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小霍

4、音乐停止之前，童话里的旋木还在转。 第四幕 音

　　第四幕音乐停止之前，童话里的旋木还在转。

　　他们真的去了——乌镇一日游。
　　就在那天的朝阳，如约照进他们房间，驱赶走黑暗的时候。
　　只有他和她，用偷来的一天，去享受难得忙里偷闲的，惬意时光。
　　在晨光的熹微之中，这个拥有倾城美丽的幽静而闲暇的江南小镇，带着少女初醒的朦胧与唯美。所有属于尘世的喧嚣和心浮气躁，都被它所独有的儒雅文人气质和绝世容颜，隔绝在了千里之外的红尘俗世之中。而这里只有平静，平静得清幽、超然而恬淡。像是盛夏的骄阳炙烤之下，翩翩翻飞着，穿过带露竹林的风，有灵逸出尘的鹤骨仙风和沁人心脾的淡淡微凉，带着飞舞的江南古朴、安然的水墨馨香。
　　乌镇的美，像是一种勾魂的魔法，蛊惑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魂魄，却很幸福，很惬意。
　　乌镇西栅•升莲广场。
　　“来过乌镇很多次，从来都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的景色。”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的大明星正站在乌镇西栅升莲广场的大街上，呼吸着阳光温柔而妩媚的香味。“你做我的导游吧？”
　　“找我啊……”锦年躲在他背后，偶尔露出一颗微笑的头。“那你可找对人了，因为我其实是在乌镇长大的。”
　　“是吗？”他笑笑。“那么依小姐所见，我们应该去哪里度过今日剩余的闲暇时光呢？”他玩笑似的，学着古人腔调说。
　　“相公有礼。”锦年笑笑，将手放在腰间，莲步轻移，弯下身子见礼。
　　“起来回话。”两人玩性大发，突然让他心情大好。
　　“让我来看看……你心里想去哪里。”原本走在他前面的锦年忽然转身，两两相望之间，有一道仿佛来自远古、温暖而深邃的目光，透过锦年眼里的那一面湖水，自他的双眼直看进他的心底。
　　“我的心怎么说？”他露出一抹惊艳的笑容，嵌进满城金黄的绚烂里。
　　“……”那一抹笑容出现的时候，锦年失神了。
　　原来那样的灿烂不是只属于他用生命和热忱去填充的每个角色，也属于他身体里藏着的无比纯净的灵魂。或者说，无论他扮演着谁的人生，每一次微笑的，都是他的灵魂。
　　那种属于九天之上的绚烂光华，足以让天地万物瞬间黯然失色。
　　“年年……”他忽然想说些什么的。
　　他喊她的时候，精致的手指正悄然接近，阳光之下，锦年的脸……
　　“……”他的声音，像是当头棒喝。锦年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回眼光。
　　锦年低下头的瞬间，两人同时回魂。
　　他的手瞬间离开了。
　　远离的除了他的手，还有一个答案……
　　他在锦年脸上看见了什么？让竟看尽世间繁华美景的他，有一瞬交出了自己的灵魂……这个答案，也许永远不得而知了。
　　但……答案在他心里，不足为外人道，最好也不要轻易触碰。
　　“跟我来……”她依然微笑地在前面带路。
　　“你总该告诉我要去哪里吧？”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
　　“带你去呼吸自由的空气。”锦年走在隆冬罕见的阳光里，言笑嫣然。
　　刚才……已滞留在回忆里了，惊艳也是带不走的。
　　他们只是路过，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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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年带着他，用双脚寸步寸喜地感受着乌镇独有的美。
　　一路走来，两人相谈甚少。
　　他们似乎是把所有的思绪都被凝聚在了那些印刻着乌镇年轮的青石板之上。偶尔，才各自流连于各自心底深处的角落。
　　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幸福的眷恋和寒冬里身边有人陪伴的踏实的心安，让他有了身负羽翼的错觉。仿佛伸手可触的、温热的幸福并不远，仿佛只要稍微踮起脚尖……
　　他记得锦年说，要用力地呼吸。
　　因为夹杂在乌镇空气里的，是属于普通人的，安详的幸福。无论你是谁，只要用力呼吸，便可以找得到属于自己的，梦里的味道。
　　然后交出自己疲累、受伤的心，好好休息。
