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香令》一襟风月

5、第 5 章

　　随着溅起的一阵巨大的水花，姜岫嫣感觉到自己正在直挺挺地沉入湖底。

　　怎么就掉下来了。
　　姜岫嫣懊悔地心想，她不识水呀！

　　还好刚才好像紧紧拉住了什么人，说不定能当成救命稻草，可救命稻草去哪了。
　　噢…或许由于入水时的浪花冲击力太大，导致她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和那人失散了。

　　她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身边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水下的寂静漆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逐渐地，她连捏鼻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冰凉的湖水灌进鼻腔里。

　　这也太呛、太难受了！
　　姜岫嫣欲哭无泪，她还想再吃到莲花羹和广寒糕，她还不想死。

　　可视线开始慢慢模糊，有点儿撑不住了。
　　就在眼皮快耷拉下去时，却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不远处，好像有个人朝自己游来。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越来越近了。
　　姜岫虚弱地朝那个方向伸出了只颤颤巍巍的手。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浮在水中的那只手被人悄然握了过去。继而，腰身也被牢牢揽住，后又往怀里一带。
　　姜岫嫣就那样缩在了那来历不明的怀中，被携着往岸边缓缓游去。

　　虽已有些意识不清，但她还是想使劲地抬起模糊的眼，试图去看清水面以上的脸庞是哪个英勇的宫人，日后她是必定会重重佳赏的。

　　因透了一口气，姜岫嫣的灵台也渐渐清晰了些。
　　近在咫尺的，是一副清晰优雅的下颚线，复而勾勒出了端正明朗的五官，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如扇的眼睫上，将那双眸眼衬得愈发柔软清亮，像她在夜里见过的最灿烂的星子。

　　赫然是一副天下少有的绝世容颜。

　　她看得有些痴了。

　　青年侧眸望了她片刻，像是蓦地记起些不太愉快的事，无意识将揽在她腰上的力道松了些，却导致她好不容易浮出来透口气的脑袋再一次从水面上消失了。

　　姜岫嫣因此险些重新呛了一大口，她稍微平静点的小心脏又砰砰乱跳起来，大约是怕被丢下，她突然彻底慌了。

　　于是等不及他再把她捞上来，秉持着求生的本能，她已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支腿。
　　且这支腿正在拼命地往那人的腰上勾去。

　　唔，这书生的腰可真细。

　　看起来应该挺好抱的。

　　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连她自己也不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他讪讪地想着这些。

　　实际上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借点力浮上水面去换个气，甚至觉得这样很是安全妥当，却没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躯也正与之牢牢贴在一起。

　　慕思朝当然也没想到，他那好端端的下身居然还能忽然增重。
　　感受到少女柔软躯体上的余温，他脸色稍一沉，开始在水下认真解开那双放在他胸膛上的小手，以及那支缠在他腰上的小短腿。

　　分明是正常的反应，落在神志不太清楚的姜岫嫣心里就变了味。她对这些一概不知，因而傻眼了，满脑子都在想：不是都快上岸了吗，他为什么还要动。

　　莫非遇到了什么不乐观的突发状况，才跟自己一样在挣扎。
　　但万一、万一不小心把她这个包袱甩下了可怎么办？
　　那可不行！

　　姜岫嫣一边强自憋回眼泪，一边犹是忍不住，陡然挪了下脚丫子摸索扒拉的位置。
　　一片混乱中，她却不知好像碰到了他何处，这人的身子竟抖了一抖。

　　上方响起了他温和清雅的嗓音：“郡主，能别再摸了吗。”

　　“哦哦。”
　　她忙乖乖地停下来。

　　不知为何，总感觉他此时的声音有点古怪。
　　犹在思索着，姜岫嫣终被带上了岸。

　　*

　　御花园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事发突然，在场的仆从又是些也不太懂水性的，一时半会无人敢去救场，只相互奔走去喊侍卫，好在郡主已被提前一步救上，且看起来没什么事，众人一颗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

　　“郡主！”

　　橘春束着垂环髻，提着碧绿的裙摆从远处奔了过来。等她从别处办完差事回到携芳殿时得知了小郡主独自跑出去了的消息，便赶紧过来寻人，却不想刚好撞见眼前这一幕：“郡……”

