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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贺兰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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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贺兰敏之
司清越轻笑:“共同的敌人么……哥哥没让人查?”
“查了,但明月楼搜寻所得仍有不详尽之处”夏珏饮尽杯中酒道:“我想听你说说。”
司清越:“哥哥既然查了,也该知道贺兰氏十二养子。”
夏珏伸手至月光下,接过几粒白雪道:“知道,贺兰氏家主贺兰陵至爱发妻王氏,不纳妾不立偏房,可惜王氏身体不大好,生下一子贺兰敏之后便再无生养,为家族兴旺又或是其它考量,贺兰陵便从贺兰一脉傍系中领养了十二名亡父无母的孤儿,均当作儿子养,听闻贺兰氏领养的这十二位公子个个风雅清竣,德才兼备,至今仍是佳话。不过……据说这十二养子个个孝顺,知恩图报,未曾触动嫡亲子半分地位,贺兰敏之身为嫡亲——”
“该是士族利益最既得者,又如何仇视士族?更惶论与世家为敌?”司清越将夏珏未说完的话讲了出来。
夏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又注射至司清越脸上,笑道:“正是,还望殿下解惑。”
司清越轻轻挑了挑眉,轻讽道:“世家子自然是不会与士族为敌的,如果贺兰敏之真是贺兰氏嫡亲子的话。”
夏珏微微蹙眉:“你是说贺兰敏之不是——”
“正是”像是猜到了夏珏的疑问,司清越道:“哥哥猜得不错,现在的贺兰敏之不是王氏所出。王氏确有一儿,不过那位嫡亲子不足三岁时便死了,如今的贺兰敏之不过是贺兰陵为保住王氏在贺兰氏的地位,从而在贺兰一脉旁系中挑的一个孩子,作为那位逝世的嫡亲子继续活在贺兰氏、活在世人眼下罢了。”
“恐怕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吧?”夏珏来了兴趣,若只是养子,虽不比嫡亲子,但也有养育恩情所在,贺兰敏之断不会与之敌对,这里面定另有隐秘“还有那十二养子和这有何干系?”
司清越轻笑道:“当然不止,哥哥你说谁能保证这位贺兰敏之就一定能担得起这贺兰氏唯一嫡亲子的身份呢?”
夏珏眉心紧促,有些恶寒,心道:这还真是世家风范,尽恶心人。
“哥哥别皱眉,还有更恶心的呢!”司清越用指尖轻轻扯了扯夏珏的衣袂,让他回神,按抚完人后继续嘲讽道:“正如哥哥所想,贺兰陵既然能领回一个嫡子,自然也能收养一群养子,故而为了确保嫡亲子聪慧、能堪大用、承家族荣光,贺兰陵一口气领养了十二名养子,可这十二名,只是对外的十二名,他实际上领养的儿子,呵——谁知道有多少!为了挑出最优秀的,便让这些孩子疯狂竞争,其间早夭的就不止十个……”
“竞争?怕不是养蛊熬鹰吧!”夏珏面露不悦,讽刺道:“难怪贺兰陵从不让他的儿子们在成人前出门见人,说什么名师卜卦,为王氏祈福,原来不过是怕露陷。所以,贺兰敏之是熬出来的那一个?”
“嗯,算是吧!”司清越淡漠道:“可若只是这样,他也不至于恨贺兰氏。”
夏珏蹙眉:“那些孩子的来历……”
“哥哥真聪明!”司清越刚夸完人,就听夏珏催道:“少卖关子,快说!我可不想……”一晚上就聊他贺兰家破事了。
“嗯,我也不想。”夏珏明天就要去各郡集兵了,再之后就要奔赴漠北前线,司清越比他更舍不得浪费两人独处的时间,直入正题道:“那些孩子确实都是贺兰偏系,但并非无父无母,贺兰陵在孩子不足三岁时便将他们的父母以种种名目一一除去,再将孩子抱过来领养,那些人不过是贺兰氏族下最低微普通人家,农夫,织户、寒门,世家欺压普通百姓也不过举手之间,更惶论是收编至世家名下的佃户。贺兰陵动动手指便能轻易从族谱中除去几十人名、或编造一段悲悯大戏,如若不是发现了这些,无尤还当贺兰陵和王氏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对他们感思戴德呢!别说只是当盅做鹰了,为之舍命亦不辞。”
夏珏愤然道:“哼——,也是,哪个死士不是如此?何况当儿子总比当死士待遇好多,只是这贺兰陵也真不是什么好鸟,人家养死士好歹养的是真孤儿、给的是真恩情,这贺兰陵自导自演也是真缺德,那无尤……无尤?贺兰敏之?”
