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恋爱日记》粗陈皮

7、打工（2）

　　“你最近怎么了，给你发消息经常不回。”

　　我没把上班的事跟他说，他虽然每天也挺忙的，但是每次游戏一结束就会给我发消息，我兼职的时候手机是不能带上吧台的，所以他的消息我基本上都是隔了好久才能看到。

　　“我在富居城找了份兼职。”

　　“你找兼职干什么？缺钱花了？我给你打。”

　　我制止了他转账的举动，“哎呀，你别给我转账了，我就是闲着没事，出去见识见识，毕业了也得打工，不如现在学着怎么成为一名优秀的打工人。”

　　“哈哈哈，你倒是有自觉。”他笑着摩擦着我的头顶，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整理被他搞乱的发型。

　　“宝宝，我这个月赚了快五千块钱了，带你搓一顿大的，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呜呜呜，他天天坐在学校里打游戏，还能赚这么多钱，我天天在咖啡店里累死累活的，一天下来一百块都没有，没天理了。

　　“我也不知道吃啥了，没啥胃口。”

　　在外面随便吃一顿，三四百就没了，我得站16个小时才能把一顿饭的钱给站回来。

　　“富居城那边有家日料，开学的时候我跟我朋友吃了一顿，我觉得还行，这周六你正好上早班，我接你一起去吃。”

　　在富居城附近吃饭？我点外卖都只敢点五公里开外的多餐厅，宁愿多花几块钱配送费，都不敢吃这附近的外卖，实在是贵的有些离谱。

　　“会不会太贵。”

　　“哎呀，我赚钱不就是给我俩花的吗？”

　　“那你要是嫌钱多，你可以转给我，嘿嘿。”

　　“好。”

　　“支付宝到账1314元。”

　　好家伙，说钱到钱就到。

　　我跟他来回周旋了几次，最后以他的一句“要么收下，要么吃日料”让我败下阵来，与其肥水流入资本家手中，不如被我牢牢把握住，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下了课，我与魏杨匆匆道别，小跑赶到地铁站，今天Mark嘱咐我早点到，说是店里人手不够，让我尽早些到。

　　我连欣赏风景的时间都没有，紧赶慢赶地去了店里。

　　此时吧台已经有Mark、Kevin还有之前那位招呼我的收银小姐姐Sunny，冲进工作间，一看洗碗间里堆积成山的餐具，我就明白自己的归宿了。

　　打好卡，换了衣服，我就连忙戴上塑胶手套，往水池子里挤了一堆洗洁精，仔细清洗着。

　　上次我不小心洗坏了一只盘子，Mark倒入也没说什么，于逸却小声在我耳边嘀咕：这盘子贵得很，估计抵我半个月的工资。我着实吓了一跳，好在Mark最后也没说什么，他就叮嘱了我两句，让我以后洗盘子注意些。

　　Mark本名叫刘大喜，他特别不喜欢我们叫他本名，确实，我爸妈要是给我取这个名儿，我也不乐意别人叫唤。

　　站在洗碗间两三个小时以后，我累的实在直不起腰了，便把后背依靠在墙上，稍作休息。

　　“累了？”师傅的声音突然响起，给我吓了一跳。

　　可能这会儿不怎么忙了，他竟得空与我交谈起来。

　　我抚去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颤抖，“还行，我休息一会儿就行。”

　　“好了，你去坐一会儿吧，赶紧去点外卖吧。”

　　“唉，都不想吃外卖了，吃腻了。”

　　“要不中午跟我一起去吃，这附近有一家日料店，是我朋友开的。”

　　我一听，真吓了一跳，这一顿可真得要了我半条小命，“别别别，我今天站在这累死累活一天，都比不上吃这一口。”

　　他到是笑了起来，“跟我吃饭还能要你付钱？”

　　“唉，那也不成啊，我白吃你饭也不太好吧，而且我也绝无可能给你请回去，我实在太穷了。”

　　“哈哈哈哈哈，走吧，吃个饭还这么大压力呢。”

　　他不由分说，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去哪？”于逸说道。

　　“吃饭去，走，一块儿，店里留Mark够了，这会儿没人在店里喝咖啡。”