　　确切得说，是令她大为震惊的一幕。
　　震惊到连话都讲不完整了。

　　只见有猫儿从桥上慢悠悠地向岸边走来，岸边坐着湿漉漉的慕家五郎，而五郎的怀中搂了个小人儿。

　　单单是搂着也便罢了，偏偏那小人儿也浑身湿透，还正将一双玉臂柔弱无骨地挂在青年的脖子上。

　　两眼泪汪汪的，显然是受到过什么惊吓。
　　而此人正是自家郡主。

　　橘春愣在了原地，脚下如灌了铅，半天挪不动一步。

　　姜岫嫣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只在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郡主。”
　　慕思朝率先欲言又止地出声。

　　她自顾自吐气呼气：“嗯？”看了眼那张神色不悦的俊脸，她回想起了什么，轻轻出声呀了句：“对了，我刚才在水下，是不是弄疼你啦？”

　　就是那时他说让她别再动的时候，语气明显很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经常大手大脚，也很是怕会不小心误伤别人，慕贵妃为此已经呵责她好几次了。因而这回她才长了心眼，多关切了一句。

　　见他忽地沉默，她恍然大悟，可能还真是扒拉的时候弄伤人家了。
　　便急了，不知觉提高了音量：“可是我在你身上动作很轻的，按理说不会弄疼你。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话音刚落，四周的目光倏忽变得怪异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悉悉索索地议论。

　　青年当即脸色一白，僵硬地弯了弯唇角：“多些郡主关怀，在下没事。就是现在，确实有点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在少女震惊无措的目光的注视下，他顿了下，又道：“您压到在下的腿了。”

　　“……”
　　她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果然还坐在臭书生的腿上。

　　没想到这臭书生偶尔还是挺懂规矩的。
　　见自己不吭声，也就不敢撒手，全程任由被压着直到现在。

　　难怪从刚才开始，四周的视线就格外怪异。

　　姜岫嫣感到耳根有些发烫。

　　从小到大，众目睽睽下她和异性最多的接触只有互相吵架扯头发的份，还从来没这样明晃晃地坐在人家腿上过。

　　简直……丢死人了。她的脸涨红得像只熟透了的苹果，奋力锤了拳他的胸膛：“你个下流胚！那还不快点起开！”
　　话虽是如此，实则自己弹开得比谁都迅速。

　　慕思朝轻轻叹了口气。
　　想必是对她这句台词见惯不怪了。
　　不知是哪学来的，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占理，就这样挂在嘴边使用。

　　姜岫嫣别过身去，正巧望见了不远处发着呆的橘春，便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快些过来。

　　本想立马站起来走掉，却不料可能是在水中耗尽了太多体力，导致此时脚下顿时虚浮，不知为何两眼一黑陷入昏迷，竟软软栽倒了下去。

　　*

　　橘春虽已快步走来却仍应接不暇，眼看着就要接不过这个倒下的人儿，好在竟有人蓦地提前伸出了手，稳稳握住了小郡主的腰肢。

　　橘春怔怔道：“慕公子……”

　　慕思朝淡淡点了点头，自然地将怀中烫手的山芋递给了小丫鬟。
　　丫鬟却半天迟迟不动，而是仓促地捏着衣角：“慕公子，奴婢抱不动郡主呀。”

　　茫然地环顾了一圈，除了柔弱的小侍女便只有老内监了，任谁去碰郡主都不合适。
　　“公子有所不知，北边的御花园地偏，是向来人少的。但奴婢已事先通知过人了，马上便有人会把担架拿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一边观察了下青年的神情，生怕触怒了他。

　　橘春伴随小郡主多年，经常一看便知自家郡主闯下的是什么祸，如今两人纷纷成了副落汤鸡的样子，估计也是刚哪里得罪过人家，这位状元郎气质又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就仿佛不是特别好相处。

　　还好，公子的眸光至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在低眸望着那重新回到怀中的姑娘。

　　因衣衫被尽数打湿，微风袭来，不免风干得快了些，就连他都觉得凉飕飕的。果然，她也正在瑟瑟发抖。
　　不知那些前来接应的宫人要何时才能来了。

　　“喵呜~”
　　脚边传来了月饼的叫声。
　　月饼抬起一只爪子，轻轻踩在了青年的靴子上，冲着昏迷的少女仰起脑袋，像很是担忧。

　　青年拧起眉，忽地出声：“她住在哪？”

　　橘春忙道：“携芳殿。离这儿不远。”

　　礼貌欠身回答的隙间，却见一抹烟青色绣着仙鹤图纹的广袍一角已从自己跟前翩然掠过。

　　只听他淡淡道：“如此，那便带路罢。”

作者有话说

　　缘分，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