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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秋月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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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东去不复归。春夜空庭,繁星灿烂,阶前花香浓郁,蛩虫有节奏的鸣叫。
黄梦觉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梦中的旧事像是铁锁,又像阴霾,无法摆脱,无处藏匿,直逼的他中夜从床榻惊醒,入睡不能。
天上星斗璀璨,北斗斗柄遥遥指向东方,紫微星明。黄梦觉低下头,心中暗想:难道真的有天命所归吗?他默然无解,恍惚的像是时空错放,换了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穿着月白色内衬的男子才回过神,他眼中黯然空洞,回了寝殿。
第二天,元震照常跟着刘长春练武,这一年里,元震的武功大有长进,身随意动,一套百花枪法练得行云流水。百花枪法的特点就是招式灵活,变招多,基础的枪法招式在这套枪法中基本囊括,十分适合入门者作为基础练习。
元震一套枪法舞罢,刘长春抚摸着短须点头,给他递上毛巾。“徒儿,你的百花枪法已经小有成就,从明日起,为师再传给你一套拳法如何?”元震擦了擦脖颈的汗,顺从地说:“好。”
刘长春闻言满意,心中得意,自己大半辈子过去了,竟然能在乡野之间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好苗子继承衣钵,老天待自己不薄啊!
“师父。主上······”
刘长春从陶醉中清醒,这孩子哪都好,只是爱打听先帝的事,见了先帝比见到自己还亲近,厚此薄彼,仿佛先帝才是他的师父!
“徒儿啊,主上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有什么事是为师没办法解决的?”
元震挠挠头,又望着刘长春,说:“我想给主上看我练的枪法。”
刘长春若有所思,摆着和蔼师父的架子。心中却不住疑惑,为什么这孩子这么爱找主上,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在行宫里练武,再笨也不会无所察觉。
这可怎么和他说,会不会被吓跑?
“师父,主上若是不见我,我悄悄看他就好了。师父,你带我去吧!”什么?!刘长春无语了,这小子。
元震意识到不对,装作失望的样子,对刘长春说:“师父,你也不知道吗?”
刘长春忽然沉默了,停了会儿说:“跟为师走!”
元震暗喜,脚步轻快的跟上了去。刘长春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
黄梦觉一袭酇白内衬,淡黄纱衣站在一棵桂树旁,远望浮云。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刘统领!”门口的侍卫纷纷低头行礼。
黄梦觉转过头来,刘长春正大步迈进寝宫庭院。与黄梦觉一对视,雄赳赳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黄梦觉往后一看,才发现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眸正在时不时盯着他。
刘统领带他来这儿做什么?黄梦觉心中这么想,面上并没有表露。只是淡定的等刘统领开口。
果然,刘统领说:“主上!属下有个不情之请,”黄梦觉心下好笑,刘长春什么时候这样吞吞吐吐过,他也不吭声,只是眼带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眼看刘长春为难,元震上前一步,朗声说:“主上,我习了一套棍法,听师父说,您文武双全,造诣很高,想请您指点一二。”
黄梦觉听了有些意外,他从善如流,说:“好。你练来我看。”
元震当即一抱拳,手持红缨枪来到一处空地。开始练习。青龙在渊,探爪问天,赤龙出洞······黄梦觉和刘长春都不由认真起来,看完,黄梦觉不由感叹,刘长春对这个弟子是下了功夫了。
元震的红缨枪还在阳光下灵活舞动,观其武功招式,干净利落,腰力与长枪配合,把一杆枪使得虎虎生风,威力无穷。
黄梦觉暗暗点头,刘长春看准的人果然不同一般,此人胆量不小,学武又天赋异禀,加以培养,也许,真能成为一员虎将。
“啪啪啪!”黄梦觉神情赞赏,问已经舞完一套枪法的元震。“这套枪法,你学了多久?”