　　于是整个过程里，他的思绪都不是很完整，有些飘忽，还有些梦里的余温。时而他抬眼看着锦年阳光之中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似乎在那种感觉的怂恿下，肯定了……不知什么时候，在哪个空间，他们一定见过。
　　如果今世没有记忆是关于你，莫非是在前世里？
　　或者整个相遇都是错觉，我只是……在梦里。
　　此时的锦年，却又因为心底里突然泛起的小幸福，充满了犯罪感。
　　偶然之中，他碰到了锦年的手。它们在这么灿烂的阳光下，裹在锦年白色的大衣里，冰凉颤抖。
　　他心下一惊。
　　这种震惊，从遇见锦年那一刻起，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闹腾着围攻他敏感而善良的心。
　　“你冷吗？”他牵起锦年的手，笑着问她。
　　“……”锦年被手上突然传来的温暖吓坏了。“没…没有啊。”结巴地挣扎着想逃开。
　　锦年亦不能详解这种恐惧的来由，也许只是单纯害怕，怕终有一天她和他天涯两端，永不相见的时候，会不习惯自己身边再没有了他给的温暖。
　　但没有他的温暖，才是她的人生。
　　难道……不是吗？
　　“牵着吧。”他却固执地不让锦年逃。“只是单纯想让你安心、暖和一点。” 他笑笑说。
　　“……”锦年却又丢了魂魄。
　　“我也想试试，这种牵着孩子的感觉。”他甚至不用看锦年的脸，就能解释似的补上一句。
　　“……”锦年终于灿然一笑，不再逃了。“我早不是孩子了。”
　　“……”他笑而不答。墨镜让他倾倒众生的笑容躲在了黑色镜片的后面，唯留下嘴角微微改变的弧度。
　　“……”这次锦年沉默却没有跌进梦里，因为她分明看见了，街角那双不怀好意、窥视的眼睛。
　　锦年发现气氛不对，第一反应就是放开牵他的手，却不想此时手上的力道仍旧似刚才般礼貌而温暖，轻轻压着她微凉的手心。
　　“……”同时，他在身边轻轻叹息。
　　“怎么了？”所以，当锦年问他的时候，两个人依旧牵手漫步于乌镇的街。
　　“就算是‘乌镇狂奔’每天上演也会闷的。”他微蹙眉，却嘴角带笑。
　　“什么……”锦年发出来的尾音尚未完整，便开始被他拉着，在乌镇微微淡香的风里穿梭。
　　锦年想起了，第一眼看见他时候的情景。
　　短短的几十个小时，好像浓缩了锦年一生的甜蜜，幸福，悲伤和狂想。
　　锦年忐忑，却也时刻被梦里走出的他呵护着，就像现在一样。在以前，她就连做梦也不敢有这样白日梦般的痴想和奢望。
　　锦年被深深地迷惑了。
　　她不想去计较，他的温柔到底出自他怎样的心情，她只想如果可以，上天能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在梦里自欺欺人地买醉。
　　分别之前，不要醒……
　　乌镇西栅•诗田广场。
　　他牵着他的手，从乌镇温柔的怀抱里，轻轻穿过。
　　也从她时刻悬着心却依旧无比深沉的梦里静静穿过，没有惊醒它，却也记起，留下可以用来追忆的痕迹？
　　其实锦年的手早已暖和了。
　　他却没有放开。
　　就连锦年自己也习惯了。
　　忘记了？
　　再抬头时，眼前以变了另一番景象。
　　诗田广场上人流如织，却多是行色匆匆的的游客。虽也偶尔夹杂气定神闲的当地居民，却改变不了这座小镇的一角欢悦而善变的容颜。
　　此刻，他们西栅的一座桥附近，喘着粗气。
　　“总算甩掉了。”他气喘吁吁。
　　“休息一下。”她也呼吸不畅。
　　“原来头发这么长。”他忽然笑着说。
　　“……”锦年不大明白，只是看着他。
　　“……”他指着面前的锦年。“你啊……”他本能地伸手过去要碰锦年头的动作，像是一个大哥哥。
　　“……”锦年很警觉地逃开了。这才发现，原来是头上的卡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原本随意挽起来的头发自然也就散了。“真是糟糕啊……”于是她一边用胶圈把头发扎成马尾，一边感叹道。
　　“怎么糟糕？”
　　“什么凄惨兮兮的丑摸样都被你看去了。”锦年故作一脸愁云惨雾。
　　“怎么会。”他说者无心……“其实你挺漂亮的。
　　“……”她却做不到“听者无意”的境界。“能得到看惯了美女的大明星夸奖，我也算是对得起父母和江东父老了。”只嘿嘿一笑。
　　“说的什么东西啊……”他有点无奈地想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小丫头，果然是什么都能拿过来乱说一阵，还头头是道。
　　于是还是伸手，在她头顶上连摸带拍玩儿了一阵。
　　“……”锦年却在旁边一直傻笑。
　　“笑什么啊你？”这句话的情绪原本是无奈的，但看着锦年完全笑得开了花儿，他也只好笑着结尾。
　　“……”锦年依旧笑得幸福。“没什么，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他正好和她开起了玩笑。“真的？”
　　“因为你夸我漂亮嘛……”锦年继续笑。
