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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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分上下，天地以气相隔。天似穹多日月星辰，地西多山石，东多川泽。
一只凝聚天地灵气而生的小怪兽从东部沿海出发，嗅着玉石的气息一路西行。所到之处玉石化为云雾，附着在植物上为精，附着在动物上为怪。
他们初生灵智的时候就看见一只小怪兽往前走，就在旁边问：“你要去哪里呀？”
小怪兽说：“我在出生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我想找到它的源头。”
他们冒出疑问：“是花吗？花是天下最香的东西了。”
小怪兽说：“不是，它比花还香，在我找到它之前，它永远是最香的。”
他们问：“那是什么样的香？”
小怪兽嗅了嗅他们，说：“和你们身上的香味差不多。”
于是小怪兽闻到玉石气息便伸长两只前脚，把他们抓过来吃掉，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往西边走。
没有被吃掉的家伙们惊惧不定，他们试图在小怪兽吃到毒草昏倒时用泥土掩埋他，试图在他累得趴下的时候派出巨兽吃掉他，最后发现这只小怪兽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他们奔走相告，这只小怪兽只会往西走，不会左转也不会右转，除了昏睡之外不会停下四只脚甚至倒退，只要在他来之前跑得远远的，逃离小怪兽两只前脚能伸到的地方，他就吃不了他们啦。
在小怪兽前行的过程中，有神智的动植物不断往南北两个方向的逃窜和迁移，带去了思想和智慧。
小怪兽能吃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却闻着来自西方的香味，只能不屈不挠的，用短短的四条腿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直往西走。
身上白色的毛毛越长越长，在前行的路上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每到一片湖必须洗一下才能保持蓬松和清爽。他有时候干净得像一朵大大的蒲公英，有时候脏得像屎壳郎推的粪球。
小怪兽越走越慢，有些开了灵智的小东西甚至跑到了他的前面，形成了聚落，有大胆的小东西三五成群地来看他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嬉笑着他的困苦。
“为什么要为了一口吃的走那么远。”小怪兽一边走一边反问自己。“可是它真的太香了。”前不久经过了沼泽，毛毛贴在身上干成了块儿，他成了一个小泥球，圆滚滚地前行。
“小土块，你要洗一洗吗？”不远处，头顶支棱着一只长耳朵的东西问到。
小怪兽脚步不停，摇摇头，说：“我要往西走，那里有吃的。”
“原来你就是那只凶兽啊！”那只长耳朵后退一步，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说，“你也太可怜了，我听父母说过你，为了心中的信念一直往西呢。”
小怪兽斜着眼睛看他，说：“我是为了吃的。”
长耳朵跨了几步跟上来，说：“你好厉害，我的父母被两只耳朵的吃掉了，我跟着你走吧。”
“我也有两只耳朵，你不怕我吃掉你吗？”小怪兽问。
“父母说，你只吃身上有香味的，那都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精怪了，我们已经没有味道了。”长耳朵凑上来，跟在小怪兽旁边，等小怪兽走上许久，长耳朵才往前走一步。
后来长耳朵就跟着小怪兽走，小怪兽还没走多远，长耳朵就老了死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怪兽遇到了一支二十多只精怪组成的队伍。他问：“你们要去哪里。”
“往西走，我们坚守着老一辈的信念，要翻山越岭，不畏艰难险阻，去最高的山峰。”
小怪兽似乎有点开心，脚步轻快了一点，说：“可以带上我吗？我也往西走。”
“不行，必须靠自己走到那里，这是信念。你走得太慢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怪兽经过森林沼泽，掉到天堑里又爬上来，一直往上走，似乎要走到云里去。香味越来越浓，勾得小怪兽一直咽口水。
“你们瞧这里有个东西，走得真慢。”一个东西穿着长袍，后脚套着布料站立，前脚揣在胸前，问道。
“哪里哪里，是何奇珍异宝，捉来献给陛下。”
“咦，没有了，许是我看花眼了，罢了罢了。”
小怪兽满身是雪，埋在冰霜里一动不动，丝毫不显露痕迹。等那些被称作“人”的东西走了，小怪兽才从地面扑腾起来，继续往前。
他记得很久之前，被人捉去，放在了金色的笼子里，供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看来看去。
他有幸在那个人那里吃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原来那是玉，来自昆仑山脉的玉石。那个人见自己吞玉，便赐给名讳，叫自己“玉满”。自己便是玉满了。
后来国亡了，玉石也没有了，他就继续走他的路了。
他往上走，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吃到了。身体被厚重的白色毛毛包裹着，暖和得不行，苦了四个软软的脚掌在冰上受冷。
“就从这里开始，往下挖，约三十尺，剥去外表十尺厚的不纯的玉，就可以吃到最可口的玉了。”玉满将两只前爪变得巨大，指甲变得平而尖利，直直插在山石上。
耗费大量灵气去吃一顿盛宴。玉满双眼放光，舔舔红润的下唇，一爪挖出石块。
后人翻阅地方志的时候，能看见不可考的时期里，昆仑地动长达三十余年，山石扑簌，黑云压顶，昆仑山脉再无人居住。
昆仑异象消停有一年余，某一日却电闪雷鸣，山体飘摇不定。
“我的头发！”
一时间牦牛四处奔走，荒野的狼开始无端咆哮。
“居然敢吃我头发！把你眼睛给我睁开！”两根手指头颤抖着戳开一只眼睛的上下眼皮，水润的眼眸里倒映着一个男人的怒容。
