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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我生命中的一句惊叹 第二幕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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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你是我生命中一句惊叹。
乌镇西栅•桥里桥。
江南烟雨,有一种神奇的灵性,仿佛如一双爱人的眼,能冲破俗世的尘埃,直看进你的心里。陪着你,悲伤欢喜……
从她脚尖落地开始,眼前就是淅淅沥沥的雨丝,绵延不绝,却锲而不舍和整个大地纠缠……像是江南独有的忧郁气质,在原本纯净的白云深处带出一抹浓淡不均的灰色。等到那些不属于天空的,侵略的颜色完全占据了头顶上方的光亮,倾盆大雨便开始附和着张牙舞爪的寒风开始袭击每一个人。
在这样隆冬罕见的疾风骤雨之中,每个人的承受和抵抗的能力都是平等的。开心的,伤心的……幸福相伴和独自一人的。唯一不同的是,如果你旁边有一只牵着你温暖的大手,那么哪怕严寒再撕扯,也不会让你有丝毫的恐惧。就好像……牵着他在临水的回廊上奔跑的那个女子。她无比幸福,甚至有些骄傲地将温暖的笑脸迎向刀光剑影的冬日风雨。
而她,正站在桥里桥上,冷得有些绝望。
她打开手机,看着经纪人刚刚发来的信息……
[日播剧快开始了,你最好尽快回来。琳熙。]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思考的余地,直接将那手机掷入乌镇时刻飞逝的岁月里。
再回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走入了临水的回廊。
她依旧顺着回廊而走,却有些失神。因为她所有的思绪都被一件事情完全占据——随时随地,蹲在角落嚎啕大哭,发泄自己超出负荷的悲伤情绪。
先前牵手的青年男女迎面向着她跑来……
三个人,就这样相遇在了雨中的回廊上。突然而来的外力,让各怀心事的三个人,同时用惊天动地的方式从混沌回到了现实。
三个人往不同方向散开的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牵她。
那一抹温暖,突兀地出现在冻结的空气里,天知道是多么不合时宜。
恍惚中,她找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六年之间,一直不曾离开过她视线半步的身影。
是他……真的是他!
他就这样从梦里,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他身上,似乎还残余梦里的星辉。
那是一种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飞扬,却用一个惊叹句,在她雨色的生命里狠狠砸下,溅出足以吞没一切不幸的万色花火。
他反应很快,就在她的身子距离突出来的地面只有半厘米的时候,他出手救她。借着手心的温热,把她带向自己的方向。
他从刚才就有留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块向上突起的木板,尖锐的棱角叫嚣着,幻化出一张可恶的脸。
好吧,简单来说,他只知道,如果她就这样躺下去,身体的重量和断裂的木板联手作祟,一定足够在她身上挖出一个大坑。
四目相对之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情绪,想是明白了他的用意。
但她拒绝了他的好意,微微往反方向用力,身体就回到了原来下落的轨道。
一直到突出来的木板借助他们两个人身体的重量,狠狠地插入她的背心。
那是一种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痛,但……当疼痛如期而至,她居然莫名心安地闭上眼睛。
透明的水滴,带着淡到几乎不存在的体温,魔术般地留在了他精致的手背一隅。
“你还好吧?”站起来之后,她先开口,出口却是韩语。“Are you alright?”只好继续重复。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蹙眉头,往她背后的伤口一直看。好半天才出口一句完全在话题之外的问句“你是韩国人?”竟然也是韩语。
“不,我是中国人。”她依旧韩语回答。
她的魂魄,是没装进行李,遗忘在了韩国?
而他,魂魄什么时候旅游到韩国了?
直到原本在他身边的女孩过来,有些撒娇地微微摇动他的手,他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刚才怎么把那小丫头忘了呢?
