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殃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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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烟在青色的火苗中冒起。
横倒的列车犹如长长的废墟，覆盖上一层层森然的蓝绿色，仿佛生出密密麻麻的癣。
靴尖踢开黯淡的彩灯，灯里本来有照明的小精怪，现下却都跑光了，否则就像那些乘客一样，被疯狂涌上来的蓝绿色吞噬，吸尽灵力后化出失去生气的原形。
缭绕起来的雾气里，出现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地面上攀附过来的蓝绿色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落脚的空处，起伏间可以窥见大片蠕动的形体。
斗笠人仍是小心地行进。
在这些虫子般的蠕动体的埋伏下，列车从高处冲撞下来，最终横在大坝与低矮的建筑群间。他翻身几个跳跃后，就到了失去烟火气的巷弄中——
“砰！”
两侧窗户倏然破开，两道身影齐齐攻上，挟制住取出符箓的斗笠人。左边的人影更为高大，蓦地又抬头，一个手刀劈到斗笠人的后颈，窜身用刀鞘砍向后方的转角处。
两根手指夹住鞘身。
“自己人。”
轻易地化解了来袭者的气力，皤服的小道士点亮的提灯光线里，牧朝开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你俩啊。”
祝角讪讪地收刀，第一下没收动，第二下对方松开手指，他才把刀挂回腰间。
“情况？”
牧朝开单刀直入。
“这些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整辆车都栽了跟头。”祝角语塞了下，脸色有些难看，“妖怪都没救成，跳了车躲过来，看到这么个家伙，也不多想设了埋伏。”
三人顺着这番话望去。
史莞姵半蹲在地，利索地把人绑起，一手拎着那人的后颈衣领，一手捡起地上的符箓，注视片刻后神情犹疑：“茅山的道士？”
“找地方审。”
牧朝开走上前，挥手生出淡淡的屏障，阻隔了蔓延过来的蓝绿色。
……
“哗。”
一桶冷水直泼而下。
“来来来，讲清楚你干什么的，不然一刀一个两刀一双，三刀六个洞四刀——”祝角笑嘻嘻地把脸凑到绑在木桩上的人面前，捕住对方清醒后震惊又戒备的眼神，结实的刀刃往下比划到微妙的位置，向前轻轻一顶后努嘴出气音，“全削光。”
后面的史莞姵不忍直视地蒙上眼睛——
一声惨嚎贯彻云霄。
藤舍小院外墙下的长凳上，牧朝开咔嚓了一口甜脆的果子，旁边排坐了提着花纸灯笼的小道士。
“鬼眼虫，生于南疆，吸食灵力。”牧朝开幽幽地开口，“人族若非道士，并不需要灵力，妖族却不一样。”
“就算是道士，没了灵力，依然能当人。”晏礼春低低地接话，“天地间的灵力妖族也可以不需要，他们体内都有天生的本源灵力。但是这样的灵力如果失去，它们连基本的人形都难以维持，甚至会危及性命。”
空气中膨胀开近乎窒息的寂静。
“有人想毁了这座城。”
晏礼春一遍遍想着那些画面，那些一路看过来被覆盖的妖怪们，提灯的手不由得发抖。颤动的烛光中他转头，他知道他们心底浮现出共同的答案，但他把这个沉沉的答案说了出来，而那张光影纵横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令人发寒的微笑。
“好，他做得好……”牧朝开一字一顿地拖长语调，“他们做得太好了。”
他的眼睛恰好打到光，看起来是摄人的亮，沉淀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门在这时吱呀着打开。
“盘出来了。”祝角一副窝火的模样，“鬼眼虫，鬼眼虫，茅山的道士，雁翎卫当推手。”
“雁翎卫归谁管？”史莞姵在他身后冷冷地说。
祝角顿时嗫嚅起来了。
“人族有人族的立场，说不出口便罢了。”果核在掌中湮灭成尘，牧朝开拍了拍手起身，“但有些该算的账，还是得好好算清。”
“你有目标了？”
晏礼春在他身后问。
“这次你不能再跟着。”牧朝开立刻打消了他的念头，仿佛对方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结果转头看见小道士紧抿起唇，他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祝捕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铁珠子的事先放一边，我们面前是另外的敌人。”牧朝开头也不回地向后抛了物件，“兵分三路，拿着这个，你和史姑娘去转移城中居民。”
祝角伸手接过，看清后眼目圆睁，失声叫道：“城主令！”
“只有半块。”史莞姵也探头来看，眼里映出海石榴花纹的令牌，还有青铜令牌半边平滑的断口。
“号令大鹏够用了。”牧朝开不在意地挥挥手，这才对着小道士放轻声音，“至于你，你帮我找一个人，好不好？”
晏礼春定定地看着他，终究还是如常地点头。
他说：“好。”
……
深红的衣摆撩动出回转的玄靴，公子哥儿模样的人坐上高台，斜倚着看向台下聚拢的大妖们。
“各位来得很齐。”他懒洋洋地笑，“没让我失望。”
寂静。
“龙寄傲。”巴蛇王魁梧的身躯出列，“你没说会有这么多鬼眼虫，还折损了我们的人手。”
“计划在实施前需要绝对保密。”龙寄傲毫不在意，“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代价罢了，要成就我们的霸业，我们会付出的可不止这些。”
整座城池都已经覆盖了森森的蓝绿色，只在顶端留下碧色的空当。早有准备的大妖们聚集于此，神态各异地注目着换了人坐的高台。
“有谁想放弃吗？”
龙寄傲似乎无所察觉地对他们笑了。
“我们也不是都听你的。”鲛皇冷淡地站出，“我们会先观望，至于合作，看你对待妖族如何。”
零零散散的大妖也走到他的身后。
“那你们可得快点想清楚，这场战争一旦打响，两族没有谁能幸免于外。还是说——”龙寄傲意义不明地摸了摸下巴，“你们在等着别的统帅？”
“他们没有统帅。”
遥遥的女声传了过来。
众妖神色一肃。
龙寄傲也挑了挑眉。
淡紫的火焰在视野里放大，燃烧出一条灰烬的道路，瑰丽的光芒里身影窈窕。
龙紫焚轻移莲步到了最前方，身后左右两方的大妖泾渭分明。
火焰在她身上扭曲缠绕成龙形，龙首喷吐出灼热的龙息，而后轻飘飘地消失殆尽。
龙寄傲垂眼道：“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殃民（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