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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春树暮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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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春树暮云
“侯爷说笑了,中宁城中事务闲少,前线战事方为急要,我这闲人多跑几趟,我这官才当得踏实。”穆青涛说道:“侯爷军事繁忙,又怎可浪费这些时间。”
夏珏三下五除二脱下玄甲,顿时感觉松快了不少,连忙扶穆青涛下座道:“穆大人说的是什么话,这不过是夏珏该尽的职,话说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漠北有变动了?”
“正是”穆青涛正肃道:“如侯爷之前所言,元辰正在观望,尚无动作。那肖肃却是给帝都去了封信。”说着从衣袖中取了封信递给了夏珏。
夏珏接过封信径自打开,取出书笺,看完后递还给穆青涛道:“大人怎么看。”
穆青涛接过看完后道:“这些世家当真是目中无人,这是大盛的兵,什么时候成了他肖李的家奴了!”
信中内容不长,意思也不复杂,简而言之就是肖肃不想放权,不愿听众圣令把煌城兵权交出、听从武候号令,写信给他仗人御史大夫李言,让他相助。
夏珏给穆青涛倒了茶笑道:“有劳大人送至帝都,就当我们没拦截过。”
穆青涛问道:“侯爷不管?”
夏珏“哼~”地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璨然笑道:“大人放心,有人会替我们管好的。”
“侯爷这般说,老朽自是放心的。”穆青涛接过热茶道:“北庭,鸣将军他……”
“大人放心,鸣将军是位难得的将才。”夏珏坚定道:“他对武侯的考验,我夏珏接得住。”
“侯爷有武侯风范,定能接住,并且一定会成功打退犬戎,重振离北军威,只是……”穆青涛说着突然起身向夏珏屈膝朝跪:“鸣将军此人忠勇,要是有所得罪,还望侯爷……”
夏珏连忙去扶:“大人,您这是折煞夏珏了,在大人眼里夏珏既有武侯风范,又岂能无容人之怀?何况还是将才。”
听夏珏说完,穆青涛自知失仪道:“是老朽唐突了,还望侯爷见谅。”
“大人守了中宁三十又七年,是看着呜大人那一辈离北军成长起来的,我离北军能有大人,幸也。”夏珏每每看着这位古稀老人都会想起爷爷,想起小时候爷爷带自己去看望过的那些跟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离北军爷爷,可惜他们大多都不在了。
“离北军有侯爷,才是大幸。”穆青涛满脸皱纹眼神却清明:侯爷啊,能等到夏珏,我穆青涛不负坚守。
扶着穆青涛重新落座,夏珏才道:“好了,穆大人,不说这些了,夏珏还有一事相询。”
穆青涛己然全心信任夏珏道:“侯爷尽管问便是,只要是老朽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
“那夏珏先谢过大人了。”夏珏问道:“大人觉得元辰此人如何?”
“元辰么……”
元辰此人虽出身于元氏世族,却是一不受待见的旁支,其父是庶子,成人后便被移出了元氏中心,元辰自小就没怎么感受过钟鼎世族的滋味。十五六时也曾考进举人,在学宫念过两年书,只是十七岁那年忽然就辞了学、从了军。如今己是他从军的第九个年头了,当了掖光守将、成了漠北名将,却甚少与世族往来。
元氏这几年没出什么人才,自元尚书从礼部致仕后便呈现没落趋势,据明月楼探知元氏曾想让元辰接任家主,元辰却拒绝了。除每年回京述职在元氏短住数日外,竟与世族再无交集,不仅如此,他与朝中大小官员亦无所交,就是与他的妹妹和妹夫史官景明的往来也十分少。自从其妹元良四年前出嫁后,两人便再无会面,从军九年来也仅有数封信笺往来。
元辰就像孤臣,独自一人撑着掖光城,守着祁连山。夏珏似是理解他的做法,却又看不懂他的想法。
穆青涛思考片刻道:“元辰是位当之无愧的将领,老朽与之交集不多,但我与他在这漠北共事多年,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从军的第一年就从步兵当上了虎头营长,当时整个漠北的士兵都在讨论他的神勇,可随行医师却时时骂他疯子,说他不要命,第三年他刚当了掖光副将不久,就被当时的掖光守将曾沅打发来中宁押军粮,傍人都说他风头太过得罪了曾将军,可曾沅我是了解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亲自接见元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人浑身毫无血色,凑近了还能闻到血腥气,当是受了重伤。”
“曾将军也是煞费苦心了。”夏珏感叹道,那段历史他是知道的,当时犬戎接连扰境,正是用人之时,曾沅却仍旧将元辰外派中宁,旁人都说是他妒忌元辰,只有掖光的将士们才知道,元辰外派不久,犬戎再次入侵,是曾沅曾将军用命抵御下来的,外派元辰不过是想保下有生力量,元辰是当时唯一适合接任掖光大帅的人选。当元辰从中宁回来,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曾沅却永远埋在了祁连雪山上,他用他的命为掖光留下了星火。
“曾沅就是这样的人啊……”穆青将接着道:“他看上的人,老朽不疑。元辰没有辜负他的苦心,这些年来做的也从未失去将心,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当初那么拼命地往上爬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又这般无欲无求……”
这也正是夏珏的所不理解之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要命立战功、向上爬,现在却毫无所求?不为名不求利,不为宗族不累亲属,连人际关系亦潦潦,这太奇怪了……夏珏不怀疑他的忠勇,但人的行为总要有个动因。“那穆大人,元辰如今的态度,您有何见解?”
