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安宁》春来空斗

10、秉烛（上）

　　白复英其人，从小是打着街道其他男孩子长大的，名副其实孩子王，被他打过的没有不服他的。到他三十岁的今年，他能说他的前半生靠拳头讲道理，不耐烦扯嘴皮子。但是从他开始进军队开始，扯嘴皮子这档子事就没停过，他想，既然我打架已经能把他打趴下了，难道吵架我还怕别人吗？有的人扬长避短，搁白复英这，他觉得他就没有短的。
　　说实在的他不怕，他和人吵架奉行一条准则，就是谁嗓门大谁赢，好巧不巧他有个大嗓门，这又是一大优势，总是能在争论吵架的时候给他带来很足的底气，不过次数多了他发现这样很不体面，特别是当你大喊大叫的时候什么领导或者长辈亲戚就站在背后看着，真的想想都尴尬，因此他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再往后他的身份上去了其实就不是很有吵架打架的机会了，也可以说是随着年纪上去，少年锐气磨平，他开始沉淀。
　　此刻他憋着一股气往杜主任办公室走，电话里那个女人对他破口大骂言犹在耳，实在很挑战他的耐性和忍力。他很久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臭骂。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到办公室的时候被小朱告知杜主任临时有个事，让他在这等，干等，小朱也不给他倒水。而他在这个等待的间隙里慢慢冷静下来了，一旦冷静，就会觉得之前火气上来的自己有股无能狂怒的味道，他回看自己还觉得有点好笑。
　　年轻的时候被人骂的还少吗？怎么现在就骂不得了，骂两句罢了，屁大点事。
　　他在办公室悠闲地烧了一壶水，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找出几个玻璃杯和一罐茶叶，他是粗人，品不出什么茶叶的好坏，看着包装应该品质还算不错，他一口气放了一大把，他就是要在这牛嚼牡丹专门浪费杜主任的东西，他乐意，就好像占人便宜似的，特别还是对家的便宜。喝了一口放在边上就不要再喝了，他喝不习惯，他就是想在这浪费点杜主任的东西表达他的不满，其实这样非常不好，因为现在要杜绝浪费。
　　他其实看着那一玻璃杯被泡发的茶叶就后悔了，物资都是他队里的人辛辛苦苦去外面搜罗的，遇到了多少危险，又折损了多少兄弟呢。他怎么能在这浪费？尽管这盒茶叶应该是一直都在这个办公室里，是之前的老板存着的，但是他也不免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于是他又做了个很离谱的事，他找了另一个杯子把自己喝过一口的茶水对半分了，还客气地摆在了杜主任常坐的位置上。
　　他好缺德啊。白复英想，我就是个缺德的人，她骂我，难道她就很有德吗？
　　白复英在办公室等到那杯茶水失去热气，杜主任才姗姗来迟，脸色很臭，白复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保温杯暗道失策，不过对方看到他倒的茶显然脸色有所缓解。
　　杜主任刚过五十，是个很精明干练的女人。以往其实她只是杜副主任，这边也没说给她抬职级，只是大家都默认地去掉了副字，原本也打算逐渐卸下担子准备退休，没想到撞到着档子事上重新又忙的人要飞起来。她手段很强悍，基地最初的建立受益于她的果断和精准敏锐的感知。
　　说实在的，白复英是很敬佩她的，他现在又开始后悔自己无聊的恶作剧，观点不同其实大可平心静气地讨论，这才是成年人的做法，但是他又意气用事了，他真是个素质差的人，怎么能做这种没素质的事呢？
　　他飞快地拿过杜主任面前的那个玻璃杯，自己一口喝了，说是喝，倒不如说是一口闷了，苦味在他舌苔发散，他忍住了之后有一种回甘，止渴生津。
　　“等好一会了吧，”杜春霞自己给自己的保温杯加了水，她有点晾晾白复英的意思，两个人在观念上有些不同，这些都得好好讨论磨合，军政有大矛盾是大忌。白复英很优秀，她承认，不管是他个人能力的出色还是管理方面的优秀，白复英自己上前线，能管好他手下的人，也会为了手下的人来和她谈条件。说实在的，杜春霞不反感和他打交道，只不过年轻人，有的想法在她看来还是太稚嫩。
　　“正好有点事，”她显然没有和白复英交代清楚的打算，“关于那个金属系变种人，你是怎么打算的？我听说她现在非常危险，我的意思是要么关起来，要么就别用了。”
　　“不行，”白复英果断拒绝。
　　他们两个人最大的矛盾就是对变种人态度的不同，在白复英看来，杜春霞明显过于老派守旧，难以接受新事物的发展，变种人不该是原罪，更何况他们也同样为基地付出了很多呢？说句实话，他们要比队里其他人做的很好更完美，一些规章连擦边都不能有，不然他们的错误就会被放大，这也是白复英三令五申的，不过他也为他手下的变种人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主要体现在衣食住行，这也不是他们能选的啊？得癌症是他们自愿的吗？没在这个变异过程中保留神智的，还好几个关在研究所呢。
