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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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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感知到薛一桑处的不同,任平生还以为她没醒。秋天天暗得早,一通折腾,回到傅达的小院子,天色已经开始发昏。到了房间发现薛一桑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是刚醒还是已经醒了一会,她发际的潮汗还没干透,几绺头发贴在额边,显得她整个人有种易碎的美感,而任平生临走前随意搭建的那个笼子使得她更像是被掠夺的美人。
颜嘉的脑后被锤了个大包,一群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周珩找到住处的医药箱胡乱得给上了点药裹了层纱布,让他靠在薛一桑房里的一个沙发上休息。
薛一桑一言不发。颜嘉昏迷不省人事。而任平生、傅达和周珩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对于王叔刘婶一家发生的事,或许各自都有各自的看法,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安,随着夜晚的来临,这种不安无疑加剧了。人心里的恐惧是无底洞,很难说人在极端恐惧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任平生摸了摸薛一桑的额头,高烧已经消退,但是她看起来还有点懵懵的,像是没睡醒。薛一桑看起来没什么不同,脸色也不算太好。
“你没事吧…”任平生有点担心她,毕竟薛一桑一直以来都是乐观派,也有点随遇而安的意思,总是能比较快地接受现实。
薛一桑点点头,还是没有开口,她看着任平生,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汪潭水,深不见底。任平生没有见过薛一桑这样的眼神,甚至她都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薛一桑身上,这种经历的沧桑后的眼神在薛一桑稚嫩的脸上显得尤其怪异。
他们在这一个房间里坐在,精神上彼此依偎。傅达想了想,还是把下午发生的说了一遍,他们去吃饭的路上颜嘉给她开了一路的花,他们说笑着挺高兴。颜嘉和他们认识了小半年,关系还算不错,显然他有了这样一份超能力之后显得整个人都很开心,傅达和周珩也很捧场,在前景未明的当下,有多一个人拥有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他们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证,即使颜嘉的这种能力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和防御性,不像任平生的能力在当下完全足以自保。
等走到用餐的地方,王叔和刘婶准备了一些肉菜,因为新鲜蔬菜是每天运送的缘故而短暂地在山庄里断货了,几个人也并不挑,颜嘉在这个时候说:“我可以弄点蔬菜来吃,很快的。”就跑到厨房里,一会会就拌了一份生菜沙拉。
傅达当时还说笑:“不知道这个吃了会不会出事,抓我们来做小白鼠。”颜嘉也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那…那就别吃了,也没什么的。”
而王叔和刘婶却在当下大惊失色,像是看到鬼。后来他们就敲晕了毫无防备的颜嘉,制伏傅达和周珩对他们而言也并不困难。很难形容看到平时和蔼慈祥的长辈突然做出这种行为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态,傅达叹了口气,当时的王叔和刘婶脸上的恨实在太浓,她甚至被吓到了,王叔和刘婶用那种尖锐的词语痛骂已经晕过去的颜嘉,然后把他们带去后山的小屋,王叔开着车要把颜嘉带出去活埋。
刘婶当时用一种虔诚的语气对着墙上的鬼画符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大神保佑…活埋这个妖怪是为普通人祈福,如果上头真的有灵,就让众生平等…”
而当刘婶从后屋抱出他们的儿子王名成,她才真的觉得恐怖至极,她在之前偶尔见过对方几次,王名成比她小了七八岁,现在还在读大学,而刘婶把他爆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面容青紫,不知道是被憋死的还是毒死的,刘婶却当没事人似的给他化妆…像是即将入殓。
刘婶在外大哭大喊的内容她和周珩也悉数听见,对傅达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王叔和刘婶都是上个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在傅达的印象里,王叔一直都是理性的温和的,做出放弃事业陪伴妻子的决定,也一度让傅达觉得很感动。刘婶卧床吃药治病很久,整个人都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但是将养着也觉得她是一个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坚毅的女人。
无论如何,傅达都没有办法想象这两个人因为迷信而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哪怕不是迷信,但是那也是他们一手养大的儿子啊?是真是假难道真的分辨不出吗?
