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安宁》春来空斗

7、猿（下）

　　等找回心跳的时候，任平生已经在和白猿缠斗，他直接略过刘昉，一拳打向任平生。任平生躲闪及时，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白猿及时掉转，手脚并用地冲过去。
　　那三只气氛组成员也蠢蠢欲动，颜嘉和胡俊杰对视一眼，刘昉也找回自己的心跳，他刚刚真的紧张得要吐了！不过他必须尽快平复，重新进入状态，他和其他队友对视一眼，下一秒他们同时发动攻击，那三只猴子也向他们冲过来。
　　刘昉和胡俊杰在前方二对三近战，颜嘉在后方控制植物干扰对方，他现在难免有些自责，尽管他昨天半夜醒来后就被拉过来出任务，但是那点心里的不愿意在此刻也已无暇顾及，队长之前对他的指责言犹在耳，他确实不如那个张显青多矣。不过此刻他专注给对方使绊子，抓了个对方的破绽，坚韧的藤曼缠住了其中的一只杂毛。
　　这样一来刘昉和胡俊杰的压力就小了很多，二队二不落下风。那三只猴子的攻击力显然和白猿差多了，他们都能应付得来。
　　刘昉一拳头打得其中一只黄毛眼冒金星，支持不住就倒下了。胡俊杰也一下子冻住对方的脚，对方保持不了平衡后倒，颜嘉抓住时机捆住他们。胡俊杰紧跟着把他们都冻起来。
　　解决他们三个并不麻烦，三只被冻起来之后仍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胡俊杰抬手，他们立刻噤声，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冰渣子。
　　在任平生眼里，白猿的速度算不上太快，她能看到对方发力，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白猿的拳头总是有一个路线，他用惯了的，任平生能够很准确地躲避。这种缠斗也让她焦躁，她想要果断地解决对方。她内心并不想杀了对方，也许在白猿做出危害性很大的动作时她能够毫不犹豫，但是在这种缠斗里，她还是觉得对方是一条生命。
　　她认同杨锦宁说的，活捉回去做研究，也许还能给人类带来什么新的发现。
　　她感到自己的高度专注，连带着能力似乎都有所上升。铝合金条的锁链柔软地捆住白猿，在他发力准备挣脱之时又提前散开，因而他的力气像打在空气里，白白蓄力，白白浪费，很快消耗着他的体力和耐性，而他打向任平生的拳头也总能被她轻易躲过。
　　几个回合下来白猿速度有所下降，似乎是被遛得累了。但是却能明显感到对方的精神更亢奋，像是被挑起了胜负欲，他还是个不服输的。
　　任平生又拆了大楼里的四个窗钉，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很快，整个人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是滚烫的，她想要在下一刻一击制胜。不仅是对面，自己的体力也在被消耗。不过她能感受到在这个过程被她任意搓扁揉圆的铝合金窗条变得越来越有韧性，像是揉多了的面，最后甚至割破了白毛的皮肤，他皮肤上流出血液，也是鲜红的。
　　来回交战几个回合，体力都大幅消耗。任平生被她打中好几拳，尽管身体带着自我防御，但是那种受击后五脏六腑都在疼痛的感觉却切实存在，白猿也被任平生的铝合金条割开好几个口子。
　　柔软又足够锋利的金属枝条再一次缠住白猿，他也看穿了任平生一直用这种方式作弄他，假装要挣脱，其实没用力，他知道前几次任平生就会立刻松开他。而像他前几次都没有做出正确的应对方式，在他假装要挣脱之际，那根枝条捆得愈发地紧，一下子将他带倒，四颗窗钉像是牢固的镣铐，一下子将他的四肢锁在地上。
　　尽管他脸上长满了长的毛，乍一看真的很像猴子，但是他的那双眼睛让他看起来像真正的野兽，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和无畏，他被打疼就呲牙咧嘴，打中任平生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就看起来很得意。此刻他被放倒在地，捆得动弹不得，看着任平生，指责她不按套路出招。
　　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越野车快得要在弯道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响，争分夺秒地冲过来，算算时间距离信号弹发出大概是7分钟，来的算快的。
　　车上下来五六个男人，带枪的武装的，和穿着运动装的异能人士都有。白猿看到对面又来人了，抬起头才发现他叫来的三个小弟被动在冰层里，显然不敌，他仰天长啸，大概是躺着大喊气捋得不算太顺，叫破音了。任平生从他的叫声里咂摸出点英雄末路的味道，一群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在职责对方不讲武德。