穆青涛拈了拈花白胡子道:“元辰如今既不主动交出兵权,也不与侯爷为难,更不像肖肃牵扯帝都,老朽想,他在等。”
“等?”夏珏微微拧眉反问道:“等我证明自己。”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正是”穆青涛笑道:“虽然元辰心怀秘密,但侯爷不要忘了,他亦是离北军。”
曾沅是同父亲并肩作战的离北军,元辰是曾沅带出来的,自然是一脉相承,夏珏可以怀疑元辰,但绝不能怀疑离北军。“多谢大人,夏珏受教了。”
“侯爷心中早有考量,这些天侯爷没有回府,”穆青涛说着又从袖中掏出半块玉件和一封信递交夏珏道:“这是从帝都来的,说是家书,老朽瞧着这玉是上好的蓝田料,侯爷看看是否家中来的?”
夏珏接过玉件和信笺,才看了一眼便笑道:“是,正是家中人所寄,劳烦大人了。”
“那就不打扰侯爷品读家书了”穆青涛起身告辞道:“侯爷操劳了一日,也该尽快歇息了,老朽这便告辞了。”
“挽风,派几个人护送大人。”夏珏送穆青涛走出军账,对守在一旁的副将吩咐完对穆青涛道:“这天冷,夜里路不好走,大人慢走。”
穆青涛没有接受护送,说自己本就带有随从,摆摆手便离开了。
夏珏回到账中,看着玉件,小小一个,手掌刚好能握住。没有什么雕刻过的痕迹,只是在顶端钻了个孔用璎珞串了起来。在烛光前仿佛萦有烟雾,握在手里莫名有些暖,“蓝田日暖玉生烟”,夏珏忽然就想到这句诗。
玉件再爱不释手,夏珏也还是将其放到了一边,比起他送的玩意儿,夏珏更想知道他信中说了些什么。
拿起书信,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春树暮云”四个字。
夏珏喃喃细语:“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怎么搞得文绉绉的,我也好想你啊殿下……”更想知道书笺上的内容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信笺展平: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经月未见,寒暖不定,附一暖玉佩君身,全我相思意。”
哪有经月?我这才离开尚不足一月,殿下你这书信便到了,是我刚走没几日就写下的吧?
“莫说别离时日短,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子楮、墨玉、鬼使大人阿珏、哥哥,此句无他,就是想唤唤你。”
夏珏读到这,心怦怦然,心道:这人要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是长在我心里了,不然,他怎知我口中所念、心中所想?
幸好这人只写了两行相思,不然夏珏真怕自己控制不往帝都跑。下面的内容细细地问了许多夏珏在漠北生活上的小事,叮嘱他“春虽已至,漠北风却寒,记添衣,加餐饭,切莫宽衣袍。“正事上司清越遣派了暗影传递,夏珏也有明月楼的暗线沟通,在给对方的书信中他们默契地只淡生活与风月。
信中的最后又道:“双玉别院的棠梨冒了新绿,再有月余定会花开满枝、满院生香。刘伯说你之前挖了不少酒,趁棠梨花开了,正好给酿了补上,待你回来了可以喝个够。可是,你远在漠北,归期未定,我现在就已夜夜难眠,玉笛月莹无人共赏。”最后更是委屈巴巴地落了一句“别离日久,日日目断鳞鸿。”
落款是“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