司清越:“呃……他本名。”
“我知道,哪个鹰熬赢了哪个叫贺兰敏之嘛,问题是——”夏珏咬牙切齿说:“人既有本名,你刚刚干什么这般亲热地叫人家敏之敏之的?嗯?太子殿下——”
司清越:……那不是见你吃味,觉着好玩嘛!但他不敢说出来,只得辩解道:“这不是习惯了嘛,他当了十几年贺兰敏之,别说我了,他自己都习惯了,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十几年?”
“嗯,其他养子都是二十成人后露脸的,而他是贺兰陵众多养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早在十几年前,应该是十四还是十五岁吧,文采斐然,远超他人,便被贺兰陵接到王氏膝下当作贺兰敏之养着了,细数来也有十一二年了。”
“难怪呢……他那一副世家子弟风流样,没个十年八年还真养不出来……只是,十数年的习惯真能说改就改么……”十数年的习惯尚且难改,十数年的情感又岂能轻易抛舍?夏珏没由来地涌上一阵悲悯,悲悯他贺兰敏之,更觉自身可悲,贺兰敏之如是,他夏珏又何尝不是?
司清越见人儿又将手伸到窗外,月光下显得越发淡漠,他很不喜欢,起身靠至这人身侧,衣物紧挨地并立着,伸手环着他的,掌心贴紧夏珏的手背,五指沿着指缝探进了手心,半抱着便将人儿的手带进了屋,另外一只手环了上来,将夏珏圈在怀里,环上来的手轻轻地拍掉了夏珏掌心上的细雪,握着朝掌心呵热气,像是决心要把这人的淡漠吹化……
夏珏从被贴近手背起整个人就疆住了,气息掠过掌心,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被扣得更紧了,指尖轻挠着掌心,那微痒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心脏,雪融化引起的红也瞬间染上耳尖,脸颊,怦——怦——怦——,夏珏听到了自己快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停的心跳声,他想说点什么好缓解一下急促的心跳,尚未出口耳边就传来了温热的气息和“哥哥,你耳朵红了,呵~脸也红了,真可爱……”的声音。
“不……不是,我……我可能是醉……”
夏珏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就又响起温润:“可是哥哥,你心跳好快啊……醉了,心跳会变快吗?”
夏珏感觉自己热极了:“我……我……”
司清越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贴近他的耳朵,说出了那句深情的话。夏珏的整个耳朵瞬间红透了,脸红地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烫极了。
可司清越仍旧缠着不放,像是越发委屈了,撒娇道:“好不好嘛,哥哥~答应阿越,好不好?”
夏珏像是再受不了耳边温热,最终点了点头,郑重地道了声“好”。
在司清越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在自己心跳声响起的瞬间,夏珏就知道,他拒绝不了他。所以当温热气息伴随下耳边那一句:“哥哥,我们成亲吧?在你回来那天。”响起时,夏珏答复便最剩一个“好”了。
次日,清晨,日光微泄,白雪茫野。
夏珏白衣玄甲,长缨烈烈扬风而起,他率领从帝都拨出的两万骑兵,在帝都玄武门前搭起的黄金台,听毕入阵曲,饮尽壮行酒,便拜别盛帝,辞别百官,从此踏上北征之路,此后一路北上集兵,直奔漠北中宁。
漠北,中宁。
自率兵北上已过十七日,夏珏终于抵达了中宁。在领军的这十七日里,夏珏率军直赴中宁,不作片刻停留,并以铁律治军、用铁腕手段行事,说一不二,给众将士留下了冷面玉将的印象。但从帝都到中宁原本只需十二日的路程他们还是走了十七日。各郡兵马战斗力本就不及边防大军,又各为其主,且互为提防,以至军心涣散,不易调集。夏珏虽有虎符圣令、出师有名,但仍在各郡集兵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夏珏对此非常不满,这样一支军队虽能服从军令、听从安排,但凝聚力太差、且缺乏军魂。夏珏决不怀疑战士们保家卫国的热虔之心,但战士与战士之间尚未建立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信任,更是缺乏统一的信仰。
这样的军队能勇敢奔赴战场,却无法守住家园、护住国土,更不足以收复失地。夏珏带领他们上战场,是来保家卫国的,而不是作战壕路障的,所以他决不允许有无谓的牺牲。正如离北军规训:我们是英雄,为家国而来,我们是子弟,为亲朋而归。我既然把你们带上了战场,就一定会将你们带回家!
而且,军队现在之所以能服从军令、听从安排,听从的是上级、服从的是虎符,而不是他夏珏,他与将士们之间的联结还不够,他还需一个契机。
故而,夏珏抵达中宁后并没有急于发兵,而是给中宁郡守出一个计谋,暂时稳住了犬戎的攻攻势,托缓了时间。现在,夏珏在等,等一个人,等最适当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