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匪十七

3、三：千年后

　　千年后

　　昆仑神山上，天上阴沉万分却万里无云，一行羽白仙鹤长嘴衔着装满梨花的碧青竹篮飞过，一瓣梨花飘下，梨花海里一名绝色女子正斜躺一颗梨花枝上打着瞌睡，左手下垂空中却握着瓶梨花酿，“阿九，醒醒，你又入魔了。”一只红色老鼠顺树爬上，它用光溜溜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脸，一拍一道红光打入女子额间，一边喊道。

　　女子拧了拧眉，长长柳叶眉上一瓣梨花落下，她忽地大吸一口气，猛然起身坐着，她大口吐着气，一双圆圆美目满是惊恐，她握着酒瓶的手轻抚胸口，她低头看向红色老鼠，道：“妮妮，我怎又入魔了。九昆呢，他轮回了吗？”

　　红色老鼠趴在她胸膛，一边左右甩着小尾巴，悠闲道：“你早已知晓九昆不在轮回中，他的下落至今是迷，你又何必问我。你们犯的错太大了，这是天道对你们的惩罚。你已轮回，过去事应当不计才对。龙王以万年修为做引渡你轮回，你应当回去见见你父皇的。”

　　阿九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口梨花酿，道：“我的任性让我付出巨大代价，我已无脸回家，父皇母后的安好，才是对我最大的恩典。这一生，就让我做个潇洒的人吧，而九昆，我一定要找回他，无论过去多久，我的不放弃，才能对得起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红色老鼠叹了口气，道：“启程吧，你在家也住了些时日了，该去无妄海瞧瞧可有一丝灵元收回来。”

　　阿九一袭紫衣美丽高贵，她站起身，树枝摇了摇大风掀起她浅绿荷叶裙摆飘了飘。她淡定眺望前方光束投下的地方，那是凡间一个人死去化身另一个精灵回来。她浅浅微笑，脑中九昆身影一闪而过，她随即淡定从容道：“我感觉，他回来了。”

　　于是化成一道白色的光穿越结界来到无妄海，她低头凝望，滚烫泪水焦灼在眼眶内烧的眼珠子生疼，这里与当年的忘川好像，同样的阴霾天空，阴沉沉黑色海面泛着幽兰之光，犹如一双双死气沉沉的手拽着她双脚往海里拉扯。

　　终于，一滴泪珠滚落，她在如水晶般的泪珠里彷佛看见南石与九昆的影子，‘滴答’一声，泪珠落下海面，就在这瞬间，‘哐当’一声，如夜海水忽地闪烁鲜血的红光，就像那年仙界下着的红色飘雪。

　　她聚精会神着，突然无妄海发出一股地动山摇之势，震得她脚下险些站立不稳，海浪铺天盖地卷来。她握着紫色梨花酿的手将酒壶往前一推，瞬间撑开结界挡住一切外在力量，紫色酒壶周身泛着青色的光，她焦急的看着周围突然闪现出无数个九昆的影子，急忙喊道：“九昆，九昆。”

　　九昆随即又随风散了，一个影子也没有，仿佛刚才所看见的九昆，皆是一场梦。

　　阿九顿时气急攻心拿着剑一顿乱砍，激起海面一层层水花波浪滔天将她淋了个透心凉，当她精疲力尽倒下无妄海时，无妄海也已恢复平静，她闭上眼，绝望的任由自己在乌黑的海水里沉沦，如若一直找不到九昆，她宁愿长眠无妄海中。

　　当她彻底放弃，举剑在海里自刎后，红色的血光四溅，混合着漆黑的海水形成一种诡异妖冶的光，犹如天边红色的残霞。她闭上双眸，却听来一声声熟悉久远的呼唤，“流珠，流珠……”

　　她瞬时睁亮了清澈双眸，她看着眼前那抹奇异的血色渐渐形成一个人，一个她日思夜想，寻找千年的人，她瞳孔放大了看着他英俊非凡的面孔，看着他双眸狭长眼瞳深邃，看着他眉间的气宇轩昂，她竟忘了拥抱他，总觉如一梦。

　　而他宠溺一笑，伸手摸上她脖子的伤口，一道金色光芒闪过，她脖子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他便再摸了摸她发顶，她这才恍过神，一头扎入他怀中，她哭诉道：“你竟一直未离开我，而我，却不知你化成了我身体里的血守护我。”

　　他摸了摸她脸颊，回道：“我马上要入轮回了，我不知道轮回后的我还是不是这个我，以后，你忘了我吧，莫要再找我为我伤神。”

　　她怔了怔，道：“不管你在哪里，我还是会去找你，我们说好的要生生世世。我绝不离开你。”

　　他没回答，静静拥着她，他感觉身体在消失，便眉头一皱，低头在她柔软唇瓣上落下一吻，一手挥动忘情符咒悄悄从她背后打入她心上，她顿时一愣，他对她说道：“对不起，我忍受不了你千年又千年的寻觅，你这般折磨自己，我宁愿你对不起我，我宁愿你永远忘记不再忆起我。”

　　他话音未落，便已消失，阿九接受不了事实，寻觅了千年，竟只为了这一刻，也许，许多事情皆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从千年的寻觅，所有的苦，皆是只为了这一刻的甜。