　　“……”他继续跟着笑。
　　“你只要一激动，就会很自然地把‘什么’说成‘什么东西啊’。”锦年笑得更开心了。
　　“……”他看着她，又笑了。“好笑么？”
　　不好笑，但是幸福能传染。
　　“走吧……”他终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嗯。”站起来的时候，锦年还是笑。
　　几乎同一时间，有一小女孩，由西向东逆行穿梭在的人流里。
　　她约莫五六岁上下，大眼睛，肤白如雪，是小女孩儿中人见人爱的那一种。看起来是外地游客摸样，背在身上的大包，跟她娇小的身材极不相称。
　　此刻，她正张着大眼睛四处张望，不知是在寻找，还是在躲藏。
　　一时大意，便和迎面而来的锦年撞了个满怀。
　　那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锦年却被拉住了，依旧是那双温暖的手。
　　他反应依然相当快，却没有办法同时兼顾不同方向而倒的孩子和锦年。幸好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来，宝贝，起来……”伸出去抱起那个孩子的，依旧是那双温暖的手。“摔疼了吗？”
　　“有没有事？”锦年也半蹲在孩子面前，摸着那阳光眷顾的小脑袋。
　　“……”小女孩儿的表情有些奇怪，眨着水波荡漾的大眼睛，摇摇头便挣脱两个人要走。
　　“小妹妹……”锦年下意识地要追。
　　谁知那孩子走出去不到五步远，就被他漂亮的手，拉着软绵绵小身体背后的帽子，拉了回来，抱在怀里。
　　很轻很温柔的力道，瞬间制服了那个完全不给他面子，一直歪歪扭扭闹个不停的小家伙。此刻，原本看起来浑身充电，一刻不停的小家伙，正抱着他的脖子，有些瘫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他终于放开了锦年，把孩子带到了路边的一个角落。
　　“……”锦年不明就里地跟过去。
　　“还我……”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蹲在笑女孩儿面前，真像是一个年轻的父亲。
　　“……”孩子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突然放声大哭。
　　路过的路人，纷纷朝三个人所在的方向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有的窃窃私语伴有微笑。俨然把他们两当做了对孩子无可奈何的前年轻夫妻。
　　乌镇西栅•桥里桥。
　　被踩碎的夕阳，均匀地洒在眼前的水面上，映照着年轻却略带忧郁的脸。
　　“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他双手撑在桥栏上，问背后的锦年。
　　“想你。”锦年说。
　　然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沉默。
　　直到锦年问他，“你呢？”两人便又开始有了话题。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他脸上的情绪藏在锦年的背后，声音里什么都没有。
　　“你想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很傻？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出手相助……”他也只能听见锦年的声音，而看不见锦年的脸。
　　“那你是不是？”
　　“我对你而言，也是陌生人。”锦年换上微笑的语气。
　　“……”面对锦年突然说出来的答案，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抓住喉咙，想解释却的确不知为什么解释，更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沉默。
　　“也许，就连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幸好，锦年没有让沉默扩散得太远。
　　“看起来，你很了解我？”他笑了，虽然笑容里，情绪很复杂。
　　“在我眼里，你是个心里有爱，血液里有风的男子。”
　　“风？”他笑笑地想，唱歌吗？也许我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怎么说？”
　　“像是中古时期的骑士，和武侠小说里会绝世武功的大侠。虽然你没有武功，更没有剑，却把他们的魂魄融进血液里，有了他们的精神。”
　　“所以呢？”