　　“任小姐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算什么？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忘恩负义，得鱼忘笙，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杜春霞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好笑，白复英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没错，不过为了一个危险系数很大的变种人在这和她叫板让她感到厌烦。确实她默许了白复英招募一些变种人入队，这是其他基地也在做的事，但是其他基地可没有这样一个白队长处处为变种人着想，其他基地都一视同仁，为什么白复英要搞特殊呢？住得更好，吃得更好，现在连这么危险的事发生了他依然在为变种人说话，变种人特殊化对普通人有什么好处？难道最后要让变种人来统治他们吗？变种人已经有了令人生畏的能力，如果有一天他们掌权，难道普通人还有活路？到时候只会疯狂压迫普通人。
　　尽管现在好像是相安无事了——实际上也并不，杜春霞知道基地里很多普通人也对变种人很畏惧，如果让他们选，他们大概会选择一个无变种人的安全基地。
　　“任小姐的能力很特殊，说实在的她不必非要留在我们基地的…”他话还没说完，杜春霞就打断了他：“那就让她去别的地方，这样也好，我们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去外面做个自由人。”
　　她继续侃侃而谈：“如果她确实是你所说的那样是个正直且能力强的人，那她在外面也肯定可以活出一番人生，而且，还可以帮助基地解决很多失控的变种，或者是那些作恶的变种人。”
　　“…她没有义务这样做，你也没有权力驱逐她！”白复英感到气闷，任平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这次任务显而易见，而现在不仅不留下她，还要把她赶走？他实在不能理解，这样有能力的人怎么能让给其他基地！他大声地说：“我不同意！”他的嗓门又大起来了，隔着门也能听见他在办公室里讲话。
　　白复英说：“任小姐保护了很多人，在这次救援中表现得很出色，如果没有她，营救不会那么顺利，这次共计救援治愈系变种人一名，原种人六百七十二人…”
　　杜春霞便问她：“可是也死了很大一部分不是吗，那个变种人蒋涵，不是牺牲了吗，爆炸当场也牺牲了很多普通人！甚至尸骨无存，都没有办法确认他们的身份！”她说着重重把保温杯在桌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杯里的热水溅在她手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却毫无所觉，“所以这位任小姐优秀到不可替代的能力到底在哪里？人员仍旧有伤亡，甚至损失了一个你宝贵的变种人队员，更不用说她现在在干什么！她现在在发疯浪费基地资源！别说那栋是挪用出来作医院的楼房，里面都是你的队员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医疗器材，就算是一座普通的住宅难道她的行为就是可以原谅的吗！这是不是在妨碍公共安全？是不是在侵犯公共财产？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自己可不是什么变种人！”
　　不等白复英辩驳，她又继续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不否认变种人确实在搜救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我也不反对你给他们一些好处安他们的心，但是这次事件显然性质不同，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损毁一栋医疗类楼房，你还会像现在这种态度为他说话？你要明确自己的立场，你应该为基地所有人考虑。”
　　白复英大声说：“我就是在为基地所有人考虑！有实力的变种人在基地是什么性质？是什么概念什么量级的新武器？连炸弹都没炸死任平生，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你今天把她赶走，如果她记仇，来日会有我们什么好果子吃？退一万步人家真的不介意我们在她出事之后把她赶走，如果她去了别的基地呢，在我们基地遇到麻烦的时候还有脸去请她帮忙？现在基地也在对打这个趋势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什么非我族类？她不是人吗？不是公民吗？她以前和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吗？中央也出现了变种人能力暴走的情况，沈舒堂已经给我看了案例，现在中央还在留守查看，我们难道要越过…”
