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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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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值寒冬之际,大雪纷飞,冷风刺骨,实非常人能忍。
但醉笙不是凡人,而是虚华山的一株桃花精。
此番来人间,是为了一个名唤司年的男子。
她低头望着腰间的玉佩,正流转着通透白光。
阿芸说,昆仑玉发光时,便是感应到了他。
果然,不一会儿,醉笙就瞧见前方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
仔细望去,那男子眉目如画,着一袭青色道袍,头挽道髻,手拿一柄长剑,气质很是出尘。
道士?
醉笙僵在了原地,阿芸从未说过,她的任务对象,竟是个道士!
阿芸是虚华山的雀妖,同醉笙不一样,她是正正经经的妖。
这世间,仙妖两界,是为大能,鬼界次之,凡界再次之。
像醉笙这般,由精气所化的生灵,则是最次的。她不属任何一界,不知需得修炼多少年,方可任择仙妖一界,成仙或做妖。
醉笙踌躇许久,脑中忆起出发时,阿芸交代的话,“不管是同他在凡间爱上一场,还是设计救他一命。总之,你得让他欠着你,来日,才可名正言顺地与他提要求。”
醉笙长得极美,若以色相诱之,极少有人抵挡得住。
可这司年是个道士啊!她如何能令一个道士同自己相爱?
她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得使第二招了。
环顾四周,此处群山重叠,地形险要。
醉笙用浅薄的灵气捏了个诀,直冲那司年而去,他被这道凭空而来的攻击撞得身形摇晃,一个不稳,便要往身后的万丈悬崖栽去。
好机会!
醉笙闪身而去,及时拉住他,却不料,司年力气极大,她非但拉不动他,竟反被一同拽下悬崖。
出师未捷身先死!
“啊——”醉笙吓得大叫,竟是连施诀自救都忘了。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子直直下坠,她扑在男子宽厚的胸膛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司年伸手勾住她柔软腰肢,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他微怔,随即单手召出佩剑,带着怀中的少女稳稳落在剑身上,御剑飞回了山上。
双脚一落在平地,他便猛地推开醉笙,耳根微微泛红,“贫道多有冒犯,请姑娘见谅。”
醉笙愣了半晌,心思翻转,立即作出掩面而泣之状,“我还从未与男子如此紧身相贴,你······。”
少女泪盈于睫,嗓音娇软,却又不会腻得过分,直勾得人心痒。
司年却轻皱眉头,一副教诲口吻,“可我那是为了救你性命,姑娘有恩不报便罢,怎可趁机赖人清白?”
醉笙哽住,怎么跟话本里写得不一样?
此路不通,她立即换了做派,“道长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跟随······”
不待她说完,司年便又再次冷声打断道:“不必,举手之劳,实非大恩。”
醉笙再次哽住,此人油盐不进,好不懂风情!
司年转身自顾自地往山下走,他乃蜀山弟子,今日下山,是为了历练。
走了一会儿,却发觉身后的少女仍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转身问道:“跟着我作甚?”
醉笙指着唯一一条下山的路,理直气壮地答道:“并非是跟着道长,恰巧同路罢了。”
司年默然看着她,顿了半晌,翩然转身,往山上走。
醉笙连忙继续跟上。
他再次质问,她仍是用方才的借口。
这回,司年却负手而立,好整以暇,缓缓道:“此路只通蜀山。”
醉笙脸色微微涨红,她知道蜀山,那是人间第一大修仙门派,仙界许多飞升的仙君都来自那儿。
但蜀山只收男子,禁止女子上山。
司年粗略打量了她一眼。
大雪覆山,她只身着一袭浅粉薄纱,却丝毫未见寒风侵肌。
她不是凡人。
醉笙终究还是没敢跟着司年上山。
蜀山法阵,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灵力如此浅薄,断然受不住。
思来想去,她只得取了个最笨的法子,那便是守株待兔。
然则,她自个儿勉强算是一株树,可司年却不是兔子,她守了三日,也没逮着他。
还是一个贪玩的小道童偷溜下山,她抓着一问,才知,司年早就下山了。
他御剑飞行,绕过了在山下蹲守的醉笙。
醉笙深感耻辱,自己好歹修炼了两百年,竟丝毫未察觉他的踪迹。
最后,她只得再次循着昆仑玉的指引,寻了一日,才终于在凡间一座繁华古城找着了他。
司年正端坐在茶摊上饮茶,背负长剑,衣诀翻飞,一派仙风道骨。
他抬头见着醉笙时,颇感惊异。
茫茫人海,这女子却寻他寻得这样轻巧。
少女眨眨眼,眸光流转,“好巧啊,道长。”
司年顿了半晌,诚挚发问:“贫道身上,姑娘所求何物?”
醉笙提着衣裙,身姿袅袅地坐在他身侧,“我身子弱,容易被邪魔侵扰。但一见着道长你,我就深觉正气凛然,道长必能庇佑我。”
司年盯着她身上那套轻薄的粉色衣衫,道:“姑娘不惧严寒,比寻常男子还强健些。”
醉笙哽住,失策,忘了换上冬装。
“好俊俏的小娘子!”