　　…个鬼啊。一破猴子内心戏还挺多。
　　几个人去搬那个晕倒的队长上车救治，走出来一个穿着运动装的，抬手就是几根藤曼缠住白猿，令他惊讶的是，那几根藤曼被白猿身上的金属条轻易地割裂了。
　　大概这就是晕倒的队长说的植物系张显青，看上去年纪不大，和刘昉甚至是胡俊杰相比，他的身材也偏瘦弱，像是一个成熟版的颜嘉，他操纵异能也不像颜嘉那样需要费劲地酝酿很久，出手很快。
　　有人拿出麻醉针果断的注射进白猿体内，比起之前那个队长拿出的普通的麻醉针，这一只更像是特制，连针头都更粗。白猿在这之后就昏迷过去。
　　越野车的后备箱打开是一个笼子，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改装，大概他们遇到这种事也不算第一次，提前做好了准备。一群人好险把白猿给收拾进去了。
　　大概是另一队的队长，他向任平生行了个军礼：“女士你好，我是二号基地A型小队总队长，我叫白复英，感谢你在这次行动中给我们带来的帮助，现在一号二号基地正在收容市民和异能者，三号基地正在建设中，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说着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他的那种攻击性减弱了，反而有种落差感的英俊。
　　“不了，我还要…”任平生说，听到她的回复，白复英显然有些失望，还要再劝说，就听到后面传来何惜君的大喊：“任平生！”她显然很生气。
　　跑过来发现任平生除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以外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她仍然对任平生展开说教：“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危险的行为？为什么不听从命令？如果你今天在这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和组织交代？”
　　“我知道，我有能力自保，我不听从命令因为我是一个自由的人，不是你手下的兵，重复，我有能自保的能力，不会出事，因此也不需要你对组织打报告。”任平生还在看颜嘉身上有没有什么手上的地方，不是很把何惜君的话放在心上，她有些无所谓：“哪怕我真在这出事了，也大可不必放我在心上，外面出事的人多了去了。”
　　“你…”她还要再说什么，刘昉便说：“任小姐帮了我们很多，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我们可能都来不及发信号弹的。”
　　胡俊杰也说：“任小姐不仅没添麻烦，真的给了我们很多帮助的！”
　　不等何惜君再说什么，任平生就开口：“白队长，给基地做点事我没有意见，我也能理解你们考虑到男女差异，让女性做比较轻松、比较安全的事，让男人做危险系数比较大的，不过——”
　　她笑了笑，那根捆住白毛的铝合金条再白毛麻醉后就回到她手上，像拉面一样被她扯来扯去：“这是不是有点一刀切了？”
　　任平生并不是针对何惜君，她也是照着规章办事。而任平生质疑的不是何惜君，是这个显然不太适用的规章。
　　白复英楞了一下，他原本就是军队出身，这几天忙着救助困在外面的普通人，搜集物资，并不知道基地内是这样安排的，他刚刚还想着如果任平生还没有进入任何一个基地，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对方拉进二号。
　　建立多个基地一方面是分担整体压力，毕竟人群的基数实在是大，有限的基地容积并不足以容纳原本就很充足的人口，另一方面也是几方力量的博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基因突变带来的混乱是大洗牌的好时机，有的是人卯足了劲往上爬，因此为基地收纳人才也是他们在外的一个重要任务。
　　就近几年的癌症报告看来，患癌人群有增无减，有向年轻化趋势。而就目前而言，能够在这种基因突变下活下来的也更多的是不到三十岁的人，他们基地最大的异能者是三十二岁，大部分都不到三十，据他所知的其他基地的变种也大多都在这个年纪。异能者无异于新时代的新武器，白复英对异能者几乎是来者不拒，恨不得通通打包带回基地。而他也很人性化地提高了异能者的待遇——就目前而言还并未产生什么很大矛盾，每一个异能者领着更高的物资，但是他们也同时都在外应对着更大的风险。
　　而显然的，所谓变种和原种，会在某个时刻爆发出不可调节的矛盾。但白复英觉得那是以后的是，当下最重要的重建基地，对他而言是成为二号基地的主要领导人。