元震顾不得擦汗,行礼回答:“不到三个月。”
“好!日后,你每学会一套枪法都来给我看看。”听闻黄梦觉此言,刘长春和元震都很惊喜。
“是!”元震和刘长春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刘长春只觉得自己的眼光被主上认可,元震也很争气,为自己挣了脸面,精神爽快。对宝贝徒弟更加有求必应。元震得以和黄梦觉见面,得偿所愿,也是心情快活。
一晃,又三个月过去了。元震数次去拜见黄梦觉,门口的侍卫见到他都不拦他了。“徐哥,主上在里面吗?”元震穿着一身白茶色丝绸束腰长衫来到黄梦觉寝宫。
“在,你进去吧。”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侍卫就是被称为徐哥的,他是个爽朗的帅哥。
元震踏进院中,桂树已经枝繁叶茂,朵朵丹黄从枝叶间冒出,浓郁的花香扑鼻,弥漫在空庭的每个角落,甚至靠近院落就能闻到了。
黄梦觉不在院里。元震来到宫室中,紫檀雕花的靠柜占据了一面墙,让他一进去就有种压抑感。
重重帷帐,静谧无声。元震问好:“主上,元震有事禀报。”
黄梦觉从三重帷幕后轻衣缓带而出,他仪态懒散,看到元震,只是“嗯。”了一声。
元震朝着黄梦觉走去,走到宽广的宫殿最里端才发现,黄梦觉在里面焚香,阳光下紫烟缭绕,桌角一座鎏金兽炉还在喷涌烟雾。案上铺宣挥毫的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到来,继续手中的活。
安静的空气中,那人的侧颜像是古画上最精腻昂贵的颜料所绘,引得元震目光不瞬。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元震神色恍惚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梦觉画完亭中的桂树,放下画笔,回过头,就看到元震在发呆。黄梦觉好笑的看着他,元震偶然发觉,急忙低下头来。
黄梦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身边人的影响,元震现在好像也规矩多了起来。他还是希望元震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的。
于是他说:“等久了吧,坐。”
元震有点受宠若惊,这些日子,他也隐约知道行宫里的是位王侯。即使他再天不怕地不怕,身边的人都对这人必恭必敬,他也不敢越矩了。
现在看到黄梦觉态度如此,他也放松下来,找回点当初的感觉。黄梦觉见了,又问:“吃了吗?你师父又放你出来玩耍?”
元震眼神闪烁,嘿嘿一笑,默认了。道:“主上,你画什么?”
黄梦觉道:“今晨醒来,一夜桂花绽放。我在画桂花。”
元震道:“主上,中秋将近。城中可热闹了,我们一起进城吧。”
黄梦觉没有说话。
元震回到练武室,刘长春已经回来了,问他:“又去桂殿了?你天天往哪跑,是想提前继承我的衣钵吗?”
元震一怔,说:“徒儿再练十年都不及师父一半,十五年后,再来讨师父的差事。”
刘长春笑骂道:“好你个小子!接下为师这招!”
刀枪剑戟整齐的摆放在武器架上,花坛里的青松如小塔一般,练武室没有外人。“徒儿,躲!”“师父,看拳!”一声声陆续传出院外。
宫墙外,白发白须的公公从此路过,一排小宫人佝偻身躯低头垂眸,安静无声。
眨眼,白驹过隙,中秋节悄然而至。元震在家里吃过月饼,瓜果,又跟着母亲祭拜了明奶奶。夜色凉如水,月光明媚,清辉笼罩人间,元震坐在屋顶上,想到了黄梦觉。
主上不爱热闹,偌大的行宫,大家都怕他,想来不会有人主动邀请主上过中秋节的。主上现在在做什么呢?还是一个人在宫殿里不要人陪,独自寂寞冷清。
元震想到这儿不能淡定,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来到街道。街上,明夜把人的脸和灯烛照的清晰,和元震年岁差不多的少年都在街上买孔明灯,一小撮一小撮的人各自为营。
何其在人群中看到了他,招呼他:“元震!来这儿!”元震看到何其手中的孔明灯,眼睛一亮。半柱香后,元震两手抱着一只孔明灯冲出了人群。
“元震,你去哪儿!”何其的呼喊被抛诸脑后。小胖子在何其身边说:“别等他了,他肯定是去找他师父了。”
何其喃喃自语:“有了师父忘了兄弟。”
郊外夜色浓郁,少年的身影孤零零,引得树间清风徐徐,鹧鸪啼叫。走在小路上的少年没有自觉,脸上带着笑,脚步稳当,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
树林间,一小队影卫静静注视着他。树影斑驳,明暗月色下,劲撑的黑色弓背搭在宽阔的脊背。
元震忽然回头,身后寂寂无人,只有清风相送。他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来到行宫,宫门无人把手。元震前去敲门,等了半晌,才有人慢悠悠的问:“谁啊?”“是我,元震!”大门吱呀呀开了条容一人过的缝隙。
元震进到行宫,远处的宫室灯火辉煌。元震绕过宫室,走了一刻钟,来到桂殿。桂殿清冷,院中的桂花树在婵娟月色中花香影绰。
宫殿里,错落有致的花窗透出亮堂堂的烛光。元震走进宫殿。“主上!”宫室内,黄梦觉停下手中的酒壶,侧耳凝听。
“主上!我可以进来吗?”黄梦觉这才发觉不是幻听。他站起来,喊:“元震?进来!”
元震走过长长的房间,来到黄梦觉身前。一方长瘦窄案,上面摆放着酒壶,酒觞被放在边缘,桌下还有一坛酒。
元震心中担忧,黄梦觉却招呼他:“过来坐,你师父忙着和守卫过节,都没人陪我,你来的正好。”
元震放下手中的孔明灯,坐在桌前。陪黄梦觉饮酒,酒是桂花酒,喝着酒就月饼,窗外桂香阵阵,也是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