　　白复英嗓门大，杜春霞却依然八风不动地坐着，讲话声音也是平静的，有条理的，冷静的，无情的：“以前没有区别，现在有区别，所以我说把她关起来，杀不了就一辈子锁着，那你的问题就解决了，她不会为任何势力所用，就当以后没她这个人，就当她在事故中出事了，当作牺牲记录在册，看看她有什么亲戚朋友的，以后照拂一下。”
　　“你有什么资格就这样拍板一个人的下半生？”白复英不可置信，他难以置信有人这样轻飘飘地就定死一个人所有的可能性，“一种米还养百样人，人和人的区别有的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别还大，我帮她说话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变种人，这次事件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次事件不是她的责任，是我把她带去的，我是队长，是我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隐藏危机，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失职！她如果没去，那她还就做一些和普通队员一样的搜救，不用直面那么多人死在她面前！也不会现在情绪失控！她还会因为这种乱世里的草芥人命、世事无常而情绪波动，那你呢？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有点权力在手里就可以这样随随便便给人下定义吗？…你又能保证，这权力永远在你手里吗？”白复英看着她，气笑了。
　　他一直都明白，人必须永远跟着时代进步，时代飞速发展，一不留神就被甩在身后。人在其中逆水行舟，必须永远推翻以前的自己的想法，才能在新的机遇下成长为新的自己。因循守旧的人注定被时代抛弃。
　　而现在显然白复英认为，接受变种人，是在接受这个进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复英的话威胁满满，他整个人像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眼里是掩盖不住的野心，杜春霞一直都知道这个人有野心，她也觉得人有野心是好事，毕竟白复英在她看来其实是个正派的人，他不屑于背后搞点阴谋小动作。
　　杜春霞也知道他手底下有人，说实在的白复英现在在这里收拾了她，然后把她手下的人左左右右清理一番，他自己在这做个土霸王也没什么，谁又管的住他呢？是事后被人清算，还是他去清算别人，这谁说得准？有的人窃取革命果实还要重新回头做皇帝，此一时彼一时，他做第一天的时候也想不到第八十三天。
　　杜春霞反正捏不准，不过她也没在怕的，她都快退休了，这把年纪怕个毛头小子，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就是要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去外面找随便一个普通人来问，你能不能听听群众是怎么想的，你脱离实际在这搞什么？”她说着笑起来，她觉得白复英天真，也给自己打气。
　　她确实丝毫不用操心自己的安全，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各个基地会发展为互相抗衡的势力，但是绝对不是眼下。白复英没有能力承受来自中央的、其余基地的职责，他在这里行差踏错一步，他事业也止步于此，立马来个人把他换了。
　　“那你就自己去找人抓她喽！”白复英翘个二郎腿，身体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十足的流里流气，“在这个基地里放大变种人和原种人的矛盾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让这个基地的原种人都害怕畏惧变种人有什么好处吗？变种人有力量，但是盖不住原种人人多，但是你说那么多，几十万，几百万，他们有谁能扛得住一个炸弹吗？你觉得他们打得过一个变种人吗？非要让所有原种人看到变种人就害怕？我是觉得这两种人没什么区别，你区分那么多干什么呢？搞什么分裂？”
　　他说着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连带茶叶直接倒进垃圾桶，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这次他终于喝舒坦了：“那我就说了，整个基地，所有原种人和变种人加起来，再加上那几个导弹，我都不指望打得过有准备的任平生。是，你有本事，你拿主意，我反正把我的看法我的评估告诉你，任平生很有价值，失去她是我们基地的损失。硬碰硬行不通，我也不会叫我的人去干这事，你要派人去游说你就自己去，我也会往上打报告，既然我俩意见不一致，就问上面，听上面指挥。”
