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牛郎修炼手册 总而言之, ...
-
第19个秘密
其实第一天比佐助想象中的甚至还要顺利一些。并没有喝太多酒,也没有被为难。客人是一位已经有四十来岁的妇人,对待他的感觉倒有些像对待儿子。她不说话的时候,保养良好的却终显疲态的眼角有寂寞的痕迹。
也许是斑的恶趣味。
他终于在夜风中打开了手机,屏幕上出乎意料的既没有简讯,也没有未接来电。看来鼬是真的相信他去了“物理集训”。
他背好书包,往家走去。
在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小心地换了鞋,走进屋,就听到有布料摩挲的稀疏声,鼬匆匆地从里屋走了出来,像他平时放学的模样一样。
他觉得鼻子一阵酸楚。
“佐助,回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他觉得这个声音温暖地包绕了他的全身,禁不住飞奔进屋,狠狠地拥抱住鼬的腰。鼬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揉了揉他脑后不安分的发。那一刻他觉得其实一切都心照不宣,甚至有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我去给你热一点汤吧。”
鼬也不询问,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往厨房里走去。他突然觉得想张口多说点什么,却又终于压回了喉头深处。
“哥哥……”
“本来想等你回来,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不隔音的厨房里声音照旧那么低弱,像是隔着群山的回响。
“没关系的……哥哥……”
“这个培训班一定要这个时间吗?”
“啊……那个老师……经常激动得讲得停不下来。”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寄希望于明天会早点回家。
“你还是学生呢,这个时间应该……”
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觉得这瞬间的沉默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几乎让他想透未来十年可能发生的事。他急忙推开厨房的门去,差点撞上鼬端着的汤。
“你一定饿坏了。”
鼬弯起眼眸,瓦数太低的昏暗灯光下,他看起来暗沉沉的,纤长眼睫下的影子和疲惫的乌青染成一片。他觉得眼睛蓦地一酸,狠狠地攥紧衣角仍旧不能缓解,他只能背过身往屋里走去。
“我换一下衣服就来……”
鼬看着他的背影,将汤放到客厅里那张并不宽敞的餐桌上,将隔热的手套摘了下来。
这个家伙,是不是不相信他能够真的将他供到大学为止,现在就在为了学费这样拼命呢。
他不知该怎么点破,只能下意识理理发丝。
第20个秘密
泉奈站在那间紧闭的店门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用钥匙开门进去。
他觉得其实此刻的自己看起来可能与这片红灯区格格不入,但他只觉得自己实际归属于此。对于他来说,这里见过他与斑稚嫩而窘迫的模样,一直以来,这个被他人视作泥沼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掏出钥匙,捅进玻璃门边的锁孔里。
“哥哥,我回来了哦。”他推开门,露出笑容来。
“泉奈君。”
他怔了怔。
“是贤二君!我哥哥在吗?”
不知道是不是斑这么说,斑的弟弟泉奈也这么叫他起来。他本想发作,然而对上那张笑得像阳光一样耀目的俊俏脸孔,他竟然觉得难以生出什么愤怒的情绪。
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斑的弟弟。
“这两天流感正厉害呢,可能有点发烧,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哥哥跟人接吻的话都不注意的吗?”
泉奈觉得有点不满。
“难道要戴着口罩跟人接吻吗……”
带土说着说着蓦地噤了声,面色变得不太自然。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泉奈说着也不再看他,便往里屋走去。当他推开门时,斑正偏头靠着椅子看着窗外的晴空,看起来像是无事发生。他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纸张背到身后。
“哥哥!”
