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化骨龙

6、第六章

　　温儒君不记得那是第几次在谢楠面前哭了。事实上那几年他是真的哭得不少。谢楠一般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若是觉得太沉闷他会冲上一壶咖啡。通常等两杯咖啡喝完，温儒君就哭得差不多了。然后那不冷不热，就像温儒君本人一样温吞吞的第三杯咖啡就可以在这时候递上去了。

　　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没用。

　　这个人哭是因为实在太辛苦，并不是因为他想放弃。如果他一直不放弃，就只能一直这么辛苦下去。任何安慰的说话说起来，都只能是谎言。谢楠不是忌讳说谎，而是觉得这些花招耍在温儒君这个人身上纯粹是浪费。这个人又不会逃跑。他老老实实地待着，老黄牛一样埋头耕这块地。

　　录音让一天之内录好绝不敢留到第二天，练舞让两小时练好绝不敢要练三小时，拍戏让不用替身就不用替身。拍一场雪天的戏，就在雪地里跪了一小时，还得拖着膝盖在冰渣子上爬。温儒君太磁实，拖得挂了血也不吭一声。

　　谢楠说他是棉布娃娃，里头塞满了棉花，一拳打过去，闷响一个都没有。

　　发第一张CD之前温儒君也是上过音乐节目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歌，公司把前面的人出碟时挑剩下的列了单来让他选，林棠的歌竟然在列。他按捺住心跳，小心翼翼地把单子翻了又翻，然后装作不在意地说：“就这首吧。”看得一旁的谢楠心里暗骂一声：“小子！”

　　公司里还没发CD的同期艺人一大堆，温儒君揩了谢楠的光，本来是第一个挑的，只是后来颠来倒去，不知道怎的，最后林棠那首歌又让别人拿去了。谢楠那阵子也是忙，等反应过来这事也已经板上钉钉，他气得直骂温儒君：“别人是一头猪带只老虎，我是一只老虎带你这头猪！”谢楠脾气从来算不上好，对着温儒君这样扇风都旺不起来的更是没顾忌，怒气涌上来骂得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那次温儒君一下就哭了，比任何一次都哭得伤心。哭得谢楠想脱了自己的鞋子塞他嘴里。

　　“你这人，一炮而红是没指望了，慢慢熬着吧。”谢楠说完，破天荒地给温儒君点了根烟，递到他嘴边。公司禁止艺人抽烟喝酒，禁止艺人谈恋爱，禁止暴肥暴瘦……禁到后来都成了一纸空文，也就温儒君这样的小角色会战战兢兢地恪守规条。

　　他也不是不抽烟，18岁进公司之前偶尔抽着玩，呛死人的白酒更是冬天御寒必备佳品。自从进了公司，知道将来可能得靠唱歌为生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这两样。

　　那烟蒂贴着他被泪水浸得冰冷的唇，竟然有了温热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别过了头。慢慢熬就慢慢熬，人的一辈子长着呢，说不定就该他拿终身成就奖，这世界，谁说得准？

　　熬着熬着个人大碟也出了。成绩马马虎虎，刚刚超过公司定的保险线，年末的分红总算有着落，没拖他制作团队的后腿，温儒君出席今年的庆功宴也觉得分外理直气壮了。

　　年末庆功宴其实是最不能放松的地方，你得轮着给高层们打招呼，见面三分熟，这种时候还不混就得等着下一年吃白果。这方面像林棠那样的大牌也是没有例外的。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他那样的人做起来就不会觉得难看。他手里就拿着一只高脚酒杯，倒了半杯的香槟，任凭对方怎么热情，他抿紧嘴巴，用酒湿一下唇就算是最高的致敬。有什么办法？林棠往人前一站就是一棵摇钱树，他说自己不喝酒，别人就仰望着赞叹一句：果然很自律！

　　反观温儒君早就被灌得七荤八素了。不喝酒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口舌也很对不起他那张看着狡黠秀媚的脸，拍马屁常拍到马蹄上，酒杯每次都满到溢出，能怎么样？一口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