他们都没有对王叔刘婶说什么就离开了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做。显然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一切,他们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审判这一切。
“时代在变化。”周珩说,“跟不上时代变化的人,就注定会被时代抛弃。这是残忍的,也是现实的,总有人能跟上时代的步伐,走在绝大多数人前面。泥菩萨过江,我们能做的只是管好我们自己。”
任平生认同他的前一句,后一句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对她而言,她的前二十多年都只能做到对自己负责,但是她确实是一个比较有爱心的人,在她有能力之余,她会每个月买一些公益的爱心午餐,或者做一些小的捐赠,数额不算太大。她总是抱着,如果我热心帮助别人,当有一天我出事的时候,就也会有别人来帮助我的心态,甚至她会救助路旁的流浪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然后在论坛上找人领养。
她的想法都是多大本事做多大事,她自认有点圣母,她自己也不算过得毫无烦恼,看起来比较轻松是因为她自己的心态比较好,物质追求不算高,但是她看到有困难的人总是会伸出援手的。
也因此,王叔刘婶的事在给她带来震撼之余,她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悲哀。从她的角度看这件事的真相,就是他们的儿子的变异来得更早,更悄无声息,并不是用一种爆炸性灾难的方式逼迫着整个社会接受这种变革。因此王叔和刘婶将他视为异端,而这个年轻男孩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刻,告诉了自己无话不谈的父母,而带来的却是死亡。哪怕只是晚几天呢,大批的人出现这种情况后,王叔刘婶会不会更能接受一点?
而这个悲剧发生的本身,是什么带来的呢。时代的变化无时无刻,老一辈和年轻一代的思想碰撞也会带来很多的家庭矛盾,很难说他们之中谁对谁错,也许正如周珩所说,没有办法接受新思想的人注定会被新时代所抛弃吧。
在对这个事的一些短暂讨论后,房间里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显得屋内的光更亮、更柔软。傅达靠在周珩的肩头,周珩抚摸着她柔软光滑的长发。
任平生又不由地看向那双腿,那双隐藏在毛毯下的残肢。和传统认知中认为成年之后骨骼就不再生长的固有观念不同,实际上骨骼每天都在新生,成年之后骨骼的形状也许不再改变,但是骨相对密度会有所提升,受饮食习惯和年纪的影响,年纪大的人更容易骨质疏松。
骨骼也处于动态活跃的情况…等任平生意识到自己陷入深思太久的时候,她实际上盯着周珩的腿发了更久的呆。对周珩而言,他觉得自己心态很好,也会在别人过多地关注他的双腿时难以控制地感到不悦,他对别人看向他双腿的目光也变得尤其敏感。
任平生就坐在他对面,大概是随意浏览的网页,周珩已经不记得具体是哪里,只记得上面简单地说了一下人放松时的坐姿可以推测出这个人的一些性格。任平生坐得随意,但是脊背挺直,肩膀也打开着…这种坐姿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呢,周珩不记得了。
而任平生的目光就像是两根钉子直直钉在他腿上,让他感到有点焦虑,他给任平生的眼神示意也毫无反馈,对方看着像是发呆定神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周珩心想,她只是对着我这个方向发呆罢了。
他强烈地想要摆脱自己的这种想法,想象自己是个正常人,就不该对别人盯着自己双腿的目光产生反感。他感到那个切面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而且疼得他难以忍受,然后他想到自己今天好像没有吃药。
傅达感受到,也立刻意识到他今天没有吃止疼药,立刻去隔壁她的房间找药,那些周珩每天需要吃的药放在她房间的箱子里。周珩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短短几秒钟就出了一头汗,他用力地咬牙,嘴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而在傅达去隔壁翻箱子也发出没有隐藏的声响,周珩也是不是难以克制那种疼痛而发出闷哼。奇怪的是不管是仍然在盯着周珩双腿发呆的任平生,还是坐在床上仍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的薛一桑,都像在另一个次元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啊!——”周珩疼得实在难以忍受,他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一次被锯断了,他坐不住而翻到在地,毯子被带开,他看起来过于狼狈,而灰色的、空荡的裤腿里流出血来,一瞬间就染红了毛毯。