　　任平生笑着说：“并不是我认为搜寻物资这件事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在工作分配上也许需要做一些调整，或者在酬劳分配上也是如此。男人们冲锋陷阵保家卫国是好事，只不过新时代了，那可都是老一套。”
　　白复英立刻点头：“确实如此，只不过现在真的人手很不足，在外救援确认，基地内管理也跟不上，毕竟这事也没几天。”他刚刚可是看到任平生的那根金属鞭子一下子就绞碎了张显青的藤曼。
　　这两天的工作，白复英接触到的变种人很多，而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能力的不同，有作战性很强的，也有毕竟适合做后备的。他当时留了个心想着有空回去开会讨论，但是事情实在太多，一件接一件的，他忙起来又忘记了，到现在连个屁股热椅子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是打算回基地休息了，他连轴转了两天，有点支撑不住，队友也是，但是张显青看着不受影响，哪怕对方在作战中出了很大的力，也不偷懒——这大概算是变种人的一个优势吧，不容易感觉到疲惫。
　　异能者的能力使用在行动中逐渐升级，取决于身体素质的本身和天赋。白复英是这样认为的，显然张显青已经是植物系的佼佼者，他运用植物作战已经很成熟，而面前的任平生最起码也能和他旗鼓相当。
　　在得知她原本就已经进入二号基地后，白复英放心一大半，给何惜君使了个眼神：“任小姐，现在确实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不如你和我回基地细说吧，不管是现阶段还是以后，都得拿个章程出来。”
　　任平生点点头，白复英领着她往越野车走，车上的人立刻下车，白复英让他们坐去颜嘉车上，任平生招了招手示意颜嘉和他一起走。
　　白复英便问：“认识的啊？”
　　任平生笑了笑：“算是弟弟吧，还要请白队长多关照了。”白复英便问了几句，得知他也是植物系之后果断地把他往张显青边上一放，要求他俩多多交流，增进感情。两个人就在后排人挤人地坐着，任平生也没听他们聊什么。
　　白复英心情十分不错，从作战能力上来看，抓获的白猿也十分出色，比较后面的几只是明显的碾压，通常这种特别强的失控变种也十分有价值。更不用说一个看起来更强的任平生现在也在他车上，他觉得自己这趟任务做得很圆满，都带走了身上的一些疲惫。
　　他春风得意挂在脸上，笑容掩不住得傻，看的张显青眼皮一跳，其他队友也不习惯他笑成这种样子，纷纷不忍直视。
　　白复英毫无所觉，他有些迫切地想要拉拢任平生：“就物资而言，二号基地目前来说还算比较充分，来了个小傅总，啊，就是傅氏集团的掌权千金，提供了几个物资点，今早上派人去探查了，还有一个空间异能的姑娘也提供了非常充足的食物，足以维持基地的正常运转。”他看了看任平生的侧脸，“所以说，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关键时刻妇女同志起大作用，你前面说的不能按性别分配任务也很对，是考虑得不够周全，确实刚开始也很紧张，但是我们就是要在实践中发现问题，然后改正…然后才能进步。”
　　任平生问：“基地总不能永远坐吃山空，再多的物资运进来，如果基地没有资产能力也很难维持得更长久，还是你们已经有想法了？”
　　白复英卡了卡壳：“额…我是负责对外的，如果任小姐对这些后勤内务有想法的话，待会到了中心我给你引荐负责人？”
　　任平生说：“高见倒是没有，只是比较好奇你们的打算罢了。”她笑了笑，“我也不是做这个的，打打架也许还行，管理事务只会提问题，不太会解决。”其实她心理有点想法，不过还得问问当事人。
　　越野车进基地一路无阻，没有开向那两栋专属变种人的写字楼，往另一个方向开了。开过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大道，落叶没人清扫，堆叠在地上有几层车轮的压痕，有一种战争时期的萧瑟。再往里开是一栋很法式的白色建筑，任平生认出来了，是之前魔都很出名的一个酒店。
　　“现在暂时以这里为中心办公。”白复英向他解释，到了门口，其余人便全下车，白复英当着任平生的面，再次对张显青叮嘱：“提携后辈，分享经验。”使了个眼神，转头又对任平生说：“放心，保证照顾好你弟。”
　　任平生看着苦哈哈一张脸的颜嘉，有点恶作剧地暂时不去管他，看着颜嘉在后面萎靡地跟着其他人走了。
　　白复英继续往前开，一些原本只供行人散步的路段前放着的拦车的石墩已经被搬走，越野车在酒店内开的很顺畅。任平生看向窗外属于这个酒店的青草湖畔，能看到粼粼波光，此刻却无人欣赏。
　　到了地方，跟着白复英下车往里走，发现越野车不知道是哪里剐蹭了，车头出凹下去一点，任平生顺手就将它恢复原状。出来另一个武装的人员，对着白复英行了个礼，白复英让他把车开去一个什么地方，任平生也知道那是哪，想来应该是归置失控变种人的。
