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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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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约莫是审犯人审的多,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
趴着的小厮和婢女也不敢多留,悄无声息地退去,孟青烟给她了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周思安扛不住陆淮紧盯的目光,半晌道:“小民喝酒是假,胡言乱语是真。”
酒楼内几处红烛稀碎的火光蜿蜒曲直,是两人沉默唯一的中的动态。
陆淮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止住,嗓音轻的不真实:“我忘记付酒钱。”
周思安确定陆淮是真醉了。
先前这人走的时候便硬要掏银子,她没接,道了免费就去柜台继续招呼客人,以为陆淮听了进去,没想到他吃多了就酒忘了。
周思安忍着笑意:“酒是请大人吃的,不收钱。”
陆淮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顿了好久,说:“我有分红。”
“噗呲——”
周思安从鼻息中发出轻笑,怕浮了知府大人的面子体贴的用手捂住嘴,怕笑的太大声。
……
雪花飞满天,转眼到了新年。
酒楼的生意越发兴隆,自温酒推出后很多家离得远的酒客也慕名而来,每次打上好几坛,更多的人喜欢坐下喝酒吃菜,津津有味的看楼下的节目,日日都是热热闹闹。
期间店里打烊三日,周思安给所有婢女小厮都发了红包让他们回家过年,淑喜青稞二人早把周思安这儿让安身立命的地儿,自然留下,孟青烟和红梅更是要一起。
店里剩下她们五人,也足以撑起年味儿。
孟青烟在盘子里捡了个花生,丢在嘴里,饶有兴趣地问:“你们之前都是如何过年?可有乐子可找?快来与我说说。”
炭火烧出劈里啪啦地轻响,周思安撕开一半橘子给青稞,另一半给淑喜,自己又拿了个继续剥。
“同父母一起过的,全家围在厨房包饺子,饺子里面藏着,”周思安把硬币两个字收回,改口道:“……碎银子。”
“不是铜板吗?”青稞吃了瓣蜜桔,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我娘亲生前给我做过次肉包子,放了枚铜钱。”
淑喜娘亲在生她时难产死了,继母不待见她,吃饭也不一起,头次听说能在吃食里放钱。
不由惊奇:“要是不小心吞进肚子里怎么办?”
红梅嘴角含着笑意:“傻淑喜,你咬的时候咯牙肯定能察觉的呀。”
“是哦。”淑喜不好意思地捋了下耳边的头发。
“我想好了!”孟青烟兴致高昂地一拍木桌。
四人齐齐诧异地看着她,孟青烟眨了眨眼睛,道:“今年咱们包金子!”
“金子?”淑喜和青稞齐齐震惊。
“我看成。”周思安赞同的笑了:“咱们五个人,便放两块碎金,三块碎银,谁要是吃到了就归谁,吃到了说明今年运势好,还额外给奖励。”
孟青烟笑道:“就这么定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对除夕夜格外的期待,共同准备食材调料,忙的欢欢喜喜。
清晨起来的时候,雪还在下,周思安带着她们一起打雪仗,弄得衣裳半湿,孟青烟到最后全然不顾形象,追着周思安打,玩的不亦可乎,最后身上脏兮兮的挨个去沐浴。
孟青烟听闻淑喜和青稞的身世,心疼不已,非要拉着她们上街买新衣服,留下红梅和周思安在家做饭,谁料到当日正午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们来我府上作甚?”周思安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院内的积雪还未清扫,盖住种植出新花样的绿植,乍一看很有创意,尉氏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府邸比她家要大上好几倍。
她横着眉露出尖酸刻薄的模样,不掩讥讽道:“不愧是抱上陆家大腿的人,看来离开我们孙家,你的小日子还不错。”
想到原主就是被这阴阳怪气的话给气的吐血而亡,周思安见她这副嘴脸只觉恶心,懒得废话,非常不耐:“有事说事,没事儿滚。”
尉氏脸当即绿了,犹如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思安,不能这般和母亲说话!”孙其微语气责怪的道。
还思安?呸,周思安有点想吐。
她斜睨尉氏一眼,她比尉氏高上半头,眼神鄙视:“母亲?我觉得她受不起这个伟大的称呼。”
孙其微没想到和离不过半年,周思安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不好拿捏,对付这女人他自有一套,要不也不会在结婚后让周思安对他唯命是从,见此也不恼怒。
“思安,今日我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孙其微抚了下灰色衣衫的长袖道,“月月迟迟怀不上身孕,请算命先生算过,说家里的房子南北向背,会影响龙气耽误生子,先前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错怪你了,月月现在的心情想必你最能理解,她还有娘家人施压,心里难受,我看这房子着实老旧,想要拆了重新盖,盖个大点的房屋,所以先前给你的地契,可否还回来?”