任平生依然在那张沙发上高坐,眼神的聚焦点都没有改变。周珩摔倒在地,这个视角显得他更狼狈,他不得不大喊傅达,而他发现他压根喊不出声,那种疼在一秒钟内让他疼得晕过去,又疼得让他清醒,他抬头看任平生,发现她仍旧面无表情,像是入定了。而她背后的薛一桑,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骨头破开血肉,断口重新生长,傅达拿了药匆匆回来,听到房间里周珩疼得呜咽,她脚底下发软差点摔跤,要进门的时候发现她被挡在门外了。她用力拍门,拍得手心发红,而里面除了周珩发出的痛呼,没有任何应答。
“任平生…任平生开门!!”她用力得拍着门,门后不知道堵了什么东西,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动。
“桑桑!!薛一桑!薛一桑开门!”这次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得不跑到院子外面,绕着外围跑向那个房间对着的窗户。她感觉这两天突然出的一身冷汗过于多,后背的汗被外面的风一吹,她整个人都打哆嗦。
她又冲过去拍那扇窗户,窗户被震得作响,她只看到周珩摔倒在地,痛得整个人都在扭。下一秒整扇窗户就被金属片糊死了,她再也不能从中窥得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她不知道房间里发生着什么,但是之前不是说好大家遇到困难都一起面对的吗,她一个人站在窗户前,感觉被抛弃了。理智告诉她,这个房间里没有暴力狂,任平生如果想干点什么,没必要对着她遮遮掩掩,哪怕到了外面的大混乱里,任平生的能力也足够她为非作歹因此在这里任平生不可能会做什么伤害周珩的事。但是情感上她感到很惶恐,对未知的世界,对超常人的能力,对反科学的一切。
她有点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她重新走进小院,回到那扇门前,拍了拍还是无人应答。房间里周珩的痛呼持续得时间更长了,叫的嗓子都要哑。她抱着腿在门口坐下,这扇普通的门和很多年前那扇亮着红灯的手术门重合了,当时她爸爸和她说,妈妈会没事的。现在她自己对自己说,周珩会没事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里才安静下来,傅达抬起头,房间里的灯管照的她睁不开眼,她急忙站起来要进去,久坐让她双腿发麻,任平生扶了她一把:“抱歉。”她这样说,但是显然傅达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歉意。
地板上都是血,那条总是盖在周珩双腿上的薄毯已经被血浸得湿透,看不出原本精心织造的花纹,周珩坐在椅子上,对着她露出一个相当真诚又虚弱的微笑。
傅达的目光下移,看到了周珩的一双完整的腿。她今天早上还在想的,这种混乱能否带来医学上的革命呢,能否带来时代的大突破呢,能否让周珩重新站起来呢。今天晚上就实现了。所以…还能实现更多。
周珩的内心无疑是欣喜的,只是这位任平生医生在动作之前能告知一声就更好了,谁能想到这个人盯着他的腿发呆入定,他就能长出一双新的腿呢?在受伤之后,他从来没有许过什么愿,寄托自己的哀思给上天,其实他内心都已经对此不抱希望,然而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内心有一种虔诚。
尽管他感到很虚弱,任平生给他带来半副金属骨骼的双腿,而血肉随之生长,他的痛苦从最开始单纯的痛到含着激动,他甚至跳过了某个复建的过程,这双腿和以前那双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原本长在他身上的,他没有任何不适应,他站起来,有点往前倒了一下,很快就控制住了,他很久没有站起来过,他觉得自己想哭,他走过去抱起傅达,她终于又可以这样靠在他的胸口,他亲吻着她的头顶,几滴眼泪流进她的发丝。
“傅达,”薛一桑说,“电话。”她的声音很沙哑,任平生听了给她到了一杯她今早亲自扛回来的山泉。
三秒钟后,傅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傅达退出周珩的怀抱,她的眼睛鼻眶都红红的,周珩克制不住在她鼻子上亲了一口。
傅达看手机,来电是她爸爸:“喂!爸爸!你还好吗?”对方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接起来的样子,“喂喂喂”地确认了好几次。
“我现在还好…我很安全,爸爸你那里怎么样了?”傅达深呼吸了几次,不想她父亲听出她哭泣后的鼻音,可能是电话的失真让对方也并没有很在意,听筒里她父亲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傅达听到这就按下免提,大家一起听。
“外面现在还算可以,建立了几个基地,我在北方基地,还比较安全,之前正好要准备商场开业的物资我捐出去了,所以我在这边还好,生活不成问题。”
“你离华东基地最近,你表哥也去了那边,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你去找他他会安排你,外面现在很乱,进基地要做基因检测,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你觉得路上不安全就暂时不要去基地,我让你表哥去接你,你…你没出什么事吧?你周围有…超人朋友吗?”
