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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戏子于郢, ...

  •   在费城,于郢算得上一个传奇的人物,台上唱念做打样样精通,演得了帝王将相,扮得了阁中深闺;台下便不见踪影,甚至向戏班子里的人都打听不到。
      于是在民间就有了这样一个传说:于郢是受到了上天的惩罚下凡来了,要不然怎么知道前朝这么多奇闻趣事。
      不过于郢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未及二十的年纪,喜欢在唱完戏后把自己脸上的妆悄悄卸掉,当作一个不起眼的跑腿,穿一袭白衫,在头顶上结一发髻,从齐班主那里偷偷拿两个钱,跑出去买糖葫芦吃。
      十几年了,于郢从跑腿一直到有了如今的成绩,唯一不变的就是喜欢吃糖葫芦,因此,后面的牙也坏掉了几颗。可是没办法,他恋甜。
      齐绵是齐向知齐班主的女儿,从于郢刚刚来到齐家班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于郢,按照当时的逻辑来讲也算是青梅竹马了。齐绵的成绩虽然没有于郢的成绩好,但也是齐家班里能数得着的人物。
      众所周知,齐绵喜欢于郢,但是于郢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
      “小郢呢?”齐向知唱完最后一场到幕后卸妆的时候突然问道。
      “师兄应该回去了吧。”在齐班主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说道。
      “那小绵呢?”
      “师姐?”小男孩踌躇了一会儿,看着齐向知尚未解开的头发,道,“不清楚。”
      齐班主点点头,将脸上的妆卸掉,换了一身衣服,叫着班里的人,拿着东西,离开了这所深宅大院。
      “今天走清溪巷。”
      “班主要绕远路吗?”小男孩问道。
      “你知道你紧张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人头发看的。”齐向知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微笑着说。
      清溪巷里,躲在一侧小姑娘将头探出去,看着站在卖糖葫芦的沈大娘面前的干净的男人,手里抓着糖葫芦,没有酒窝的脸上是充满阳光的笑容。
      于郢对身后的人有所察觉,于是迎合了沈大娘的欢喜,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果不其然,在于郢的身影渐渐看不见的时候,齐绵起身跟上。
      刚刚路过一个丁字路口,齐绵就被迎面走来的齐向知叫住了。
      齐向知从身后一人的手中拿过一件不重的包袱,放到了齐绵的手中。已经看不到于郢的身影了,齐绵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同样的路线,经历同样的事情。
      十年前的清溪巷干净的紧,深邃幽静,但还是有人居住的,不过当时住在巷子里的人大都喜静,那时巷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而今这一路铺过来的青石板上面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曾经有人的地方也被墨绿占领了。
      清溪巷与其他巷子不同,其狭小细窄,最窄处甚至连一辆马车都过不去。即便入口处宽敞些,倒也是宽不到哪里去的。
      于郢走到巷子的尽头,透过朦胧的水汽向后面看了看,已经没有了人的生气。
      随后于郢在巷子的尽头坐下,一颗一颗的吃穿在竹签上的糖葫芦。而在他坐的附近,摆满了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放在一起的竹签,还有一颗一颗数不过来的山楂核。
      于郢有些疲累,最近做寿的人家很多,由于齐家班是费城最有名的一家戏班子,所以最近这几天总是停不下来的,今日得了空,做寿的人家停得早,于郢便早早的跑出来,悄悄跑到清溪巷,在巷首与卖糖葫芦的沈大娘寒暄了几句,就拿着糖葫芦离开了。
      另一边,齐班主一行人刚刚回到齐家班。
      齐绵一回到齐家班,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进了自己的卧房,并将门反锁,拿起床头于郢送给她的一本书,漫不经心的读了起来。
      齐班主将其女儿丢的包裹拿了起来,给了身边的那个小男生,让他放到原处,自己向齐绵的卧房走去。
      “他不喜欢你跟着他,以后你便不要跟了。”齐向知在门外说道。
      “我不懂,”过了一会儿从卧房中传出齐绵委屈的声音,“为什么他在外面总会是要装作见不到我们的样子。”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可是在费城他已经有很大的名气了,为什么还是遮遮掩掩。”不满的情绪愈来愈重。
      齐向知晃了晃门,示意齐绵将门打开。
      齐绵将门从里打开,不满道:“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好吗?”
