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痴》枝亚

3、第3章

　　经过这晚，周思安的酿酒坊总算有了一些熟客，后面几日开门做生意，往往经常喝花酒的那群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傍晚时分的生意最好，很多被朋友推荐来赶新鲜的人，来晚了往往还要在门口排队。

　　周思安心思活络，特意给门口排队等候的客人做了一排竹凳，一人发了一个排队号码牌，凭牌进店，也不影响有些客人想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为了避免排队时的不耐烦情绪，周思安还让淑喜和青稞准备了小零食、小糖果，等候的客人可以随意拿取。

　　在这个八卦盛行的年代，谁家有个三两事都要去凑个热闹，何况周思安店门口坐着这么多人，熟客排队，新客打听，酿酒坊就这样彻底火了起来。

　　这天，周思安正忙的脚不沾地，一身麻布围裙，乌发干练的挽了上去，面容秀丽，手里拿着菜单在厅里穿梭。

　　“客官里面请。”她刚接待了一家三口，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八九岁孩童，小姑娘穿着藕粉锦裙，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很快点完菜，妇人问小姑娘，“明儿，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也想喝啤酒！”

　　“胡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妇人对周思安歉意的笑了笑，道：“给她上一盘糕点就好。”

　　“母亲……你就让我尝尝嘛。”

　　周思安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放进小姑娘手心，道：“你母亲说的对哦，你现在还不能喝酒，先吃点糖果垫垫。”

　　小姑娘只好不高兴的作罢。

　　回厨房备好菜，周思安想起刚刚那一出，脑子里冒出了别的想法。
　　有一些人喝不了酒，但她还可以做点别的，香甜果酒和养生药酒，既可口不醉人，还能对身体有好处，满足大众需求同时又让酿酒坊的酒类型不那么单调。

　　言出必行，秋分季节正是果农收获的日子，尧阳城周边有不少村落，许多农民自家都种植着果树。

　　趁着早晨店里不忙，周思安租了两辆马车，带着淑喜和青稞往乡下去。一路经过了不少成片的蜜桔林，金灿灿的果实挂在枝头，颗颗饱满，鲜艳欲滴。

　　徐大婶是淑喜的远房亲戚，自家也种着不少果树，她知道周思安特意来买果子，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她们。

　　“来，周姑娘，我先摘一个给你尝尝。”徐大婶从树上摘了一个蜜桔，擦了擦，递给周思安。

　　周思安剥开果皮，汁水四溢，味道也甘甜可口，满意点了点头。

　　徐大婶笑道：“周姑娘若是满意，我马上拿麻布袋给你装几斤新鲜的？”

　　“几斤？”

　　周思安拿了蜜桔在手里，抛着玩，“几斤怕是不够。”

　　徐大婶解释道：“周姑娘想多买一点也可以，只不过啊，蜜桔这种新鲜蔬果不宜久放，还是吃完再买最好，免得在家里放坏了。”

　　周思安笑眯眯道：“婶子，你可能误会了，我并非来买蜜桔，我是来收，你们这片林子蜜桔，我全部都要了。”

　　“都要了？”

　　徐大婶大失惊色，“周姑娘，你可别是开玩笑？你买这么多果子回去，吃不完要浪费。”

　　周思安笑道：“婶子安心，我自有用处。”

　　徐大婶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实人，还想再劝劝，淑喜却扯了扯她袖口，道：“婶子放心，我们老板既然如此说，那便是自有用处。”

　　她和青稞现在已经习惯了周思安那些奇思妙想的点子。

　　徐大婶连连点头，这才欢天喜地的招呼家里人去装蜜桔。
　　三人气喘吁吁把好几麻袋的蜜桔装上马车，淑喜笑道：“总算知道思安姐今日为何要租两个马车了，原来是早有准备。”

　　周思安也累的够呛，喘气道：“别贫嘴了，回去还有的忙呢。”

　　今日花了一大笔银子去买蜜桔，基本前段时间挣的钱都被掏空了。但周思安并不怎么心疼，她现在才刚刚起步，以后还要开酒坊，开连锁酒楼，她要让孙家人痛哭流涕的后悔赶她出门！