　　“所以你注定是温柔的，善良宽怀的，才华横溢的，勇敢坚韧的，不惧牺牲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人见人爱的男人。你只帮助自己觉得应该帮助的人，和亲疏远近没有关系。虽然你看起来很沉默，但是并不冷漠，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它的热忱和博大甚至远远超出你自己的预计。”锦年数来宝一样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回头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对着乌镇“自由的空气”大口呼吸。“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可没说过你是神。”锦年微笑的眼神微微弯曲。“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会对陌生人伸出手，不是因为你傻，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人活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承担的压力和责任，就像那个孩子的父亲……逃避始终是不行的，也是不对的。”他把目光投向远方青色的天际，江南烟雨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就快要盖过了风光无限的夕阳。“但累的时候，我也会想，人背负那么多超负荷的压力，为的是什么。”他看着看着，露出一种锦年熟悉的表情，虽然仍在说话，却让人感觉很沉默。
　　“有答案了吗？”而锦年，面对他的表情只有微笑。
　　“为了成熟吧。”他笑笑说。“也为了收获。”
　　“……”锦年沉默，在他背后微笑。“能把你的收获分享一下吗？”
　　“就像你说的，万千宠爱的背后，是万般无奈，更有甚者，其实只是对普通人生活的渴望，当你决定让自己变成公众人物的那一天起，也决定了你的一切不再只属于自己，而变成了别人渴望和话题。”他故意和锦年拉开距离，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表情。“当你心里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过了可以和别人分担悲伤的年纪，而你走的路已经太远了，无论是路程还是心都不能回头了。特别是当你发现自己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便无论多苦多难也要做到底的人。你是不会允许自己回头的……”
　　“……”锦年也终于看见了，他结痂的悲伤。
　　“人生的路有多苦，又怎样呢？快乐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那是我的梦想，也是工作的责任。”他走到和锦年相同的方向，坐在了桥栏上。“是谁说的人世间的痛苦都是收获呢？每当我尽全力去做完一件事，看见有人因为被激励，生活因为我的努力而有了美好的改变，我就会觉得很满足。拍戏也好，唱歌也好……都一样。就算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还是一样会坐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尽力做到最好。”
　　“是背负还是幸福，关键在于态度。”锦年笑笑，牵起他的手。“对不对？”
　　“……”他对着锦年的脸，又有些恍惚。“可惜小女孩的父亲不明白，不然何至于带着自己的女儿寻短见？”
　　“其实……”锦年对他微笑。“你容忍、隐忍而坚持才不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看着锦年，“依你看呢？“
　　“还是为了期待。”锦年走到她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却不知何时已放开了他的手。“其实我是你的影迷……”锦年笑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总是用尽全力去做每一件事，带着纯净的心和灵魂、用整个生命去丰富你的每一个角色。”说完这句话，锦年看见他笑了。“在我心里，你是种梦的人，把梦种进别人心里，也可以让看的人坚信，这个世界很美好，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所以你的背负，付出和努力，也是为了爱你的人的期待。”