　　杜春霞看不惯他这种无赖样子，基地建立了快一周，在这期间白复英都很配合，以至于她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听话且用着顺手的工具。
　　她也被气的够呛：“我搞分裂？…变种人和原种人就是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你放…”
　　叩门声响起，两个人立刻噤声，杜春霞平复了一下呼吸，还没说“请进”，门就被打开了。沈舒堂站在门口，带着那种礼貌的、讨人厌的微笑：“只是对你们讨论的事情提一些我的看法和建议罢了。”
　　此刻杜春霞和白复英的意见终于一致，沈舒堂，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那种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讨人厌的劲头。但是为什么基地其他人都很喜欢他呢？
　　两个人都不回应他，沈舒堂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抽了个椅子在白复英身边坐下了。他是来发表意见的，又不是来获取认同感的，不需要他们的好态度，他只想说完自己想说的：“让任平生自己去弄一个基地。”
　　杜春霞觉得又来个神经病，现在这个时刻，她可以站在变种人和原种人的天然对立立场上对任平生加以指责，但是她却必须对沈舒堂礼遇有加。
　　白复英嘴里说的任平生很有价值在她看来还有待商榷，确实这位任小姐还没做出什么令她刮目相看的大成绩，或许她的能力本身很有价值，但是也要看使用的人的人品和立场，还要看机遇，怀才不遇的人海了去了。沈舒堂可不同，杜春霞知道，沈舒堂留在她们基地给她们带来的好处是肉眼可见的，毕竟他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沈赵括，他在第一时间就可以搞出准确性很高的测序仪器。她必须给他面子，给他好的态度好的待遇，把这人死死地留在这，安基地里的普通人的心。
　　杜春霞知道，一旦这位沈博士在这呆腻歪了，他随时随地可以去别的地方。去白复英口中所说的对立的基地。
　　争端永远不会停…哪里会只在变种人和原种人之间呢。基地之间明争暗斗，拉拢人才，杜春霞其实心里清楚，只不过她把变种人和普通人的矛盾放在最前面。难道真的要她收拾任平生的这个烂摊子吗？难道真的要对着变种人一再退让吗？让到最后还剩什么呢？任平生今日的所作所为如果不给出任何惩罚，势必引起大麻烦。
　　那一栋楼，眼看着堆叠成一座铁矿了，有眼睛的都能看见，她一早上被问三四次。
　　沈舒堂就更是不知所云，还要把基地拱手相让吗？把权力拱手相让岂不是自愿为人鱼肉吗？
　　白复英说：“不可能。”他就是想要否认沈舒堂提的建议，反正他还会继续说，大概是天生气场不合，白复英看到他就浑身不来劲。
　　沈舒堂笑了笑，这种别人家的孩子的感觉又来了，不仅能够在学业成绩上甩人三四条街，还能在人际关系上也比别人更讨人喜欢。看这笑的，这么笑笑整条街的老太婆都要上赶着给他介绍对象。
　　白复英眼睛的余光又看了一眼沈舒堂，切，这种弱鸡身板才不会有女人喜欢。女人都喜欢他这种腹肌能搓衣板的，白复英好像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其实人压根没要和他比。
　　“这里啊，”沈舒堂指了指杜春霞桌上的一个地球仪。西太平洋上的一块番薯地瓜，是一个岛，“让她去这里。”
　　杜春霞和白复英沉默了。昨天的中央快讯，当地的领导班子跑路，剩下没门路的人留守。飞机和船舶一艘不剩，那座好几年才建成的跨海峡大桥直接从中间断裂，这里此时是一座孤岛，情况不容乐观，出事的人血染红一个小海湾。南方边防都加了人手，更不用说岛侧被航拍到的巨大黑影，鬼知道那个岛边上的海里有什么东西！
　　杜春霞想，这竟然真的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她给任平生一个高的身份，毕竟除了内部压根没多少人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用面子上和任平生过不去，这是给任平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多大能力做多大事，让她去那边整个基地保护人民是看中她的能力，她也要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才好。