傅达和其他人对视了一下:“…有,他们可以去基地吗?”
“也要做基因检测,看他们的基因有没有失序,有的变种…很危险,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是你的朋友,让他们好好带着你,达达。”她父亲在电话那头叹息:“爸爸没能保护好你,现在我也没办法过去,交通卡的很死,也不让乱跑了,基地外面还在排查,都很危险。”
“爸爸,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去华东基地的,我朋友也会保护好我…”说着她看向任平生,有的人会对“朋友”的界定很敏感,会介意萍水相逢的人把她当作是朋友,她怕任平生不想和她做朋友。任平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能保证你到基地吗达达,要不要我让表哥去接你?”她爸爸听起来还是不太放心,傅达说:“可以的,他们很厉害…”
“好好,华东的几个仓库不知道有没有被抢…基地外面现在很乱,变种…有的变种人不愿意进基地,就在外面发疯,哎!这边烧了好几个仓库…还炸了几个楼…”说着说着依然絮絮叨叨地让傅达好好照顾自己,又说让她朋友保护好她,大概不知道说什么来报答,她爸爸又在电话里对女儿的朋友说他很有钱,请求他们保护好她的女儿。
“通讯在慢慢恢复了…我前面给你打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我急死了哎哟,”他的声音在电波里开始颤抖,通讯大概还是时断时续的状态,信号又不好了,傅达大声说:“要没信号了!!”
他爸爸也在电话里大声喊:“我让你表哥联系你!!!你要接电话!!给我发短!”然后电话便中断了。哪怕只是讲了五分钟的电话,对傅达而言也无疑是一种安慰,爸爸很安全,他们也可以有下一步的计划,一旦有了要去做的事,好像就不会沉溺在那种对未来的恐慌里。她露出一个笑容,她就知道会变好的。
基地也并不拒绝…变种,这个名字,显然变种的超能力对重建秩序也至关重要,那目前来说他们五个都可以进基地,相对安全,如果说父亲是付出了几个仓库的代价获得安全的环境和生活,那傅达可以做什么呢?总不能到了基地之后依然靠任平生养他们几个,颜嘉的能力似乎对重建也很不错,如果他能种田的话。
她手机震动,收到她爸爸发来的短信,里面是她表哥的电话。随机手机又响起来,来电正是刚刚的表哥。
于是她直接打开免提,一人围着沙发的茶几而坐,薛一桑又没骨头一样赖在任平生身上,傅达指了指还晕着的颜嘉:“我们必须尽快去基地,小颜还没醒,拖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大家都同意。电话接通,沈舒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达达,我是沈舒堂。你现在在哪?”
傅达回答说:“我在郊区这边这个山庄,你上次也来过的这个,我这边五个人,有两个能力者,连我三个普通人,”说着她看了一下薛一桑,似乎对方在醒来后没多说什么,好在她意识清醒,看着也似乎没什么攻击人的暴躁倾向,薛一桑对她点点头,傅达便继续说:“但是我这里有个伤员,头部被重击了一下,你那边…能怎么说?”
