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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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原来是回到老城区来了，一直伴随着我成长的老城区。老城区积淀着本市文化的精神。那一间间的旧楼房，那一棵棵参天的古榕树，岁月真是个神偷，无法回头。
耳边是沉稳的呼吸声……
忽然想起我还在国中的时候，就有女生知道华玄邦住的地方，也是在老城区，跟我家相隔三四条街。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他居然没有搬出老城区……
七年了，我还真有点相信他一直都在等我……
可是，七年了，住的这么近，我们怎么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我嘲笑自己：那是无缘，是自作多情了……
车子停了，停在我最喜欢去的老字号云吞面店……
玲姐在驾驶座上说：“邦仔最喜欢这家店的云吞面了，我下去买一些，你们在车里等着！”说着便下车了。
都是最喜欢，怎么一次都没有撞见？
我又嘲笑自己：无缘就是无缘，又是自作多情了……
玲姐回来了，车子重新发动，又驶进了老城区里面地价最贵的小区。
玲姐停好车，我在后座拍拍华玄邦的脸，看他没动静，我猜他是睡沉了。于是我和玲姐合力把他抬出车，他还是那个姿势：紧紧搂着我的腰，身子都贴在我身上。
上楼，玲姐掏钥匙，开门，屋里漆黑一片，玲姐伸手开灯——华家两老赫然坐在沙发上，那正襟危坐的样子……
玲姐干笑：“爸妈，怎么还不睡？”
两老不回答，用眼睛盯着我，分明看到他家儿子的手搂在我的腰上，也不说话……
“爸妈，我带女朋友回来了！”华玄邦好死不死的吼了一声。
我端着疏离的笑容，带着疏离的语气说：“华伯父、华伯母好，这么晚打扰了，我不是华玄邦的女朋友，我只是他的同学，我叫倪安茉。”非常官方地打招呼。
两老的眼睛忽然睁圆。
华伯父说：“倪安茉就是你？”
华伯母说：“你就是倪安茉？”
从华家两老异口同声的话，我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华伯父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不认得我的样子。华伯母认得我的样子，可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下大叫糟了，我到底在华家人眼里是什么的样子，是那种恶劣得过了七年还记得我的人吗？脸上只留下愕然的神情。
气氛在僵持中……
“我们把邦仔扶到房里吧。”玲姐及时打破僵局。
我连忙说：“我把他扶到房间了就离开，真的打扰了。”
到了华玄邦的房间，摆设很简洁，但是感觉很温馨。把他放在床上，玲姐说去倒杯水，我也想跟着去，顺便借故离开。谁知华玄邦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玲姐掩嘴笑着走了。
我没办法，只好坐在床沿上。看到他又闭上眼，好像真的在睡觉，只是手腕上被抓住的感觉是那样紧，那样真实，才知道他是装睡的。
我叹气。你怎么还是那样，敢做又不敢认，一个字也不肯给我，我又怎么知道你在想怎么呢？
眼前一个黑影逼近，温润的唇贴在我的唇上，开始辗转……
你怎么还是这样？
我冰冷地扭过头，一把推开他，甩开他的手。
走到房门口，门没关，发现华家三人都在这里，刚刚肯定被他们都看到了……
“打扰了，再见。”我不失礼数地打招呼，准备走。哪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抽气声，我还差点忘了华玄邦有哮喘病。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喝酒了。
华伯父、华伯母早已飞奔到床边，玲姐在旁边找哮喘药。
华玄邦向我伸手……
我仍然站在房门口，不想进，也不能走。
华伯母扭过头来，分明的愤怒写在脸上，冷冽的说：“你要走的话现在就快走……”
华玄邦闻声喘得更厉害……
我没有进，也没有走。
华伯母怒了，吼道：“走，快走！”
我深呼吸，可是感觉还是缺氧……
好！我走，我现在就走！
可是，直到走到楼下，回首看到楼上为数不多亮着灯的其中一间房，缺氧的感觉还在……
炎热的夏天，学生们放着快乐的寒假，而老师们则要提早回校准备，新老师更是要“熟悉业务”。
欧阳指挥似乎还认得我，可是我却感慨欧阳指挥两鬓的白发和脸上的细纹，也许我将来也会变成这样，哦，不，不是也许，是简直。
她拉着我的手，走到她工作了几十年的办公桌，也是我将要用来办公几十年的桌子。她一件事一件事交代与我，钥匙放哪里，分别又有什么课室的钥匙；什么乐器配什么绡片、什么号嘴，又分别放在什么地方；又把各科室的联系表给我看……
其实这些我都懂，只不过不忍心打断她的热心……
讲了很久，最后发现没什么可以交代的，又拉我坐下，说了一些其实我也舍不得走，都是身体的毛病云云。
我回握住她的手，表示我了解：终身操持着学生业余管乐团，看着有一些成就的学生，拿了奖，又因为升学的固定原因，走了。然后，又要重新培养学生，又看着他们拿奖，离开。一年又一年的重复，“旧人不得不走，新人不断又来”这个道理又怎会不懂得？