　　任平生能在那里做出什么样的成绩是她的造化，做得好，杜春霞沾点光，不过她也不至于要靠任平生的面子过活，要是做得不好，那就是她个人能力问题了，她倒是要问问白复英大着嗓子保证的任平生很有价值都体现在哪。让她去一个独立的地方，这样她就不算是效忠其他的基地，任平生一个天然的没有斗争立场的人，她从来没参与过。那她就不会帮着其他立场的人来对付华东二号基地，那只要白复英在二号基地一天，任平生不会不管白复英，出事了也算有个照应。而如果任平生真的发展出了什么势力，她也不会主动地对二号下手，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也会留一手。
　　不得不说，把她关起来比让她去别的基地好，而让她自己弄一个基地，又确实比把她关起来好。正如白复英所说的，她个人能力这么出众，又能关她几时呢？前面白复英刚说几句她就打消这个念头了，不过谈判，总是要往夸张的方向相互拉锯的。
　　白复英一看杜春霞的表情就暗道不好，这人怎么这么快就同意沈舒堂的意见了，他确实相信任平生的能力，但是…他转过头看沈舒堂，果然是最毒小白脸男人心，这男人和任平生有仇？先前也没看出这俩人有什么矛盾啊，这一回头捅刀捅那么狠。他相信任平生的能力是在作战方面，要她去管一个基地…白复英说不准最终能管成个什么样子，不过她去了总比没人去好…杜春霞能认可这个方案也比她非要把任平生抓着关起来好。
　　只是无论如何那边也算是个火坑，内忧外患，不仅是变种和原种之间的矛盾，还有遗留的一部分政治问题，海里看着也不太安全，这还有待探索。万一海底出现个什么怪的一口气把这岛顶了，这去哪说理啊？
　　白复英沉默了，因为显然的，他也能想到如果任平生在那成功了，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他可耻地心动了，但是他真的要让一个女同志这样冲在前面吗？
　　他又想到和任平生初见的时候她的发言，他又立刻觉得不能看不起女同志。只是他觉得这三个人又在这犯错了：任平生一个自由人民，他们有什么权力决定她去哪呢？直接不顾她的意愿决定让她去别的地方，和杜春霞自作主张要把她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白复英想说等任平生情况稳定了他去问问，说不定任平生愿意呢，他确实能感受到任平生身上有一股那种很正义的劲。但是他也说不准，而且他还在纠结，他比较想让杜春霞开口，他不想开口应和沈舒堂。
　　沈舒堂真的毫不客气，他泡了杯白复英先前拆开的茶叶，喝出了那种品茶的意味，姿态十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沈舒堂还能和杜春霞聊几句茶叶，从口味到产地，然后到什么茶汤的色泽，什么茶叶舒卷度…白复英听不懂。
　　杜春霞对着沈舒堂露出那种很假的笑容来，她习惯性地用这种笑容应付和她天生气场不合的人，但是人就是有的时候必须和不喜欢的人一起工作，天皇老子上朝也要听不喜欢的大臣说这说那，杜春霞就更不能避免了：“沈博士最近的工作上有什么进展吗？”
　　白复英看着这笑容感觉脚底板发凉，而沈舒堂也自然地回了个笑容：“我的工作自己能负责好，有进展会及时上报。关于任小姐的事，我看两位都不是特别反对，那我晚点会找她聊聊的，正好我也要关注一下她的一些情况。”
　　他真的完全不在乎杜春霞和白复英是怎么想的，也不觉得抢了别人的事，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还很客气地夸赞了杜春霞的茶叶，杜春霞假笑说：“沈博士真的太客气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喜欢这个茶叶就拿走好了，就是这个茶叶已经开封了，不然总是要送点新的…”
　　“没事的，我不介意。”然后他就真的毫不介意地拿着剩下的茶叶走了。留杜春霞和白复英继续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地坐着。
　　这两个人对视一眼，杜春霞哼了一声，显然没忘记白复英之前隐隐的威胁，给了个眼神示意他没事赶紧走。
　　白复英翻了个白眼，迈开腿就跑路，凳子在地板划出声响，搁平时他肯定特别在意这个，他觉得不礼貌，但是他现在还就非得做个不礼貌的人了，他要气气杜春霞，尽管杜春霞可能并不在意。
　　白复英得去关注一下现场，他要去和任平生聊聊，凭什么让沈舒堂去聊？他算哪个小白菜？这提议是沈舒堂提的没错，但是最终也要他和杜主任往上打报告啊，别回头任平生啥也不懂把这事不管好坏全算在沈舒堂身上。
　　他想，他得把这个事里里外外掰碎了和任平生讲清楚，如果任平生不想去，他会尽力把她保下来，他会想办法。尽管他心里知道，任平生大概率不会拒绝。他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所以他得赶在沈舒堂前面，沈舒堂万一说什么她给基地造成什么大损失，整这说辞就是威逼利诱。白复英想想也知道这个小白脸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他不能让任平生给人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