　　周思安连夜把买回来的蜜橘剥皮榨汁，七八个木盆堆成了小山，做果酒和做啤酒的做法不同，但都需要等待发酵。

　　就这样过了月余，第一杯蜜桔果酒便成功完成。
　　淑喜先尝了一口，震惊得连连点头，“思安姐，这果酒也太好喝了，味道酸酸甜甜，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她们姑娘家平时基本都滴酒不沾，偶尔只是应酬需要喝酒，也并不是每个姑娘都觉得辣喉的酒好喝，但像这种带着甜味的果酒就不一样了。

　　尤其思安姐说……有些果酒还可以美容养颜！

　　周思安也尝了一口，满意点头，“把果酒用小杯装好，摆到门口，就说酿酒坊出了新品，老少皆宜，前三天免费品尝。”

　　淑喜依言照做，青稞也跟着去帮忙了，她们在门口等候区搭了一个小棚，放上果酒，给路过或者排队的人品尝。

　　仅仅几天时间，果酒一经推出，好评络绎不绝，反响简直比啤酒还好！
　　甚至有一些从不饮酒的闺中女眷，听说这里有卖甜味的酒，特意派奴仆前来酿酒坊打酒，附近商户们也纷纷蠢蠢欲动，想找周思安谈合作。

　　见蜜桔酒卖的好，周思安便动起了别的脑筋，让周围村庄农户都把当季的水果送到酿酒坊，保证了果酒有多种口味，多种口感。

　　她一直有心扩张店面，只不过前端时间人手和资金都不够，只能暂时先将就着。如今生意愈发红火，虽然喝酒的大多数还是男性，但也有不少带家眷的，如今推出新品果酒，排队的长龙简直是空前盛况，都要排到对街了，每天一到晚上，门口简直是人挨人，人挤人。

　　慢慢有客人抱怨道：“周老板，你这生意也太兴隆了。”

　　“怎么不考虑开一家分店？地方着实也太小，前天我都要蹲在门口吃了。”

　　“生意这么好，每次来都要排好久的队，环境太不地道！”

　　周思安一边忙一边还得抽空道歉：“得罪得罪，已经在准备换个宽敞的店面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场所，先委屈各位了。”

　　陆子烨自上次来后，便一直对啤酒味道念念不忘，时常邀请一堆狐朋狗友前来捧场。闻言，他提议道：“不如我给周老板找个好去处？”

　　周思安这段时间跟他熟悉了些，也多亏陆子烨对啤酒的连连好评，才让尧阳城爱出来吃喝玩乐那群哥儿成日来捧场。她渐渐发现陆子烨说话行为是惹人讨厌了些，但心底却不坏，至少没有赖过账。

　　于是顺口道：“陆公子有什么好的推荐？”

　　陆子烨喝的有些醉，直接拉着周思安就站到了酿酒坊门口，指着街口道：“看到那家青楼没有？李老鸨与我相熟，听说她家中有人生病急需用钱，打算卖楼，那地方不仅宽敞，离你这处又近，如何？”

　　一般妇人听说要去盘个青楼做生意，怕是早就害羞得连连摇头了，可周思安相反，她听后几乎是立刻心动了。

　　一来是青楼的位置确实离酿酒坊很近，首次搬迁店面，最忌讳搬到很远的地方，容易流失老客。这二来，那青楼的地势极好，刚好处于十字路口岔路，四通八达，而且青楼有整整三层，够宽敞也够气派，再者，青楼开了这么多年，总有些达官显贵和有钱人家是常客，自带流量。

　　她若是能把这楼盘下来……生意只怕会更加红火。

　　周思安内心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确实不错，只是这么大一栋楼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陆子烨笑了笑：“你有所不知，这李老鸨着急用钱，再加上有我作保，应当是这个数。”

　　陆子烨比划了一个数字，比现如今周思安的全部身家还要多一倍！但她又不想就此放弃，毕竟这样的好机会可不是经常能碰见。

　　周思安思索片刻，笑道：“那陆公子，可否为我引荐引荐你这位熟人？”

　　陆子烨大方的一挥手，“这有何难？你我同为爱酒之人，那就是酒友了，不必见外，等周老板空闲我带你过去便是。”