　　“得嘞。”于逸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勾住李天勋的脖子，“咱李哥财大气粗的，肯定吃好的。”

　　“上次我们一起吃的那家日料店，你觉得怎么样？”

　　“只能用‘惊为天人’这一词来形容了，太好吃了！上次我们哥仨吃了你不少钱呢吧，我看一份刺身拼盘都一千多了，咱Mark哥可没少造啊。”

　　“这能有多少钱，吃得开心就行了。”

　　“哪是，咱李哥拆迁户，不差这点钱。”

　　我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暗自惊讶他们的言语，一顿饭居然可以吃这么多钱。

　　于逸掉头催促我，“跟紧点，不是VIP，你还进不去呢。”

　　我加快脚步，与他们并行。

　　门头装饰朴素简单，有点像我家农村的厨房，有两块帘布垂下，掀开帘布，放眼望去尽是木制结构，小榻榻米桌子高度还不到我的膝盖。

　　“鞋子请放在这边。”一位身穿和服的美丽小姐姐俯下身子说道。

　　“有包厢吗？”

　　“包厢这会儿没有了，只能去吧台了，您看可以吗？”

　　“也行吧，那就去吧台。”

　　吧台围了一圈，里边站着一位光头厨师，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一直在切手上的各种海鲜。

　　“喜欢吃生的吗？”李天勋问我道。

　　我摇了摇头，我倒也不是不喜欢，主要是没有吃过，但一看到那些肉还有血渍，我就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远古时期，过上了茹毛饮血的生活。

　　“行，那就三份天妇罗拼盘，三份寿喜锅，还有两份寿司集锦，和一份鳗鱼饭，还有三份时令水果。”

　　“好的。”小姐姐收回菜单，跺着小碎花布离开了。

　　于逸很随意的把他的左手搭在李天勋的肩膀上，说话声音很大：“李总豪气啊，到底是有钱人。”

　　“本来来一瓶山崎，等下吃完了还要去上班，就下次有空再开吧。”

　　“哈哈哈哈，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了啊，几千块的酒没喝过呢。”

　　没过一会儿，点好的菜一道一道的端了上来。

　　每一道菜都摆的很精致，拆分下来无非就是各种肉，但是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抬高了身价。

　　“胜丽，你试试鹅肝，很好吃。”李天勋夹了一块鹅肝寿司到我的盘里。

　　在我的印象中，肝类的食物，一般都很硬，很粉，吃了之后会有窒息的感觉，仿佛一块海绵堵在了喉咙里，所以我一般不会吃鸡肝、鸭肝、猪肝这些东西。

　　但，当我把这块寿司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完全颠覆了我对肝的理解，我的牙齿在触碰这块鹅肝时，十分轻易地将其分裂，鹅肝在我的嘴里瞬间就化开来，四分五裂，混和着简单的盐醋味进入我的食道，落入我的胃。

　　“好好吃啊，好嫩啊。”我不由感叹道。

　　“就是要多多尝试新的东西，不然很多美好的东西就会错过了。”

　　“刺身我还是不能接受。”

　　“哈哈哈，没事，实在不能接受就算了。”

　　吃过饭之后打包了一份寿司集锦给大喜，相比他还没功夫吃饭。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一起出去吃饭，留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多少小时，你们知道刚刚那一个多小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果然，到了店里，大喜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下次别这样了，唉，刚刚你们是不知道，我又要忙着收银，又要做咖啡，我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啊，这个不错，真好吃。”

　　“是是是，您说的是，下次肯定不会再一起去吃饭了。”于逸蹲在一旁陪着笑，模样十分狗腿。

　　我换好衣服就去站吧台了，李天勋负责收银，我做饮料。

　　“饮料都熟悉了吗？”

　　“昨天晚上回去背的差不多了，感觉能上手了。”

　　“那我今天就不帮你了，你全程自己来，除了手冲和虹吸。”

　　“没问题，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好。”

　　旁晚的客人不多，陆陆续续的，工作节奏就很舒缓了。

　　“一杯卡布奇诺，热的，脱脂奶，大杯。”

　　“好的。”

　　李天勋把客户的要求打印出来贴在杯子上，我接过杯子，放在咖啡机上，接意式浓缩，卡布奇洛的奶泡很厚，所以在打奶泡的时候就需要时间久一些，到奶的时候也要先用勺子抵着厚厚的奶泡，先把奶倒进去，最后才将奶泡铺在上面。