沈舒堂和边上不知道谁交谈了两句:“受伤的是变种还是原种?”楞了一下又说:“是能力者还是普通人?有没有出现发烧或者昏迷的症状,如果有,你们最好先把他捆起来以防意外。”
“是一个能力者…”傅达不知道怎么说,沈舒堂又很快地说:“我会立刻和人过去,你就在那个山庄等我,大概半小时就能到,能力者自愈能力明显超出普通人,不用太担心。”好像有人在后面催他似的,他说的很快,又叮嘱了一句安心等就挂了电话。
那现在只需要安心等待即可,哪怕当下的周珩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她仍旧收拾了他的常用药,周珩有很多维生素和止痛药,哪怕他用不上,也许基地里有人需要呢。
任平生在这个等待的空隙里看向薛一桑,薛一桑在傅达的言语里没有否认自己是普通人,不代表这一个下午她身上什么也没发生。薛一桑看起来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其他也没什么人会强迫她,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周珩的轮椅自然而然地被颜嘉征用了,颜嘉依然没醒,脑后的那个大包似乎消下去了一点,呼吸也变得有力且平缓。
“我表哥是做生物研究的…”傅达说,“才过去一天啊,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变种…原种…”
周珩有些无法控制地跳来跳去,像是多动症小学生,无论如何不能安心站着,要么要跳跳,要么就要来回走,大概也没在意傅达在讲什么,傅达拍他一下,他就停下来对着傅达傻笑,露出一口牙,看起来像村口二愣子。
比电话里的半小时来的要快,不过十几二十分钟,任平生听到空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傅达听着这个声音:“这是开直升机来接我们的吗?这么快。”
等到近了才发现不是什么直升机,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飞鸟,像是豢养的家鸽,只不过大得像直升机。飞鸟在一片空地平稳停停下,发出“咕咕”的声音,大概确实是一只鸽子。
鸟身上下来两个男人,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容,走进了才看清,一个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应该就是傅达的表哥沈舒堂,他看起来很温和,符合传统想象里的科研人员,看起来书生气很重。另一个穿着迷彩服和马丁靴,水洗布的面料也挡不住他手臂上蓬勃的肌肉,像是军队人员。
“沈舒堂!”傅达叫他,沈舒堂上前几步,从上到下扫视了这个表妹,确保她看起来不像是掉了一根头发丝的样子,才松了口气,他对着其他人点点头:“我叫沈舒堂,这位是基地的一位中校,是一位能力者,他叫厉豪,他陪同我过来的。”
对方应声行了个军礼。
双方互相见过后就坐上那只巨大的白鸽,坐着飞鸟前行的体验无疑是新奇的,任平生也难免感到有点紧张,她抓着白鸽的羽毛,又害怕将鸟抓痛了,只能虚虚握着,自己在鸟背保持平衡。
鸟飞得很快,但是在几十米的高空仍然有点冷…在鸟背上讲话需要大声喊,哪怕薛一桑就坐在任平生边上,她对任平生说话也需要大喊:“哇——好…刺——激啊!”
从鸟背俯瞰这座以往的不夜城,大部分区域都是暗淡的,不复以前的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也带来一种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能在空中看到远方一整个区域是亮的,大概就是重建的基地,目测距离已经不是很远。
沈舒堂很忙的样子,而其他人对现状仍然不是很了解,由厉豪带着去做检查,昏迷的颜嘉直接留在了病房,除了重新包扎他头上的那个伤口,他也需要做测序——基地里并没有医院,所谓病房其实就是写字楼的一个房间罢了。
厉豪对他们解释:“变异集中发生在医院和疗养院,目前很难保证此刻正常的人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变异,排查以近期有没有去过医院为排查点,重点排查住过院和有长期病史的人,也只是将他们集中安排在附近一栋楼里,如果没有排查出什么暂时没有任何办法预测他是否会变异。”
一行人做了测序,任平生抽血的时候想起疗养院那个哭泣的小护士,她有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工作经验很足的女士也没能从她的血管里抽出血来,那昨天大概不是小护士学业不精,应该是她的问题…任平生摸了摸鼻子,护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叫来负责人。
了解情况后对方直接给她省去了流程,基地看起来很忙碌,哪怕是晚上,来做检测和给人做检测的也络绎不绝,他们面上带着对未来的彷徨和茫然。
任平生在填写的表格上勾选那个“变种”,具体表现写了金属系。而身边的周珩直接对负责人说:“我是一名消防员,我愿意在这个困难的当下付出我的一份力。”负责人还挺激动,拍着他的胳膊就说好。
任平生听了有点茫然,她看着表格上的“是否愿意出任务”,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全凭自觉”。她大概是不介意去做任务的,虽然暂时不清楚基地的运作流程,也知道不会有给人吃白饭的地方,她在后面飞快地写下“愿意”。
就把这个当成是自己的一份新工作,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找个人问问她现在到底算是什么身体状况。
明天就开始工作!任平生对自己说。哪怕她精神上也还没觉得有多累,躺在新分配到的床上——大概是人有点过多了,她和薛一桑睡一个上下铺,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想东想西想很久才能睡着,没想到没几秒种就睡着了。
黑甜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