“啊，是人啊。”玉满口中咀嚼，恍惚的眼神瞟到男人头顶，把嘴里的碎玉喷到了男人脸上，笑得一脸猖狂，“大兄弟我这就走你不要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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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脉某座高峰被挖了一个洞，像茶壶一样口小肚大，洞口直径不及成年人两拃，入了洞沿着狭长的甬道进入山体内部，过了甬道，则是空旷至极的巨大空间，空间内壁全是被啃咬后留下的坑坑洼洼的痕迹。
从甬道出口直接往下跳，或许得经过百余秒才能到达底部，落在整个空间的最低端。
那是一个沙漏模样的口子，玉满趴着往下吃玉的时候，就在这个口子吃到了一撮毛发，比玉石还香甜的气息让他食指大开，迷迷糊糊间还撕扯了一番。
他现在怂成一团，乞求这个秃了的男人不要弄死自己。当然如果这个男人好心的话，再赏给他一点毛发也不是不行。
男人看着毛团子渴求的眼神，凶恶地拧紧眉毛：“把我啃秃了还想走？这天下就没有这么痴心妄想的人！”
男人揪着毛团子，随手往上破开了那狭小的洞口，抬头看见被啃得一片空白的玉石宫殿顶部，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辛辛苦苦温养了那么久的玉，就给你一个小毛团子吃了一半！”男人把毛团子往内壁上砸，痛得毛团子哎呀哎呀地叫。
“我错了错了，我从东海那边来，行了那么久那么远的路，就为了这几口要了命的玉，哎呀哎呀别生气了，我给你吐出来！”
玉满一脸心虚地在男人仇恨目光的注视下使劲干呕，吐出来一点碎玉渣子。
哦豁，要完。玉满放弃一般，任由男人把他往下拽，落到一个平整大气的地方，口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整个建筑以玉为体，棱角分明，以天宫雕琢，梁柱有龙腾虎跃，也有四时花草。左方的池以黑玉为底，盈满了泛绿透明的液体，游有柔软灵动的鱼状红玉，绿荷褐色蓬船；右方有杂色的玉制书架，龟甲羊皮布匹竹简不一而足，前方有寒玉床，雾气丝丝萦绕，袅袅上升。
这是卧室，是一间随便啃一口都能极大满足味蕾的绝佳卧室！
要不是这人不睡在床上，脑袋插在屋顶里，也不至于被他咬到头发，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吃了他的屋顶，自己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他的卧室。玉满瞪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心都是责怪男人不睡在玉床上。
男人轻咳一声，把玉满丢在地上用法术固定住，赤足走到寒玉床上捞了一件轻纱披在身上，而后翘起二郎腿，捂着自己残缺一半的头发，睥睨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毛团子，问：“你是谁？做什么的，说得好我就不让你死。”
玉满四肢划拉一下，说：“我叫玉满，以天地之气聚成，循着香味过来吃一口玉。”
“一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头，笑了，咬牙切齿，“你恨不得吃光我整座玉山吧？好厉害，居然吃了那么多玉，我还没有发觉，说吧，法力不强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玉满想了想，一脸白痴地回答：“我在吃玉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山体震动，你，你是睡得太死了吧？”
“……”男人沉默，起身把玉满拎到池边，把他丢下去，一瞬间蓬松的毛团子缩水，白色的毛毛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丑不拉几的。
不过几秒，玉池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玉满又被拎起来扔到地上，男人面无表情地给他吃了一条红色的玉，一阵雾气升腾，玉满又变回了那个可可爱爱的毛球球。
玉满此刻沉溺于玉池的美味，吃玉石需要咀嚼下咽，而喝玉池直接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那速度，让□□满足直接达到顶峰。
晃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白毛毛，长短不一，带着男人手上独特的香味。
玉满往下一看，捂住自己尚存几根毛的下面，又捂住自己又圆又扁的尾巴，害臊得把自己团了起来。
男人说：“现在吃够了？”左手翻转，一道气体从指尖溢出，飞速流到玉满的额头上。玉满脑子一空，四肢僵直一瞬后飞速伸展，变成了和男人一样的长手长脚的人类。
瞧这大长腿，用它们来走路，不是比四条小短腿更快吗？玉满好奇地摸摸大腿，肌肤与毛发的手感大相径庭，有一种别样的滑腻。但变成人类模样后，四肢虚弱无力，体内无灵气流转，好像变成了真的凡人躯体。
他看向男人，惊叹到：“哇塞，你好厉害。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看我的毛也被你拔光了，变成人后又那么弱，一点用也没有，你就放了我吧？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男人早就别过头去，低头看手，说：“你吃的这些玉，都是用我的灵气滋养起来的，现在，你已经任我驱使了。再者，拔光你的毛，怎么能解我的恨？我掉下一根头发，都是这天地间最为惋惜的事情。”
玉满看着男人头颅微扬，自得无比的姿态，忍不住轻扬嘴角，恰巧男人看过来，眼神掠过他的面容，却不知为何定住了。
他和男人对视，听着男人说了最后一句话：“见你也无心悔过，就让你在玉石里滋养我的灵气，让你在其中求而不得，磨削你的贪欲。”
玉满想，我初生于天地间，为天生灵物，理应造化万物，怎么能为一人之源？正想挣扎反抗之际，头昏脑涨，身体仿佛被泥浆浇灌，最后落入一片虚无。
一块圆润的玉石从昆仑山脉中缓缓升起，和苍鹰对峙一番后向东飞去，掉入滚滚长江中。
世间春秋几回转，山川形变，沧海桑田。
战火与硝烟遍布的土壤上，高楼拔地而起，人类聚落遍布山林平原，无处不在。
2020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