顿了顿,他理所当然道:“况且你现在也不缺住处。”
看着男人的脸,周思安再次对原主的审美产生了深刻怀疑,她当前这张脸蛋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是个小美人,怎就会看似孙其微这个长相寒酸,举止粗鄙的猥琐男?
“我当时什么大风把你吹来了,原来是有求于我。”周思安拉个椅子坐下,翘起腿,漫不经心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二话不说就把地契给你。”
“不要脸的贱人!”尉氏怒不可竭地指着周思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自己生不出孩子,还阻碍我孙家的兴旺,简直是妒妇。”
“妒妇称不上,毕竟我现在单身,至于生孩子的事情,我看八成是你儿子身体有问题。”周思安冷笑:“想抱孙子,先学会积点德吧。”
尉氏伸手就要往周思安脸上招呼,被闻声从后院赶来的红梅一把拽住手腕儿,动弹不得。
“尉夫人这是何意?”红梅挡在周思安身前,看着尉氏道:“大过年的可不兴来别人家里闹,这要是让我家小姐知道了,可是会发火的。”
孟青烟的彪悍劲儿恐怕城内无人不知,虽同样是下堂妇,地位和周思安也不是一个等级的人物。
如今孙其微考上秀才,仕途无量,日后说不定还要依仗孟家,当下不能得罪孟青烟。
“我们可没有要闹得意思,只是想讨回我孙家的东西。”尉氏深知其中利弊,僵硬着脸抽回手,瞪着周思安:“今日地契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实话,周思安懒得同她费口舌,大过年的毁人心情,便道:“给你可以,拿银子来换。”
接着她说出一个价格。
尉氏一听当即拉下脸,被孙其微拦住,他使了个眼色,紧接着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嘣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孟青烟身后跟了十余人,抬着上好的锦缎布匹,声势浩荡地大步走来:“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孙家母子,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来找我谈买卖。”周思安含有深意道。
“谈买卖好,就是别耽搁了吃饭,快儿点啊,我点了热菜,饿死了老娘了。”孟轻烟走过来,拍了怕周思安的肩膀,瞥了尉氏一眼,径自走进屋。
这下,尉氏脸色再不好也不敢说了什么,把银子掏了出来,周思安回到屋里把银子放在存钱的木匣子里,给她取了地契,道了句慢走不送,就关上门。
孙家母子脸色都不太好,尉氏回到家里脸色也是铁青,指着刘月月痛骂了一通,和当初骂周思安的话不行上下:“再生不出个一儿半女,就别在我孙家呆了!”
孙其微抓起茶盏倒了杯水,冷眼看着这一切。
寒风敲打着木窗,令人心惊胆战,刘月月抹了把眼泪,指甲掐在肉里,目光森寒的盯着空气中的某处。
……
晚上,几人围着火炉在走廊下看雪唠嗑,边等着饺子下锅,两道影子渐渐入眼。
冷风卷着水滴吹在肩上,厅下的暖意顿时消散,孟青烟手里包的横七竖八的饺子掉在地上,她眼尾发红,嘴唇轻抖。
木几是圆的,周思安正坐在她对面,见几人反应不对,挖馅料的勺子顿住,猝然回头。
大雪纷飞,陆子烨醉的东倒西歪,被陆淮扶着勉强站稳身子,跌跌撞撞地走来,嘴里嘟囔着话,陆淮一袭暗紫色长袍,满脸麻木,隐忍到了极致。
青稞擦了下手的面粉,扔下抹布,愣愣道:“今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找上门来?”
淑喜无名指竖在最中央嘘了一声。
待人走到近处,听清陆子烨嘴里说的话,几人皆为讶异,孟青烟半垂脑袋睫毛颤抖起来。
她听到了陆子烨说:表哥,我想青烟。
远处陆淮向陆子烨低语几句,陆子烨缓缓抬起头,迷离着双眼看向前方。
一抹橙色映入眼帘。
不知哪来的力气,陆子烨竟挣脱陆淮扑了上去,紧搂着她:“青烟,真的是你!我想你,好想好想,母亲说,我不该来见你,不该来打扰你,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任由他抱着,孟青烟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话。
红梅焦急的看着这一幕,怕她小姐一时心软,再回到过去抑郁寡欢的生活。
“让他们二人待着。”周思安握住红梅的手。
轻轻点头,红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近了屋内,周思安倒了热茶递给陆淮,犹豫几秒问:“门锁着,你们怎么进来的?”
沉默几秒,陆淮吐出两个字:“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