　　“爱我的人……”他微笑着重复了一次，然后将目光向下，随着流水而走。
　　“我想你懂得。”锦年转过脸。“你懂得我们的欣赏和期待，所以再苦再累，你都执迷不悔。”
　　“……”他回头找寻锦年的眼光，依旧只看见她的背影。
　　“你是风沙的怒吼，你是断崖的坚守，你是剑锋过后，仰望月夜眉间的寂寞；你是滴水的沉着，你是落花的幽柔，你是万世称颂却为日落默默哀叹的血肉。①”锦年用温润而柔软的声音，轻轻念着。“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就认定那唱的是你。”话出口之后，锦年自己也觉得很孩子气。
　　“……”他听了，只是微笑。
　　“……”然后锦年沉默了，她感觉突然有些莫名的伤感，跳出来在血液里膨胀。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用眷恋的目光，追着即将被黑夜吞没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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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镇西栅•似水年华红酒坊。
　　晚上九点，他们终于走到了这次行程的最后一站——似水年华红酒坊。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锦年站在门口，跳跳地像兔子。
　　“为什么？”
　　“这个地方有一个故事。”锦年笑得顽皮。“说的是男女主角在乌镇偶遇、相爱然后分开。”说得很若无其事。
　　“……”但是他听起来，这话很重。
　　所以，当他们目光相遇的时候，是静止的。
　　“进去吧……”他笑笑说。
　　“好。”锦年点头。
　　他们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喝完一瓶八六年的红酒。锦年吵着一定要请客，因为那是锦年出生的年份。因为锦年说，红酒对于有心人是记忆的馨香。
　　她毫无理由和根据，却执念的要邀请他品尝，她出生的那一年记忆的馨香。
　　然后静静地游览了酒吧的每个角落。
　　他静静地，听锦年静静地讲着关于那个相遇和分离的故事。
　　“今晚之后，你很快会忘了我这个普通的小影迷吧？”红酒的绵长而醇香的诱惑渐渐接近尾声的时候，锦年突然问他。心有不甘似的……
　　锦年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笑得很灿烂，笑容里完全没有离别的情绪。
　　“你饿吗？”他忽然抬头问她。
　　……
　　于是他们回到了东栅的小屋。
　　锦年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了一桌清而不淡的大餐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饿，却吃得很少。
　　锦年更是味如嚼蜡，只好放下筷子……走近钢琴，坐下来。
　　“钢琴伴奏，好不好？”然后转头笑笑地问他。
　　“……”他脸上的微笑有些勉强。
　　他记得，锦年的歌声很美。
　　他记得，锦年的声音像是深山山涧之中叮当跳跃泉水，伴着钢琴琴键上跳舞的手指和优美旋转的节奏，重复吟唱的歌词……
　　从寻寻觅觅迷迷离离中沉疴
　　到淡淡泊泊反反复复中醒觉
　　我是快乐幸福过
　　不必再怀念我②
　　……
　　锦年说，不必再怀念我。
　　他明白。
　　……
　　无论如何不愿，分别还是踏着离人的撕心之痛，在时光的飞逝流转之中，疯跑着靠近了。
　　好快……快得他都忘记了，说要离开之前，她的脸色。
　　不记得，也好。
　　那天的大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吞没一切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冬雨犀利却缠绵的气质，彷如盛夏惊雷过后，突如其来侵略大地燥热的雨。却又不似那来去无痕短暂的夏雨，下得密实而持久。
　　那场奇怪的冬雨，下在他索然无味地把锦年忙活很久的一桌子菜，几乎不剩地塞进胃里那一刻；下在他透过窗口，看着锦年背影的落寞眼神之中。
　　那场大雨，让他冰凉透心。
　　那场大雨，让他突然之间有了从背后拥抱她的冲动。
　　那天上午，气温骤降。
　　锦年朋友的车，像两天前一样停在小院子门口的时候，雨势依然凶猛。
　　是老天对他刻意的挽留，还是谁偷偷流的眼泪？更或许……好事的老天爷唯恐天下不乱？