　　“所以你的能力是什么？”白复英忍不住问，那根铝合金条在任平生一路的搓揉下泛着黑色的金属光泽，大概任谁都想不到只是任平生随手从窗框上拆除的，白复英看着心里痒痒，他实在太好奇了。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和金属方面的搭点边。”
　　白复英便建议她去做一个基因测序：“也许能帮到你吧，不过我也不太懂这块的，我们基地还有个沈博士，他现在负责这块，可以去问问，不过他也挺忙的。”
　　“沈博士？沈舒堂吗？”
　　“害，你认识啊，没错就是他，他大牛。”白复英笑说了一句：“人家可真的是为全人类风险的，投身科研，这个基因测序也是他弄出来的，准确率还挺高，蛮好用，一基地的人问我们借去一套，三基地也需要的。你去做个测序，说不定还能给你这能力一点灵感。”
　　任平生没有拒绝：“搞得好像我是机器人，他有使用说明似的。”
　　到里面了，白复英要找的杜主任正在开会，于是他俩就在办公室等。办公室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可是桌上已经堆了好多文件。时不时有人敲门进来找杜主任。
　　大概是真的忙，进来一个小姑娘在桌上翻文件，大概是开会急用的。白复英抓住机会问她：“小朱，杜主任这会什么时候能开完啊？”
　　小朱忙着找文件，听到他说话也不抬头：“白队长，今天估计是没空听你汇报了，如果没出惊天大事你就自行决定吧，杜主任现在忙着呢，是真忙！”她唰唰唰找出一份，又立刻去另一摞材料里找。
　　“我也没什么大事，那你就转告杜主任这边任务进程暂时可以了吧，具体的结果我回去打个报告上来。”
　　“行，”小朱手脚快，立马找齐了要用的文件，抬头对白复英笑了笑，“现在开会的是大好事呢，估计到今天晚上的时候就能有消息。”然后小跑着走了。
　　“这小朱，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白复英感觉心里很堵，“那我们也别白等了，你把你的想法直接和我说吧，队里的一些事我还是可以做决定的，带你来主要是想给你引荐一下。”
　　任平生也无所谓见不见这个杜主任，真要她见了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大概能提一对目前现状的潜在问题。
　　白复英松懈下来大概感到疲惫了：“我不行了，我得回去补个觉，你跟我回宿舍。”
　　任平生：？
　　白复英又说：“给你拿个权限卡，你行动方便点，我待会睡醒了再联系你。”又拿出手机扫任平生的二维码，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任小姐，我们昨天出任务撞废两辆车，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任平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又不是修车的！”
　　“哎哟，去看看嘛。”他想到任平生随手修复的那个凹痕，如果她也能轻松地修复报废的车，对基地来说简直是大好事，现在修车的很多材料都搞不到，车子坏一辆就少一辆，但是有的危险时刻谁还能在乎车呢，肯定是保命要紧。
　　“你又不困了？”
　　“我们去看看，真的，就去看看，看完我再回去睡。”白复英又精神起来了，到楼下时，开过来的那辆车已经停在停车场。
　　这个酒店到后面人就多起来，一眼过去都是穿着武装制服的，偶尔几个穿的不一样的在里面格外显眼。
　　“我队里现在超能力人士有八个，”白复英很自豪地对任平生说，“都相当牛，好几个都可以独自带队出任务了。”
　　到了车队，对方得知白复英要看昨天撞坏的车：“啊？那车都那样了有什么好看的啊？在后面打算今天下午拖去外面呢。”
　　任平生一时间好奇这个车是废成什么样了，她也不是学汽修的，撑死了她能给车做个美容，修车她可是一窍不通。
　　等看到那两辆…如果不是看到半个轮子，她也许不会把这些废铁叫做是车，扔在空地上一堆，显然有用的部分已经都被拆卸，只能看到扭曲了的车框车架。
　　“谁把这车拆了！”白复英又要生气，说得好像是拆了两辆好车一样。
　　不过任平生却觉得这车架的材质不错，不知道能用来做点什么别的。白复英却觉得拉着人白跑一趟，有点不好意思。
　　任平生摆摆手表示不介意，车架在变形中脱离掉绿漆，露出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批光滑的绸缎，也像是白日里流淌在白复英眼前的迷你银河。
