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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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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了,温儒君就是不知道自己醉没醉。
为了确定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掌凑到自己眼前,摊开了,认认真真地数手指头。数啊数,发现数错了,又从头数起,继续数啊数……不对,这样子永远也数不完了。他傻笑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挺清醒的,就是数手指头数得有点累了。
他该在这停车场的楼梯口等着谢楠把车子开过来接他的,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那就……睡一会儿吧。
温儒君觉得自己才闭了一会儿的眼睛,好像根本就没有睡着,可他重新睁开眼时,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面向着他,只隔了几步,跟他一样坐在地上。不同的是温儒君因为觉得冷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人也缩成一团地侧靠着旁边的墙壁,那人却只是大刺刺地伸开了两条长长的腿,两只手撑在身后,头懒洋洋地侧到一边肩膀上,脸颊和肩膀之间夹着一台手机。
温儒君感到自己一边的脑袋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吹了太久的冷风。他伸出一只手揉揉自己已经木掉了的脑袋瓜。对面那人的声音低沉而舒缓,然而是很婉转的。林棠的声音。
“我没喝酒……大门那边都是记者,出不去。不止我啊,还有别人呐。”林棠说着眼角撩一下对面的温儒君,发现对方醒了,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尴尬,不过他对着温儒君笑了一下,稍稍调整了一下他过于懒散的坐姿,改为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稍稍掩着嘴巴。
“谁?我师弟……真的!我让他来说好了。”林棠突然伸长了手,把手机递到温儒君嘴边,他两膝跪地,身体尽力向前倾,因为四周都是黑暗的,他有点捉摸不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手机外壳冰凉的边沿微微碰到了温儒君的嘴唇。
温儒君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简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林棠见他不吭声,就又爬过去一点,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他,“说话啊。”
“说……说什么?”温儒君这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冒烟,那好不容易从口中崩出来的字脆得摔在地上能碎成粉末。停在唇边的微凉倏忽之间就消失了,胳膊上隔着袖子传来的暖意也是。
“听到了没?”
林棠接着嘀咕了几句,挂上电话。他转头看温儒君,温儒君也呆呆地看他。
“……呐,”林棠虽然笑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师弟的名字,心里实在有点尴尬了,但口里倒是从善如流,亲切得仿佛彼此已经可以省略称呼。后来温儒君在总算真正认识了林棠后,才发现这个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基本是个废人,只是类似的小聪明却是一套一套。
“我们要怎么回去?”
温儒君扶着一边的墙,尝试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长时间地曲着,膝盖往下的部分都麻掉了。他一直低着头,说的话像极了在自言自语,“我……打电话叫楠哥过来吧。”
“谢楠?”林棠皱眉,那个样子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感到生气或是厌恶,而是一种很可爱的,困惑的模样。
“他自己都喝得烂醉,被抬出去的。
“可是……”温儒君只会喃喃。
“你会不会开车?”林棠打断他,用一种温和的语调,尽管心里面已经有点不耐烦。实际上整个晚上他一直有点烦躁。
温儒君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多说什么。除了林棠偶尔指一指路之外,两人都是沉默。温儒君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他做事一向认真。只是这时认真到都不像是在开车了。他的嘴角绷得很紧,仿佛要不是这么紧的话他就会紧张到上下牙打架。
车子拐过一个有路灯的弯。昏黄的灯光打温儒君的脸上扫过,然后一切又沉没在暧昧模糊的暗影里了。
林棠一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他看着窗外的流光。这个城市的夜灯,五彩斑斓地划过暗灰的夜空。
等车子开到郊外,城市的灯光就渐渐被抛到身后了。车子驶上一个滑坡,中途慢慢靠向马路边,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洋房下。夜里看不清楚,温儒君只注意到那是红砖砌的外墙,圈着一个小花园,一丛丛的竹子拔得老高,紧紧挨着两层的楼房。夜风本就凉,吹响竹叶,更觉得寂寥。
“谢谢你。”林棠下了车,关上车门,走前一步,敲了敲温儒君那边的车窗。温儒君连忙把车窗摇了下了一点。于是夜风带着竹叶的味道吹进了车子里面,温儒君其实觉得有点冷。站在车窗前面的林棠,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他倒没在意,只是眯起了眼睛,微微笑着,两手揣在衣服袋子里,说:“回去早点睡,下次我请你吃饭。”
温儒君点点头。看着林棠转身,小跑着上了坡。隐隐听着他拿了钥匙开花园的铁栅门,又重新锁好门,跑到更里面去了。
后来就只剩风吹竹叶的清响了。
温儒君轻轻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脑袋里好像有很多东西在闹,又好像只有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酒还没醒?
不该开车的。多危险啊。
是的,太危险了。
所以他打算等酒醒透了再开车回家。然后洗个热水澡,暖暖冰凉的身体。一觉睡到天亮。然后把车开会公司还掉……
林棠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他睡到不好。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都睡得不好。
洗过澡后人就没那么晕了。他用柔软的白浴巾擦着滴水的头发,神清气爽地拉开卧室厚厚的窗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花园的外墙,然后疑惑地停顿。
温儒君被敲玻璃的声音惊醒,试图坐直身体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麻掉了,他揉着微微发痒的眼角,对站在车窗外的林棠说:“你是要回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