虽然斑可能早就知道他来了,却每次听到他这样叫他的时候,还会装作惊讶。
“听贤二君说你有一点发烧哦,为什么不去睡觉。”
“躺着感觉并不好。”
斑难得没有表示惊讶。
“你要走了吗?泉奈。之前听你说拿到公费。”
“啊……其实,那个签证还没有办……还在准备材料……最近都很忙,没有空……”
斑不再言语了。
泉奈看着斑起了身,仍旧垂着眼睛,让他看不清情绪。
斑善于掩藏他的情绪,而凭他对斑的了解,斑一旦要藏匿什么,就会下意识垂下眼睛,让人看起来他慵懒优雅,实则可能痛苦不堪。这像是一种警惕的自我保护,又像是过去他将所有苦痛一身揽去,不为人知一样。
“那个……所以这几天,我都请假回来跟哥哥在一起。”
他觉得这句话没来得及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他本是来告别的。
“没关系。”
斑抬起了眼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乌黑的眼瞳深处照旧是宠溺的笑影。
“抱歉,可能……我从小到大都没法给你太多。”
“你都不问我去哪里吗。”
斑怔了怔。
“哦对,你要去哪里,谁和你一起。”
泉奈觉得这不是斑的真心话。
“我和老师去法国,要去一年时间。”
“那……注意安全。”
泉奈看着斑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觉得有一点惶恐起来。
曾经看到这个样子的斑,遍身都是不堪的痕迹,看起来茫然失措,却始终不忘记对他说抱歉,仿佛把他也一起拖入泥沼。
而他其实从未接触过斑面对着的事,他只是不想看见斑难过,也根本不在乎哪里是别人说的泥沼,只觉得有家的地方就是天堂。
“哥哥……”
“泉奈……我晚上可能还有重要的客人要陪。”斑终于撇开了视线,让他再难捕捉,“让我睡一觉。”
他终于觉得失言,第一次在自己的哥哥面前。
第21个秘密
当斑醒来时,觉得自己一定是烧坏了脑子,或者是伤春悲秋导致人生轨道发生了偏移。
他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时,正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点开一看,果然是那个家伙。
事实上他不排斥那个家伙来他的店里,甚至狠宰那个家伙的时候,那家伙也是眼睛都不眨,动辄能够付出双倍的价钱买下全场的酒,又不让他喝。最后这些酒第二天还能重新摆出来出售。
而且那家伙付双倍酒钱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让他喝酒。
其他客人买下来的酒,大方的恨不得让他喝死算完,小气些的不能看他喝死也不能浪费,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客人,倒令他觉得茫然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家伙的名姓。
看那手笔,他猜那个家伙,大概是个财阀吧,尽管看起来真像个按部就班的上班族。
短到几个小时,长达一夜的明码标价的爱情,不问买方的身份是出卖爱情者的原则。
总而言之,他迄今为止都是那家伙的“酒友”,不出卖爱情,也不出卖身体,只出卖耳朵,听他说最近发生的烦恼事,然后拿到翻倍的收入。前提是在被买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不能喝酒。
其实是件幸事。
他将那件只折衣袖的衬衣拿出来,对着镜子抹平上面的折皱。
“贤二!”
他突然觉得烦躁,打开门冲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就看到带土打开门来,看起来午觉都没睡醒,一肚子起床气。
“干嘛啊老祖宗!”
“还在这里这么闲!赶紧把这衣服给我拿到干洗店熨一下!”
带土觉得心里一个劲地犯嘀咕,心说吃错啥药了一觉醒来这么大的火气,自己只能憋着起床气去接那件衬衫。
“人家干洗店都说了这种料子经不起老是折,你干嘛跟它的袖子过不去……”
带土觉得难以理解,这件衬衫着实价值不菲,每次他拿去洗衣店时,店员总会露出暴殄天物的心痛表情,然后替衣服怨念深重地看着他。
他那句“不是我的”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店员就已经明确地表示不想理会他。
“我去吧。”
斑抬起眼睛时,泉奈已经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衬衣。他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半天没把乱糟糟的思绪理出头绪来。
泉奈在他的记忆里仿佛来过,又仿佛没有。
那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梦境。
“你不要上课的吗?你前段时间说很忙。”半晌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和思路,找了个理由来搪塞,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泉奈的发压惊。
“我都说了这几天请假回来,你肯定又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听着的。”
泉奈下意识避开了斑的手,抻开那件衬衣,衣上却少见的没有酒气。从他国小以来的记忆里,斑就开始喝酒了。酒的味道似乎嵌进了斑的骨血,似乎即使是汗液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这件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尽管斑不表露,但与他的距离仿佛确实渐行渐远着。他竭力地拉近着,斑却下意识地躲避着。他不介意拥抱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的斑,斑却像是将他当做重要的客人,为了能体面地迎接他的拥抱而将自己武装得衣冠楚楚。
仿佛若不光鲜,就不足够站在他身边一样。
其实全无必要。
他冲着斑笑了笑,将衣服仔细折好,往外走去。
其实他并没有请这几天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