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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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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还没熟啊?”
“这次熟了,但是苦的......”
刚出了林子就听见了张成岭那委屈巴巴的细蚊声音。
“来来来,拿过来。”一旁的周絮不耐烦的抽走张成岭手中那串黑乎乎的鱼一把丢开,脸上 颇为挂不住,“这鱼呀,也许本来就是苦的。”
“哟,这是谁家的俩大小傻子呀?”谢图南从林中信步走近两人,一脸的揶揄。
张成岭惊喜的站起身:“谢大哥!幸好你没事,我还以为....”
谢图南伸手拍了拍他发顶以示安慰:“怎么,你以为那些个乞丐能奈我何?”接着拿出藏在身后的油纸包,塞到张成岭手上。
“早就知道你周叔不食人间烟火,喏,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掀开油纸包,里边赫然是热乎乎的包子,肉香四溢,让困苦于烤鱼的张成岭不住咽口水。但矫好的教养,让他先把油纸包递给了周絮。
“周叔。”
周絮早已是饥肠辘辘,但还要在这小孩面前装个淡定自若,见此,抚了抚宽大的袖摆才慢悠悠伸手。
谢图南一屁股坐在张成岭边上,还没来得及说两句,一日没见的顾湘就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们不知道清理鱼要开膛破肚啊,胆破了当然苦了。”顾湘说的理所当然,语气里止不住的鄙夷,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两人哪知道这些。
“你家主人呢。”
“喏,那边”顾湘让开身子,三人就看见了河面上飘着的画舫。
随着顾湘话音刚落,画舫就响起清悠的笛声。碧空之中,明月如盘,清江之上,月色如鳞,倒是一番好意境。
“人学坏可真快。”顾湘嗔怪的数落着自己的主人,气鼓鼓的拎起张成岭丢到周絮那边,坐在了谢图南身旁。
她借着火光上下打量身旁人:“我看这里人没有不傻的,自个儿受了伤竟然都不在意。”说着一把拉过谢图南的胳膊就开始包扎。
早前谢图南只是紧急处理了伤口,现下,布条早已被渗出的血浸透,只是衣裳颜色深,掩在夜色里看不大出来。
谢图知晓顾湘这个姑娘心直口快,被一通数落也不生气,配合着顾湘的动作,看着她娴熟的给自己上药包扎,心中顿感柔软:“顾...阿湘不必忧心,只是皮外伤罢。”
顾湘听见那和自己主人如出一辙的亲昵称呼,有些不解的抬头瞧了谢图南一眼,但眼前人本就长得明眸善睐,此刻又笑意温柔,彷佛让人觉得说出多么难听的话都不会教人憎恶。
“咳...可不是我担心,是主人...”顾湘羞赧的不知所措,话都没说完。
‘算了,主人的吩咐一向没有道理。’她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
“如此星辰如此夜,正宜对酒当歌。”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画舫的笛声不知何时停了,温客行踏水而来,携着一支白玉笛:“太湖三白天下鲜。我船上呢,正好有个名厨,不妨让他整几道好菜下酒。”
周絮视若无睹,取下腰间破葫芦顾自喝起来。
谢图南发现温客行有一种自说自话的厉害本领,脸皮极厚。
果然又听见他说:“张小公子,一日未见,你好像...长个儿了。”此话一出,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凝滞。
顾湘无聊的在周边捡石子抛玩,温客行就坐在了谢图南身侧,顺势打开了一纸折扇。
谢图南认定温客行很喜欢那些怀袖雅物,从遇着开始,折扇就没离过手。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传闻大磨头容青打造了三件武器,一名大荒,一名龙背,一名白衣。昔日末代庄主秦怀章,便是以白衣为佩剑驰骋江湖,四季山庄湮灭后,此名剑不知所踪,阿絮,我同你说吧,我见你佩剑与白衣剑很是相似,可否让我一瞧究竟呢?”
