云朱,也不好对付。
在云朱即将跪倒的瞬间,一个一身火红艳丽的身影一掠而出,扶住了他。
“樱雪……”云朱叹息了一声,半倚着樱雪。柘梧用内劲射出的箭,已从脚弯射出膝盖的髌骨。
柘梧看到樱雪,嘴角的阴冷笑意多了几分残忍。
搭弓,射箭。
呼啸射向云朱面门的箭被樱雪一脚踢开。
又一只箭射出。
应声倒下的,是一位老者。
柘梧想以此警告樱雪。
黑衣杀手想警告已是来不及。柘梧他这次错估了苗人。
“杀——”
一个苗族壮汉直起身子,悲声怒吼。
“杀——就算我大寨亡寨,也要拼了。拿东西,你们休想得到!”寨主举刀下令。
众杀手闻言瞬间就解决掉自己手中的苗人,开杀。
他们本来就打算把人全部灭掉再找东西,一来方便,二来可以做到那位大人吩咐的“不走漏”风声。只是柘梧就是来报仇的,他们也就不便多言。
樱雪受了多少伤,她自己已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护住受伤的云朱。柘梧的箭上,有毒。
她也不知妹妹逃走了没有,在跃到云朱身边时,她就给妹妹说了云朱以前告诉过她的密道,只希望自己刚才吸引了杀手的部分注意,给栀雪加一点逃生的可能。
云朱倚着樱雪坐在地上,两条腿已全无知觉。身旁一片砍杀,如置身修罗地狱。他强行运出内劲让弯刀一次次飞出,收回。击伤靠近樱雪的杀手,然而毒已入心,力有不继。樱雪为了护他,一身嫁衣已被自己的血由艳红染成深红。
樱雪抢过云朱手中的刀,只知道自己不停地挥刀,击挡,搏杀。
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不去理会心口巨大的痛。
父母死了。
乡亲死了。
她要保住云朱,她今日新婚的丈夫。
知道意识渐渐模糊……
“樱雪,樱雪,樱雪……”一声又一声的低声呼唤。
似乎临别的呢喃。
“云朱……”樱雪睁开眼,看清了半压在自己身上护住自己的人是云朱。
他们还在广场中,黑衣人已不知去向。
周围已是一派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樱雪支起身子,发现自己如被石头砸碎过,混身疼得她直流泪。
坐起后樱雪想扶云朱坐起来靠着自己。但一动云朱,就听到他来不及压住的痛呼。
“云朱……”樱雪的声音透着慌乱无助。
“呵呵,没事的。樱雪,就让我这样枕着你吧。唉,我以前可就只枕过一次哦。都不好意思告诉海朱啊。”云朱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丝丝和煦的暖意。
海朱……只怕,已经不在了吧。
那个打趣哥哥,为哥哥唱娶亲歌的爽朗少年。
那个说好要为心爱的姑娘唱一篓情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