　　周思安连连点头，感恩道：“多谢陆公子，今日酒水钱全免，你和朋友敞开了吃喝，千万不要客气。”

　　陆子烨笑得更高兴了。

　　-

　　翌日，陆子烨果然如约而至，带着周思安进了青楼。

　　李老鸨年龄不过中旬，仍旧风韵犹存，亲自出来迎接，便走便笑道：“时辰还早，姑娘们也都没起，陆公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陆子烨为她引荐周思安，“李姐姐，我今日可不是来寻乐，你前几日不是与我闲谈想要卖楼？这不，我便给你带了个好买家来。”

　　“这小丫头？”徐老鸨上下打量着周思安，见她穿着并不华贵，怀疑道：“她想买我这青楼？”

　　周思安笑道：“李姐姐好，我是这条街酿酒坊的老板。”

　　“哎呀，”李老鸨一拍扇子，笑道：“原来是周老板啊，久仰大名。”

　　周思安的酿酒坊虽然刚开业几个月，但在尧阳城也算小有名气了，再加上这青楼的位置本就离的近，自然有所耳闻。

　　“周老板可是个聪明女子啊……”李老鸨佩服道：“我少有见姑娘家做生意能做到这么火红，简直是女中丈夫！”

　　周思安谦虚的笑了笑，随后被李老鸨拉着四处在青楼转悠，查看地势，介绍地形。

　　李老鸨说的干口舌燥，一直在介绍着楼内好处，“周老板，你别看青楼有些地方旧，但这客源可是满着呢，而且有不少生意人常来常往……”

　　周思安听得心思一动。
　　如果她真能经营好，跟这些生意人搭上关系，酿酒坊未来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况且这楼的地形确实够宽敞，以后不仅可以改作酒楼，还能时不时请一点卖艺的美貌娘子登台表演，发展成类似现代的清吧，简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就是这个价格……
　　实在是卖了她都买不起。

　　李老鸨见介绍的也差不多了，但周思安却迟迟不定，问道：“周老板觉得如何？”

　　周思安在她面前自然不能露怯，于是点头道：“地势方面确实符合我的要求，只是……李姐姐这青楼开了十来年，很多地方都年久失修，我接手也要花一大笔银子规整，不太划算。”

　　李老鸨笑了笑，“那周老板的意思？”

　　“若是能再便宜些就好了。”

　　若不是李老鸨着急用钱，早把人轰出去了，已经是忍痛割爱，还敢跟她讨价还价！

　　“周老板是聪明人，我也是痛快人，价格没得商量，最多我会为你把需要修缮的地方规整好，这不就得了？”

　　周思安蹙眉，还想再说，突见气势汹汹的紫衣女子闯进门，猛地揪住身旁的陆子烨“你这没心肝，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来青楼了？还敢来鬼混？”

　　“娘子饶命！”陆子烨弯下腰，连连求饶，“我今日是有正事。”

　　陆家娘子怒道：“什么正事？”

　　陆子烨连忙看向周思安，求救道：“我今日是做个中间人，带周老板来买楼的。”

　　“我说你成日里不回家，原来是跟这姓周的下堂妇鬼混在一起！”陆家娘子毫不讲理。

　　周思安解释道：“陆娘子误会了……”

　　“误会？我还能误会？”陆娘子恶狠狠道：“昨日已经有人看见你们在酿酒坊门口拉拉扯扯，今日又一起出现在青楼，你这下堂妇勾引有妇之夫！跟我去见官！”

　　……

　　陆娘子祖辈有荫封，向来彪悍，这次也是有备而来，连累周思安也进了衙门。

　　等周思安站于公堂之下，还没回过神。

　　衙役威武立于两侧，片刻后，后堂走出一位身穿官袍的男人，陆子烨一看到他，立马跪下去，哭喊道：“表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我是冤枉的！”

　　周思安闻声望去。

　　面前男人年纪轻轻，一身紫衣蟒蛇官袍，面容冷峻，身形如竹，正是尧阳城的知府大人。

　　“公堂之上，岂容随意喧哗。”

　　陆淮蹙着眉，冷淡道：“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竟还是个不讲情面的活阎罗。
　　周思安不由抱紧双臂，直觉今天怕是不好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