　　尽管在这几天他见了很多超出他以往认知的事，他强迫自己迅速接受这种巨变，他尽量用平常人的眼光去看待那些变种。但是此刻他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变种人和原种人之间就此隔开了天堑，科技要怎么发展才能让普通人拥有这样非凡的超能力呢，答案是永远不会。
　　被他强行压下的对未来的忧思，在此刻凶猛返潮。在基地建立完之后呢，变种人和原种人要如何相处呢？他不可避免地直面这个问题，他也能说出无数这两类人无法共存的预测，但是他就像任平生说的只会提问题，不会解答一样，他对此充满了迷茫。
　　而他就呆呆地看着任平生揉捏那团金属，他怀疑自己其实已经躺在床上做梦了，从某个结点开始就已经是梦里，他猜测任平生之前是拉面的师父，因为她的手法看起来真的有些娴熟且让他感到眼熟。
　　任平生用那车架的金属做了几把匕首，开了刃，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锋利，又用剩下了简单做了匕首鞘，从外观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她看着白复英呆了，认为对方应该是那种困得快要昏迷了，给了他三把匕首，自己带着剩下三把同他告辞。白复英像个听取指令的机器人，听着她的话道了谢就回头往宿舍走。
　　任平生沿着来路踱步回去，她打算去找一下薛一桑或者傅达，打开手机问薛一桑在哪，对方不知道在忙什么，素来秒回的人等了一会都没回复。傅达倒是很快给她发消息，发了地址让她过去坐坐。
　　走到酒店门口，才看到颜嘉就在那边站着，低着头像小草。
　　“在这干什么呢？”任平生过去，颜嘉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颜嘉只比她高一点点，任平生自然地拨开他的头发去看他昨天受伤的部位，红肿已经消退，光是肉眼看也看不出什么来，“这边还会痛吗？”
　　颜嘉摇摇头，一双眼睛看着她，像是雨后的青草地上被淋湿的小鹿。任平生看着这双眼睛，像是发亮的黑宝石。
　　于是两个人结伴而行，沿着那条来时的梧桐路行走。踩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微风吹过，又落叶几片。
　　“…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颜嘉说，“张显青…和我一样是植物系的，但是他比我厉害好多。我今天被分到那个队里，他们一开始听说我是植物系的都好高兴，我都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还是他们说了张显青的事我才想到能那样用能力打架的。”
　　“刚刚他又给我展示了一下…确实好厉害啊，但是我…”他说着看着任平生笑，“我觉得他就像你一样，能展示自己的本领，有用武之地，也很快习惯了…但是我，我感觉我可能不太行。”然后苦笑。
　　任平生没接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几小包给他：“给你。”
　　颜嘉接过来发现是花种，上面不知道是谁写的字，有向日葵，玫瑰和百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基地应该吃什么呢？”任平生说，“这是我早上分早餐物资的时候想到的，这里没有耕地，没法形成大规模的种植，把高楼推了返还耕地更是离谱，人不够住，你有什么想法吗？”
　　颜嘉还是愣愣的，看着有点可爱。
　　“有限的耕地面积，提高亩产是一方面，但是有了异能之后，是不是能大幅缩短种植需要的时间呢？此外，阳台菜园的概念一直都有，到现在甚至不失为是一个分担种植压力的方法，如果能够做到每家每户的粮食能够在阳台种植并迅速产出，这样就能大幅分担物资压力，也能够保证基地的模式在这种新境况下是可行的。”
　　“如果你不喜欢上战场，那就不要上，你觉得用植物把人捆住让你觉得很难受，就去做点不难受的，我发现你好像路过哪看到什么植物没精神了快死了就要去管管弄弄，”任平生笑了笑，“那你就换个方向，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你也很优秀啊。”
　　颜嘉顺着她的话往下想，比起参与那些战斗，让他去研究种菜，似乎他更能接受后者，他捏紧了手里的种子问她：“这是你问白队长的时候就想到的吗？”
　　任平生说：“没有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这也不过是我的一些想法，实操起来怎么说还待定，万一异能催化的植物不能吃呢？或者只有你能种出这样的，其他普通人都不行，难道你每天跑他们家给他们弄吗？”
　　“只不过，我觉得，”她的发丝在微风下轻轻飘扬，显现出她下巴的轮廓，“事在人为。冥冥之中，我知道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