      齐向知迈进去,将门关上,低声道:“是的,因为我们是戏子。”
      “但我们是费城甚至是这整个国家都可以算得上是最好的戏班子了。”
      “可我们的身份不会得到丝毫的提升,即使我们上得了台面,我们仍旧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齐向知道。
      于郢吃完糖葫芦,缓慢地走出清溪巷,他用剩余的钱买了一个香包。他想着,应该给齐绵带点东西回去。
      好在齐家班是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建立的,于郢倒不必担心是否会被过路的行人发现。
      齐家班是建的偏僻,这班子地方虽大,只是除了居所,大多数地方的设施还是像其他收入不高的普通戏班子一般,尽管齐家班家底不薄。
      于郢走进齐家班那个小小的门,来到了齐绵的房前,将手中拿着的那一个香包挂在了齐绵紧闭着大门的门把手上,转身欲走。
      不料门开了,原本就挂的不牢的香包就那么掉到了地上。
      齐绵不捡,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于郢。
      于郢站在齐绵面前,两眼一眯,微微一笑,弯腰将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香包拾了起来,仔细的掸了掸香包上的灰尘,左手将齐绵的手腕抓起,右手将手中的香包放至齐绵的手中,并慢慢的将她的芊芊玉指合上。
      “送你的。”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说道。
      齐绵点点头,扯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道:“好!”
      接下来的这几天,戏班子都没大有什么事,于郢也闲置在戏班子里,时不时会去找齐绵谈谈古今趣事,诗词歌赋,或者每天早上起来练练嗓子,再不济就去找找师弟师妹的麻烦。
      总之,这几天安逸得很。
      只是,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上了他。
      那天于郢正蹲在一个小师弟面前看小师弟练功,突然有人来了。是只身一人,身着华丽,面容姣好,不过长得却是与于郢有几分相似。
      来人向齐班主深深作了揖,虽是作揖,但却是一脸傲慢。
      “我中状元了,”来人不屑道,“今日是来找我弟弟,后日我家有位大人物要来,我要找他后日到我家去捧个场,助助兴。”
      “您弟弟?”齐向知明知故问道。
      “你那得意学生——于郢。”来人一脸鄙夷,仿佛是在说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
      “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您须得自己问问您弟弟愿不愿意。”
      “你不是这个班的班主吗?你说一句,他肯定会去的,又何必要我亲自去问他。”
      于郢此时看见这边的情况,将来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耳朵里,一手拿扇,一手负在背后,徐徐向前走去。
      “于郢?”看着眼前正走来的俊俏男子,来人愣了愣神,道。
      这俊俏男子今日穿着一身最素的白衫,由于齐班主的教导,每日醒来也必是要进行梳洗的,决不可懒懒散散的束着头发。于是头发便被仔细的束在了头顶,用一支桃木簪簪了起来。手中执扇,脚踏白靴,而那一双尤其在阳光下淡若琉璃的眸子,看着此刻眼前的人,显得格外冷清。
      “公子若是请人来去唱戏的,就请拿出点诚意来。若不是,身后的就是大门,转头就可离开。”于郢一开口便是生分。
      “我是来找你的。”来人嗤笑。
      “近日身体抱恙,不便接戏。”于郢将手中的扇子唰的打开,道。
      “家中有喜事,请弟弟前去助助兴,我觉得这并不为过。”
      “这里没有您的弟弟,鄙人一介布衣,高攀不起,这位还是去他处找弟弟吧。”
      “布衣?你不过一介小小戏子,身为贱籍,有什么值得好狂傲的。”
      “于邺,我劝你不要在这里吵闹。这里是齐家班,不是你那个小到容不下几个人的学堂。”于郢扇子一收,道。
      “这位公子,我想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齐向知颔首一笑,将手伸向大门道,“请吧。”
      “你他妈别给脸不……”话还没说完,于邺的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你……”于邺捂着滚烫的右脸,震惊道。
      齐向知站在于郢边上,看着于郢的举动,脸上泛起了一抹笑意,随即隐去,道:“这位公子别生气,齐家班向来传统就是如此。”
      “不骂人,不打架,和平相处是齐家班第一条原则。倘若犯了,结局大约不过也就像公子您所感受到的那样,我想也并无大碍。”齐向知继续说。
      “我可不是你们齐……”于邺放下手掌,脸上淡粉的五指印渐渐浮现出来,愤怒道。
      “或许是顺手了吧,请公子多担待。”齐向知打断道。
      于郢此刻两眼正淡淡的盯着于邺,既无嘲讽,也无不安。
      不料于邺浅淡一笑,极力掩盖住眸子中的不屑,对着于郢道:“我还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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