“背后的伤口……处理一下吧。”他改回中文说。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温柔地对着自己身边的女孩,一番叮嘱式的询问之后,带她离开。
“请等一下。”直到自己说回中文那一刻,她才确定自己终于回魂了。
“有事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请把兔子还给我。”她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那样没有情绪的情绪里破茧而出。
“什么?”他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她。“什么兔子?”
她将带水的目光,投向他的掌心。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和她继续纠缠。
“求你还给我……”她看着他转身,终于有了万念俱灰的绝望。
因为,无论她如何哭喊,他就是决绝地……没有再回头。
她只凭着直觉,靠着身旁的柱子,把自己蜷缩起来哭。嘴里念念有词,只说“不能丢,真的不能丢……”
他身边的女孩儿心软了,放开他的手,回头朝她的方向而来。
“不要哭了……”女孩递纸巾给她。“不是我们不愿意还你,只是……”女孩儿想说那不是她的,而是他的……事实上女孩自己也真的没有见过她的兔子。
是差不多的物件吗?或者根本就是一样的。什么时候弄丢的呢?
但女孩儿话还没有说完,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原本牵着自己的手,正放在对面的她掌心。
他的手指离开,玉兔还带着他的温度。
“不要再丢了。”他语气温柔,却依旧没有情绪。
他嘴角带笑地伸手,将满眼惊诧的女伴带走。
她抬头,只一眼,他便已经走出去好远。”
“是你吗?”她的声音里,依旧只有号啕大哭的歇斯底里还残留些许踪迹。
和第一次一样,回头的只有他身边心软的女孩儿。但是她的眼神……却也有了那么些异于先前。
“Wallace……”他的背影消失前,她依旧不甘心。
“你认错人了!”而这一次,她终于得到了他的回答,却也不是她想要的。
在夕阳残留的余光之中,墨镜遮挡了他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笑自己,是想要抓住什么呢?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答案是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人生,是上帝和自己开的玩笑吗?她分明已经触碰到了梦的轮廓。却依旧只能停在离幸福一步之遥的前方。
一步天涯。
终究要和梦里的幸福天涯两端吗?
她想着,这应该是她的整个故事里命定的结局。
被抛弃,被抛弃……
黑暗将她完全吞没之前,孤独的,想要大哭的感觉依旧绕着她的灵魂盘旋。
……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
当床上的女子因为梦魇的困扰,发出断续的残缺不全的语句时,一直悉心照料她的漂亮女孩儿,和身边沙发上的男子,脸上的表情都有那么些不自然。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空间。
“你没事吧?”女孩儿见她醒来,立刻嘘寒问暖地忙开了。
世界上有一种女子是大多数男人眼中几近完美,却可遇而不可求的。她们的完美不止体现在最直接的感官,而是在心。一颗包容宽怀,善良柔软,完美无瑕的心……
她一直相信天使的存在,天使并不遥远。眼前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吧?
她问自己,自己在哪里呢?
回想刚才的一切,答案随着记忆闯入她脑海的时候,她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背后的剧痛却把她的身体往反方向拉扯。
他下意识地扶了她。
她的眼又找到了熟悉的容颜……
原来真的不是梦。
“你……”他开口,还未及说出什么,手里微凉的前臂就缩了回去。
“我没事了,谢谢。”她只客气地开口说。
“你现在还不能起来……”漂亮的女孩儿用漂亮的玻璃杯,装着轻烟微起的白色液体……“你在发烧,需要多休息。”递给床上的她。“你发烧了……喝牛奶吧。”
“谢谢。”她微笑地接过杯子,却径直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麻烦你们了,这么晚了……我该告辞了。”站起来微微颔首。“打扰了……”
“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沙发上一直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雨停了再说吧。”
“不必了……”她微微扬起嘴角。“不打扰了。”
她……怕是多少对他刚才在回廊上的态度有些介怀吧?