　　于是，她便发疯似的在海水里乱窜，只为寻找他的一丝气息，她猩红着双眼，双腿已被海水里漂浮的黑色礁石刮破，鲜红血液肆意流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般嘴里不停念着九昆的名字，不多时，她昏睡了过去。

　　在她的梦里，依然是他们过去的影子，那个时候，倔强的两个小小身影穿梭在不周山里……

　　当她醒来后，已是在岸边，一片翠绿平原之上，尽管九昆的符咒再如何强大，却未敌的过她心中的执念，于是，她侧身弓着身子，一滴滴滚烫泪水落下，她小声道：“你为何那般痴傻，我怎能忘记你，怎能忘记我们的爱，我们错过了一次，我怎能再次错过。九昆，你等我，我会来找你。我们说好的生生世世，即便天地再次毁灭，我也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来生会成为如何样的人，我依旧待你如初。你以为我忘了你，我就会快乐吗？没有你，即便长生不死，我也不会高兴。”

　　红色老鼠从远处飞奔而来，它抱着颗流光溢彩的红色果子递到她嘴边，说道：“阿九，快些吃了这颗修复灵力的果子，这是我费尽心机从蓬莱弄来的。还好我回来的快，不然你一身修为都要丧在这无妄海里。”

　　阿九便张嘴吃下，过了会儿，心上疼痛才发现这颗果子的不寻常，她诧异的看着红色老鼠，道：“妮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红色老鼠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哎，莫怪我，你们这般下去，他迟早会要了你的命，我给你吃的并不是修复灵力的果子，而是灭情丹。我找宿雪拿的。你睡一觉，睡一觉后便好了。”

　　阿九眉头一皱，还没说什么，便一头昏死过去了。

　　五百年后，阿九终是醒来，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寒潭龙穴，说道：“妮妮，九昆呢？我这一觉仿若睡了千年，睡到浑身疼痛。”

　　红色老鼠从远处冰柱上跳下，落到地面却化了形，清纯面容上杏眼朦胧，一张樱桃小嘴不点自红，她清脆婉转的声音宛如清晨的黄鹂鸟。

　　阿九惊讶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惊讶的圆睁，道：“这才多少年你便化形了？”

　　妮妮笑了笑，道：“不多不少，五百年了，再迟钝也该化形了，再过五百年，我便可渡劫飞升了。”

　　阿九情绪顿时低落了，道：“五百年，九昆该轮回五个百年了。”

　　妮妮愣了愣，道：“你还记得九昆？”

　　阿九不屑一笑，道：“切，过去之事怎能不计，最多便是化了亲情罢了。我们在人世间那些年，如若缺了他，我早已没有我了。”

　　妮妮没想过她会想的如此开，或许是，丹药的药效罢，如今已过五百年，只是不知这药效还能拥有多少年。

　　阿九看了看碧青寒潭，又望了望头顶是各种冰柱闪烁不同的冷色光芒，她起身往外走去，道：“我们去人世间罢。去找九昆，他轮回许多次了影子里早已没了我，可我还是要去找他。”

　　妮妮跟了上去，出了洞穴，外面白茫茫一片，这里既不是龙宫也不是仙界，而是昆仑山的地宫。

　　妮妮扯住阿九半边莲花丝袖，道：“阿九，我先跟宿雪说声。”

　　阿九回头看向她不舍离开模样，道：“要留你留，宿雪要是知晓我醒来，我便走不成了。”

　　阿九说罢化成一道光离开飞向人世间，妮妮赶紧跟上。不多时，他们来到长安盛世，阿九一挥手便在郊外开了处酒馆，妮妮便在里面做掌柜的。

　　只不过这处酒馆实际上是妖馆，自然与平常的酒馆不太寻常，里面进出的顾客，多半是妖魔鬼怪，妮妮觉着只要有钱赚，管他是什么东西。更何况主要目的是能接触各界交汇各处英雄，方便打探到九昆消息，这也是阿九开这处卖酒的妖馆初衷。

　　妖馆里有妮妮打点，阿九放心游历寻觅，她在妖馆匾牌旁留了张九昆的画像，上面写着重金悬赏，她相信不久后，便能寻找此人。

　　但奈何二十年过去了，也没听到九昆一点音讯。正在她失望之际，她却意外遇到了转世后的九昆。

　　这日，阿九一袭白衣，正在湖上游船半躺，衣领垂下胸口，露出半边香肩，她一手拿酒壶对嘴喝着桃花酿。突然对面船上一名红衣少年落水，船上人却无人呼救还将船快速划走，好似这就是那些人的目的，看他们神情，也好似很平常，毫无半点紧张，或许，这事，是他们已谋划许久。

　　阿九不悦的双眸一眯，看着那一船上身着锦衣的男女，看着也是富贵人家，竟做出些这样畜牲不如之事，也不知这红衣少年是如何得罪了这些人。

　　她叹息一声，便跳下湖内向红衣少年游去，就在看清红衣少年面容刹那，这些年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她愣住了，在悲喜交加之下，双眸泪水成珠颗颗滚滚而落，她轻声喊道：九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