　　“……”临上车的一刻，他忽然转身。“年年，我走了。”
　　“快上车，这么大的雨。”锦年打着伞，穿着看起来很薄的大衣，站在冰冷的风雨里，对着他露出熟悉微笑。
　　“……”他回头，上了车。
　　“霍霍，再见……”当静静站立在雨里的锦年变成影子从车窗外飞过的时候，他听见了这句话。
　　霍霍？不是华哥吗？
　　“……”他想再说些什么的，却思想了很久都不知说些什么好。
　　是啊，多说无益，徒增伤感而已。
　　等觉得心有不甘地时候，车子开出去好远了。
　　他甚至不能想象，如果在看到一次锦年的眼泪，自己会不会直接跳下车？怕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心。
　　若真那样，事情会怎样不可收拾？
　　再者说，比起锦年的眼泪，他也希望这段由兔子引发的奇遇结束在她的微笑里。
　　想起兔子，他下意识地往习惯放兔子的口袋一摸……
　　“云歌，我们回去吧。”他略显无奈地说。
　　“怎么了？”云歌从前排回头，对着帅哥一脸玩笑。“你舍不得我们年年？”
　　“我兔子忘拿了。”当是时，我们的大明星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是漫画人物，早被自己脸上掉下来的黑线缠成毛线团了。
　　……
　　原路返回的路上，他又想起三天前的下午在临水的回廊上，遇见的那个满身神话气质的老人，和老人说过的那些听起来像是传说的，带着玄幻色彩的话。
　　老人说，玉佩牵引的，是上天注定的惊世奇缘。
　　这三天发生的一切，就像老电影，带着记忆里微微泛黄的甜味，开始在他心里翻涌。
　　第一次，她开口喊他，是因为她确定兔子在他身上。事实上确实在，而他的迟钝，只是老天为了让兔子互换的苦心安排。
　　他本该在两天以前离开这里，会留到今天，走进锦年的世界，看见真正的她，好像也通过她更好地看清了自己……也是因为这只带着远古青年热血和执念地兔子。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小院子，还是因为兔子。
　　难道是上天看穿了他心里没有说完的话？
　　他想着，抬手推门……
　　“我以为你不要它了。”锦年笑着打开手心，是那只兔子。
　　“我把它忘了。”他有些抱歉，从锦年手里，拿过兔子，悉心收好。
　　“……”锦年很努力想对他微笑，这一次却没有做到。
　　“年年……”他想了想，还是走到锦年身边，把手放在她肩上。
　　“……”锦年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眼神飘忽地有想逃的嫌疑。
　　“听我说。”他手指微微用力，锦年便站定了。
　　“……”锦年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难以言说的情绪，还有随时可能满溢的、多余的光。
　　“记得要微笑，因为我会知道。”他却笑了。
　　“……”锦年笑着，使劲儿点头。
　　“我走了。”然后他转身，决心不再对这段偷来的时光有半点留恋。
　　“霍霍，要加油……”锦年忘记了自己混乱的思绪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说不可以。她只记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轻轻环住他的背。“因为我会看着。”
　　原来，在他背后落下的眼泪，才是锦年梦里最后的光线……
　　“只要你在微笑，我看见了，就一定是笑着的。”就像这句话，是锦年梦里最后的独白一样。
　　“有心事，要说出来。”他牵起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说不定，有一天我能看见。”
　　梦醒了，便没有人再会记得。
　　……
　　他一个人，坐在候机厅里，看着如三天前一样四十五度角斜照进来的璀璨阳光，用睥睨的视角俯瞰他那些不能言说的情绪。
　　三天，好像一个轮回的穿越。
　　而事实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时间只是静静地，在他们的悲伤里悄悄不见了。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
　　上飞机之前，他接到一个电话，只响了一声便安静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号码沉默了一会儿。
　　按下储存。
　　输入……
　　年年。
　　关机。
　　登机离开。

　　第四幕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