就像我，忽然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欧阳指挥见我回握，她忽然停住了话头，嘴角挂着微笑，说：“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我终于感到一些欣慰……”
我说：“我选择了回来，应该是这样，对吧！”
她点头。
我两只手握住欧阳指挥那只干枯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会接触这门神圣的艺术，那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而我回来，是要传承这个使命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眶有些湿润。这么多年的教育生涯，能教出这么一个理解自己的学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欧阳老师您有空的时候、身体还OK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我的工作还要你指导，管乐团也需要您！”这几十年的情怀，怎么会说舍弃就舍弃得来呢？
我的工作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开始。小的时候，总是喜欢找借口呆在艺术科的办公室，因为这里的空调特别凉爽。而现在无需找借口就能整天坐在这里，此时却没了那份天真。
电话铃声响了，来电显示——潘辜城
我摁了通话键，笑着说：“小潘老师，有什么好事关照我吗？”
电话那端传来笑声：“10月份有个关于国家题材的舞台剧，上级比较重视，我父亲有参加编剧，有一个适合你的角色，想你来演。”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快开学了，学校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排练的话，我可能不可以每次都参加。”
“没关系，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我笑了：“谢谢！哦，对了，嘉华公演那个话剧反应怎样？”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有一本杂志还预约了他做专访。”
“哦！是吗？看来反响还是挺好的。”
“看来他人生的高潮快要来了。”
我心想不期然跳出一句话：“人生的高潮来得越早，人生结束得就越早”。是一个凶兆。
谁知道，到后来竟一语成谶。
我为了掩饰，在电话这边很应付地笑笑：“小潘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我还有事！拜拜！”其实什么要紧的事也没有。
没多久铃声又响了，“张教授您好。”是大学指挥系教授。
“倪安茉啊，找工作还顺利吗？”
“还可以，我回到了母校做音乐老师。”无可避免的，一番寒碜又要开始。
寒碜了许久，终于到正题：“我下个星期要到外地开会，你可以过来帮我排练吗？”
沉吟了一阵，“下周的星期一二恐怕不行，其他时间都可以。”那时候要新老师培训。
“这样啊……”张教授略显为难。
“其实找同系的李同学也行啊！”我建议。
“那好吧！”张教授顿了顿，“其实我相信的就是你的能力。”
“谢谢，不过那几天我真的有事！”
“……那也没办法了……”
“那就让我打电话找李同学吧！你就不用忙了，安心去开会吧！”
“好！我就交给你了，要排练的谱子放在我桌上，在大的那个排练室排练。”
“嗯。好！”
挂了电话后我就上Q通知了李同学，他欣然答应了。
□□的信息提示音“嘟嘟嘟”响了——
文茜公主：这个月20号5班搞聚会，你去吗？
茉茉：时间可以，我想去啊！节目是什么？
文茜公主：唱K，超大房。
茉茉：好啊！我还要带个神秘人物去！
文茜公主：挑眉~~~是谁？
茉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我们5班的人，还被我们称作汉奸的人。
文茜公主：难道是……华玄邦？
茉茉：嗯嗯。我回柃中应聘，碰到了他。
文茜公主：哎~~~~~~事情有蹊跷
忽然电话“嘟嘟”响了：嘉华新信息——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茉茉：不管你，下班了，嘉华来接我，走鸟——
我立刻手忙脚乱退出登录，回答嘉华：“快了，还差一点，你先上来吧！”
终于得空，现在的我坐在欧阳指挥的座位上，而欧阳指挥坐在了科室里面会客专用的沙发。那种鸠占鹊巢的感觉更甚……
又有些时候，欧阳指挥会站在一整面墙的陈列柜前，把上面的奖状、奖杯、奖牌，一个个的拿下来，仔细端详一番，又珍而重之地放下……
看着她的背影，她一整面墙的奖，她奋斗了一生所留下的痕迹，我仿佛看到了几十年之后的我。岁月，真的无法回头，让人唏嘘不已……
阳光落在欧阳指挥那清瘦的背影上，又落在一个个奖杯上，真切中又带着些许梦幻，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油画，又在心中历久弥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