　　在我看来，卡布奇洛和拿铁的唯一区别就是一个奶泡厚一些，一个奶泡稀一些。

　　“先生，您的卡布奇洛好了。”

　　客人走到吧台，拿起他的卡布奇洛，喝了一口，他的眉头一皱：“怎么这么苦啊，是不是没放糖啊。”

　　“客人，卡布奇洛没有其他要求的话，一般都是不放糖的。”

　　“说什么呢，我天天喝这个我能不知道卡布奇洛是甜的吗？你是新来的吧！”

　　“我确实是新来的……”

　　“我就说呢，原来是个新人，难怪做咖啡都做不好。”

　　李天勋走到我身旁，说道：“先生，这样吧，这杯我给您加点糖浆，然后我再送您一张咖啡券，下次您来我们店还能再免费喝一杯。”

　　“你们店里得好好培养啊，技术不精也敢上岗，以后谁还敢来你们店喝咖啡啊，多加点糖浆，我喜欢甜一点的。”

　　“好的。”

　　待店里客人少一些后，李天勋就开导我说：“这样的客人我们遇到过很多的，有些人根本没喝过咖啡，就像前两天有个女顾客点了美式，她说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美式，我们也只好给她加了牛奶和糖浆，这个都是没办法的，你也别太在意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很难受，唉，心里堵的慌。”

　　“服务业嘛，无非就是给形形色色的人服务，你有可能会遇到大气的顾客，也会遇到一窍不通的顾客，就像你去不同的餐厅，会吃到好吃的菜，也会吃到不好吃的菜啊。”

　　“那我以后毕业了，才不要干服务行业呢，我要做甲方爸爸。”

　　“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哦，不然毕业了就只能做乙方孙子，哈哈哈哈。”

　　“才不要做孙子呢！”

　　“也别花太多时间在兼职上，你现在是学生，重心还是在学业上为好，钱嘛，什么时候挣都可以，别把大好年华都放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知道啦。”

　　晚上十点，我坐了地铁回学校。

　　身子很疲惫，仿佛被压土机压过一般，浑身酸痛，尤其是我的脚，站了一天了，整个脚底板都在疼痛。

　　没跟魏杨通电话，他晚上要打比赛，提前跟我说了晚安，我躺在床上刷了会儿短视频，也就睡了。

　　最近开销真的好大，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又没了，好像有个小偷，在不知不觉中把我的钱都给偷光了。

　　“你有存钱吗，一个月一千块钱，怎么也该存了两千了吧。”我妈说。

　　“你好几次都没给我打生活费。”

　　“我忘记了，但你身上有钱不就行了，那你现在还有钱吗？”

　　“没什么钱了。”

　　“都没钱了？你怎么这么能花钱啊，我看你张叔叔家的孩子就不错，都不用家里打钱，还给家里打钱，你什么时候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就好了。”

　　“我真对你无语了，我已经很好了好吗，一个月一千来块钱，你以为我过的什么生活啊！每天早上一个鸡蛋一杯豆浆，偶尔点一个肉包子，中午我就吃好一点，能吃点荤，晚上我基本上就喝喝粥，我一天都不敢花超过二十块钱，你以为你一千来块钱是什么啊，是一万块钱吗？”

　　“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条件啊，你爸妈就是个打工的，又不是大老板……”

　　我很愤怒地打断她的话：“你们也知道啊，那你们还敢生二胎啊，怎么，生给我养吗？”

　　“你要是嫌家里穷，你怎么不生在一个有钱人家的。”

　　我不想继续跟我妈聊了，挂断了电话。

　　这几天魏杨不在，他请假回老家了，他爷爷身体不好，前两天都住icu了，医生说可能快走了，让家里人做好准备。

　　他匆匆与我告别，说：“我从小就是我爷爷带大的，我爸妈工作忙，一天到晚也不着家，爷爷做的饭很好吃，如果他能挺过来，下次我带你回家，尝尝他的手艺。”

　　“好，他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

　　“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你啊，宝。”

　　“呜呜呜……”

　　逝者已经离开，我们还得好好活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