一个身宽体胖的公子哥轻打折扇,正朝醉笙走来。那做派,风流不足,下流有余。
“小娘子,衣衫如此单薄,可真叫人心疼,不如与在下同饮一杯,去去寒气?”
司年慢条斯理地起身,正要趁机抽身时,温香软玉却直直撞入怀中。
醉笙双手紧抱着他,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泫然欲泣,“妾身知错,郎君莫要弃我。”
司年只觉额角隐有青筋作跳,一字一句道:“姑娘,我是道士。”
那公子哥自是也觉着醉笙在找借口,讥笑道:“小娘子,他一个臭道士,怎会是你的郎君呢,不若看看在下,我才可能是你未来的郎君!”
醉笙哭得更是伤心,那泪珠子一串一串地掉,毫不作伪,“今日是我不懂事,同郎君吵了几句嘴。他一气之下,便作出这番装扮,欲要出家。”
她这哭声引来路人侧目,有人道:“小娘子生得如此美丽,何苦说谎纠缠一个道士?想必她所言,定是属实。”
又有人接嘴:“夫妇拌嘴乃是常事,实不必意气用事,伤了人心,日后想挽回也难。”
此人语气颇为感慨,似是深有体会。
众人一句又一句,三言两语便坐实了二人的关系。
司年不胜其烦,只好勉强笑着应了。
他拉着醉笙,寻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醉笙脸上仍有泪痕,瞧着楚楚可怜。可她眸中却笑意盈盈,快活得很。
她说:“道长,我是为你而来的。”
司年微怔,垂眸看她,那双明亮的黑眸全是他的倒影。
半晌,他才道:“所为何求?”
这下,醉笙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总不能说他的真身乃是仙界太子吧。
醉笙自幼生长在虚华山,那儿本来一直是无主之地。
可前段时日,天帝却骤然将虚华山赐给一个新飞升的仙君做领地。
原这也无伤大雅,可偏偏那仙君少时曾恋慕一树妖,最终落得情伤,且得了个一喝醉便拎剑砍树的怪癖。
他还未飞升那一带的树,皆被他砍了个精光。
虚华山灵气葱郁,万木峥嵘。
大多生灵都是同醉笙一样,由精气化成的,什么梨花精,梅花精,丝毫没有攻击力。
这哪儿经得起仙君砍啊,只需一剑,便能将她们斩得稀碎。
阿芸是雀妖,消息甚为灵通,得知仙界太子司年下凡历劫。
她便出了一计,让虚华山的某个精怪,去同凡间的司年攀扯些交情。来日,便好凭此,求他换个仙君来管虚华山。
这选来选去,选中了醉笙,
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虚华山的精怪,全是连人形都未化的。唯独醉笙这株桃花精,只修炼了两百年,就修出了人形,
在整座虚华山树精的殷切目光下,醉笙挑起了大任。
压下心中思绪,醉笙抬眸看着司年,“只需容我在你身旁待足三月,到时我自会离开。”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不管,先哄他一哄。
司年微微挑眉,“若我不允呢?”
醉笙抿唇笑了笑。
倏地,她眸光一转,盈盈泪光就要落下,“郎君……”
“成交!”
醉笙眸中的泪光顿时消失,好似方才都是错觉。
司年轻叹,好会做戏的女子。
他提出条件,“不许再做戏,更不许唤我……郎君。”
已达成所愿的醉笙,十分乖巧地一一应了,总不好逼小道士太紧。
醉笙如愿以偿地跟在司年身边,可他却仍是一副道士装扮。
偶有凡人疑惑,他一个道士,怎还带个美貌少女随行。
起初,面对这番质疑,他只恍若未闻,把问题全丢给醉笙。
可谁知,她微微蹙眉,眼含幽怨,答道:“道长丰神俊朗,我倾慕已久,能留在他身侧,做个侍剑婢女也十分甘愿。”
少女面若桃花,做出这一副痴情样子,颇为动人。
凡人立即顿悟,这是个极不正经的臭道士。
人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情窦初开,喜欢上他。可面对这番情意,他既不还俗,又不拒绝,还顺水推舟留下她。
可不就是个鱼和熊掌都想兼得的贪心之辈!
司年一时无言,竟不知如何辩驳。
最后,只得生生受了这番冤枉。
故此,之后再遇到同样的质问时,他连忙抢先答了四个字:“是我妹妹。”
醉笙被他这话笑得直不起腰来。
小道长素来才思敏捷,甚少在嘴上功夫吃亏。如今竟被逼得扯了个如此荒唐的谎话。
她笑得眉眼弯弯,戏谑道:“道长,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可是造了口业。”
半晌,司年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无奈之举,道祖不会怪罪。”
诚然,他是个如假包换的道士,但门派清规,他从来只挑瞧着顺眼的守一守。
蜀山弟子下山历练是有规矩的,除妖也好,收鬼也罢。总之,需得为人间平了十桩妖邪之事,这番历练才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