周絮朝天翻了个白眼:“温公子,咱们俩这关系,就跟这鱼一样,知道为什么吗?不熟。从相识到现在,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也没有兴趣。”
温客行吃了闭门羹,转而又向谢图南搭讪:“今日却是我的错,我不该存心试探阿絮,也害得你受伤。”
他从怀中拿出一帕子,递到谢图南眼前:“白日借了阿南的帕子,现下已洗干净,物归原主。”
谢图南有些莫名,却是没接:“帕子不值钱,你用了扔掉即可,不必还。”
温客行大概也不是真的要还,他展开那洁净的帕子,将那绣的图案现于眼前:“阿南是喜欢枫叶?可据我所知,这枫树不适宜长在江南之地。”
张成岭想起自己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江南极少见枫树,它应该长在长河大漠,长在深山老林。据说当它的叶子变红时,堪比晚霞朝暮,绚烂至极。
张成岭听说过这种叶子,但是没见过。
谢图南抬眼盯着那块亚麻粗布料上的红叶子,想象着那叶子上的脉络在游离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就像金丝线一样,它张扬的叶子就像舞娘的花衣裳,真的很漂亮。
温客行继续说:“枫叶呢,象征着永恒与轮回,因为它总是由青变红,随后掉落再次循环,像是人的一生,代表着从年轻到老去,最终死亡......”
说这话的人语气意外的轻,他在笑,可是却像是思及什么似的,神情都迷蒙起来。
而谢图南也愣住了。因为他知道,这江南大概只有一座山上有枫树。
“咦?阿南头上的簪子好生别致,相识这么些时日,还是第一次能瞧个清楚...”感怀的情绪天生就不适合温客行,转瞬他就又起了话头,说着倾身靠向谢图南,那股熟悉沁人的茶香又氤氲过来——似是想看得更清楚。
他瞧着那簪子是以紫檀木制成,紫光檀肌理细密,质感如玉。奇的是,簪头尖细,器形似笔,比寻常簪子长上那么约一寸。
“我看阿南这簪子非寻常物啊...”此刻温客行的眼神,教人很难不在意。
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满是笃定,温客行也总是意气风发,他看人的目光总带着灼灼的温度,像沸水,从心底争先恐后地冒出激烈破碎的泡泡来,又如烈火或骄阳,滚烫、炽热。
其实,谢图南有时受不住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可不等谢图南再说什么,一缕琴声打断了思绪。
琴声是从林子里传来的,那琴音极细,如蛛丝缠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一般,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肃杀之意。
温客行早已在琴声响起时就站起了身,他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一动不动,乍看面无表情,却又隐含笑意,像是一尊冷漠而诡异的石像,夜色之下,身上的危险之意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
顾湘甫一听见,便也觉得内息翻滚,只是她见机快,立刻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封住自己耳朵,端坐调息,抱守元一,好一会才将那股子恶心给压下去。只是等她缓过来却看见张成岭像是被控制住一般朝着水中走去。
而谢图南竟也着了琴音的道,幸而被温客行及时拉住。
琴声像洪水猛兽一样地汹涌而来,弹琴的人忽然痛下杀招,而几乎与此同时,那岸边传来一声尖鸣,细听起来,像是笛子,可一般的笛子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极尖锐,尖锐到像是要撕裂什么似的。
时间掐算得极准,笛子的尖鸣和恶毒的琴声短兵相接。
‘铮!’弹琴人的琴弦瞬间崩断。
随后万籁俱寂了。
“魅曲秦松,四大刺客之一。来人竟然请得动这妖孽,倒是好大的手笔。”
温客行到底是见多识广,知道林中暗藏的是何人,悠悠开口。末了才想起抓住身旁人的那一瞬疑惑,“我看阿南身手不凡,原竟是毫无内力,不知师承何人?”
谢图南一把将手腕抽回来,神色不明:“没有谁教,自己胡乱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