他,是这么想的。
“坐一会儿再走吧。”标量女孩儿过来扶她。“雨很快就会停的。”
“……”她下意识的朝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他的目光正好也在相同方向。她连忙躲开,微笑看着她面前的漂亮女孩。
迅速收拾好自己弄乱的床,她在邻近的沙发上坐下。
“哦……是你!你是……”身边的女孩睁大眼睛,发出惊叹。
“对,你好。”却因为她依旧清淡的微笑和飞快地反应,让漂亮女孩儿把快要吐出的答案生生咽回心里。
“大编剧啊。”他也突然明白了什么,突然插了一句。
“编剧大不大谁知道呢?”她依旧只微笑。“可我知道,你们都是大明星。”
“……”身边的女孩只浅浅一笑。
“……”沙发上男子的笑,几乎整个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习惯性地粘在他身上,她有些窘迫,想逃跑。“雨小了,我告辞了。”出门之前,她还是回头说:“谢谢你们救我。”
她和他相视一笑,微微颔首以作告别。
“不用客气,你就这么昏倒在那里,我们这么会丢下你不管呢。”漂亮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送她出门。
“不用送了,回去吧。”女孩儿尚未出门,就被她轻轻借力,送回房里。
然后,她把门向外关上,气氛有点异常。
门阖上上的一瞬间,漂亮女孩儿听见了外面的窃窃私语。酒店的走廊有人说话原本无可厚非,亦不足为奇,更何况他们说话的声音,真的小到了听觉的极限。
但那些声音谈话的内容,实在是有些奇怪……
“你确定他们是住这儿了?”那个男人的普通话带着京腔。
“对,是住这儿了。”后面这个男人的语音则明显更类似于南方人。“还带着一个女的,也是很红的。”
“等在这儿绝对没错,抓他们现形。”男人的语气里居然有些愤恨的味道。“还不承认谈恋爱……现在的人就是会装!看抓到了有什么好说的……”
“绝对是第一手资料啊……”那个南方人感叹。“快准备吧,别让人发现了,这些明星的嗅觉真是比狗还灵敏……还说别人是什么狗仔队。”
“走吧走吧……”先前说话的京片子拉着那南方人离开了。
“阿姨,开门……”只是一瞬间,走廊上响起了她的声音,很高分贝的韩语。
“……”漂亮女孩儿大惊,赶紧开门。
她又回到了那个房间,用极快的速度反锁上了门。
“这个……”她打开女孩儿的掌心,给了她一些东西,然后开门离开。
“……”片刻之后女孩儿打开手,里面是一张白色的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是一处地址——乌镇东栅的普通民居。
还有一句话:
如果有需要,来找我。
女孩转身回到明亮的屋子中……
“怎么去送个人去这么久?”男子问她。
“我们换个地方住,怎么样?”女孩儿说。
……
那处房子位于东栅的一个小角落,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平平无奇。
他和女孩儿找了很久,才在大致相同的房子中间找到了它。那时候,已经深夜了……
他们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我们进去吧,她有给我钥匙。”先作出决定的是拿着钥匙的女孩儿。
“你有钥匙?”年轻男子不大相信。“你的影迷吧?”
“不知道啊……”女孩儿笑得甜美,“也许是你的呢,看她望着你的眼神……而且她都认出你了。”
“她还真信得过我们。”男子嘴角跑过一弯弧度,疾驰如飞。
“对啊……”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大门口。漂亮的女孩把钥匙插入锁孔。
他抬起手推开了木制的大门,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他们踏进院子,钢琴的音符扑面而来,将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个人包围。
很熟悉的曲调,Johann Pachelbel的《D大调卡农》。
黑白琴键上跳舞的手指,好像也因为这样的夜,在这样宁静悠远的地方而感染了魔力。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像是长出了飞跃鸿沟的翅膀,瞬间拉近了弹琴人与聆听者的距离。
就在小节转换的瞬间,原本流畅的音符用一种异常的方式戛然而止,所有的音符瞬间粘连到一起。
她有点沮丧地低下头,收回琴键上的手,左手放在右手的手腕处游走,按压……一脸落寞。
然后她忽然被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包裹,遂转头向大厅门口看去。
她露出一抹很突然,相当突然地微笑,清淡而寂寞。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她说。
至此,突然造访的两人才得空为刚才精彩的演奏鼓掌。
……
“你钢琴弹得真不错啊……”漂亮女孩儿发出这句称赞的时候,手里正握着烫手的热毛巾。
她正在把另一条递给他……
“突然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他把毛巾接过来,还真烫手……
“不用客气,出门在外,谁没有不方便的时候?”她只说。
“听你弹钢琴,还真专业。”漂亮女孩儿正欣赏着这屋里的字画。“如果不是认识你,还真以为你是职业的呢。
“以前是职业的。”她笑笑。“出车祸以前,我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和钢琴为伴。后来因为一次意外,我的手……”
说到这里,两位听者都有些尴尬,她察言观色后便体贴地不再说下去。
“对了,你们等我一下。”转移话题之后转身去了厨房。
她去厨房的间隙,他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掌心大小,白色镂空花纹,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他无思其它,一时兴起,竟打开了它。
上面是一首小诗,字体清雅娟秀。
另外一页,是墨迹未干的一句话……
你是我生命中一句惊叹。
下一行,起笔一划未完,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半途而废了。
她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套漂亮的陶瓷器皿。
揭开汤钵,是香菇什锦鸡。
“很冷吧?过来喝汤……”她笑笑对女孩儿说。
“好,谢谢你。”漂亮女孩儿转了一圈,乖巧地过来坐下。“真是太麻烦你了,还好我们只住一天,否则不知道你忙成什么样子……”
“你太客气了。”她条件反射一样的把目光转向他的方向,见他正对着自己的本子发呆。 “你……也来喝一点?”
“好,谢谢你。”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依依不舍放下的白色小本,走过来喝汤。
本子里,都是她平时工作之余随便写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咽喉有问题的话,千万不要喝凉的东西。”她说。
“……”他笑而不答。
“看!我说她是你的影迷吧!”漂亮女孩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连你哪里不好都知道。”说完还嘿嘿一笑。
“……”她笑笑。
……
……
乌镇的早晨很美。
乌镇东栅的早晨很美。
在冬日的严寒里,初醒的乌镇像是襁褓里的婴儿,被久聚不散的薄雾温柔拥抱。只在不经意间轻轻啼哭,便引来了和朝阳一起破壳的,新的一天。
“你一夜没睡?”他起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钢琴前唱歌。
他走过去,坐在不远的地方。
他和女伴住得太远,声音的分贝也不高,听不见歌声,所以他不知道她这样唱了多久。他能听见的时候,她正唱着一支很美的歌。凭他对于这支歌的了解,他知道那是一款游戏的韩语主题曲。
清澈的声音,配上娴熟的钢琴技艺,让他一瞬间有了一种惊为天人的错觉。不,应该是说他瞬间明白了一个做音乐的朋友曾经说过的话……
朋友说:真正的震撼,只是一句惊叹那么短。
惊叹……惊叹?
“工作不顺,睡不着。”她回头笑笑说。
“你不是说‘孤魂灼夜寂寥俏,明日依旧盛花朝。’吗?”他想想说:“不要熬坏了身体。”
“我乱写的,你看见了?”
“为了新作品烦心?”
“……”她点点头。“算是吧。”
“对不起……”他突然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指什么?”她依旧浅笑。
“……”他不再说话,只迎着初升的朝阳站起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她只是看着,朝阳的衣角拂过他的脸,把他的精致的容貌染成带金边的颜色。“集万千宠爱,也有万般无奈,不是吗?”她站起来,离开坐了一夜的钢琴。“无论你信不信,你的心,我懂。”
“……”他沉默,与她四目相对。“你好,我是霍建华。”良久之后,他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你好,我叫顾锦年。”她微笑着把手放进她的手心,微笑着流出眼泪。“请多关照……”
第二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