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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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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东这个问题问得奇妙,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糊涂。
要拍的场次所剩无几,宋愉青心里舍不得离开。
在剧组虽然累,但好歹还有个奔头,等杀了青,她又要回到无所事事等戏约的日子。
她宁愿沉浸在角色里,也比被迫面对现实世界来的好。
最后一场大戏是对于林漫整个角色最重要的一场戏。
林漫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挟持进草丛里施暴,这是她被侵害的回忆,也是她走上犯罪团伙的原因。
宋愉青琢磨了好几遍。
她自诩生活很苦,但要她真正演出心如死灰的感觉,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临时找一堆这类受害者的采访文章及视频抱佛脚,观察她们的表情动作,试图进入那种感觉。
刘琦家里有事赶回去了,没人照顾她,剧务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宋老师,你冷吗?腿怎么一直抖。”
宋愉青按住双腿,接过水杯嘬一口:“没事,有点紧张。”
执行导演在不远处叫她:“林漫,过来准备。”
这场是雨戏,鹭岛冬天少雨,组里专门租了设备人工降雨。
工作人员给她整理衣服,好心提醒她:“愉青,你里面多塞两个暖贴,等会雨一淋,可冷着呢。”
“没事,贴多了厚重,我抗冻。”她摇头拒绝,反正都会冷,多贴少贴也没什么区别。
开拍前对戏的男演员跟宋愉青道歉:“宋老师,等等剧情需要,不要恨我啊。”
她正进入情绪,扯了嘴角:“不会,您放心,按剧情走就好。”
——
晚上多加了两个小时班,明明说好不要听领导的,到点就溜。临走前,看着扔在她桌子上一叠报表,林漫还是不能咬咬牙就下班。
天气预报只说了有雨,没想到还挺大,她舍不得打车,选择公交转地铁。
出了地铁口,左转还要再过两个十字路口才能到家。
她饿极了,找了就近的便利店先买两个饭团吃。
下大雨的原因,路上行人渐少,部门群里叽叽喳喳聊着八卦,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刷了两条,也附和着说自己见到的事情。
便利店小哥把饭团热好递给她,说了声谢谢接过继续往家赶。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直要把伞面砸穿,她想了想从包里翻出耳机带上。
耳机里放的是《singin’ in the rain 》,轻松、浪漫、洒脱的爵士音乐,脑海里是吉恩凯利在雨中翩翩起舞的画面,她扫了眼四周,一个行人都没有,正方便展现她的个人舞台,不由自主地就踮起脚尖轻快地向前跳动。
租住的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最近正进行修缮,首先是路面修整,她怕踩了石块扭到脚,不情愿地停下舞动的脚步。
雨下得太大,道路施工也停止了,只剩庞大的机器还留在原地被无情冲刷。
吃完手里最后一口饭团,她看着眼前景象觉得颇有末日工业的画面感,掏出手机拍下,又反转摄像头自拍一张美照算是雨天的加班认证。
画面里不止出现了她的脸,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撑着伞的路人,下意识回头偷瞄,没想到除了她还有行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
身后人撑了把大直径的黑伞,挡着脸看不清模样,裤子过于长蜷在脚踝,还有一节裤腿被鞋跟勾着踩在泥里,她打量两眼觉得不太好,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女性的直觉还是让她警觉心渐起,心里立马出现很多不好的案例。脚步不由得加快,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别人,但她不得不多一些防备。
平时轻易就走到尽头的马路,一下变得漫长,雨还是下个不停,击在伞上的声音像是助长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时不时微微侧脸观察身后,身后的人与她保持着非常准确的两米距离。
不管她走的是快还是慢,都是两米。
她心里慌乱,脚步依旧不停,同时掏出手机来要给朋友打电话壮胆。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
伞被扔到还在改造的路面。
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漫的尖叫声被中断,声音在暴雨中冲散,脖子被一只强力的大手扼住,另一只手则是捂住了她想要呼救的嘴巴。
她双手挣扎,脚疯狂向后踩,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个人强行将她拖到暗处,放倒后死死地按在地上。
暴雨瞬间浇湿了她的头和脸,她的双眼瞪得通红。
她抵抗,可惜她不够力气,她试图大声尖叫、求救,可是雨水不断流入她的喉咙,令她窒息。
衣服被无情撕裂,脖子依旧牢牢给锁住,嘴角溢出的血丝混入雨水从颊边流走,她逐渐放弃挣扎。
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
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耳边又是《singin’ in the rain 》,还是那个轻松、浪漫、洒脱的爵士音乐,这回出现的却是阿历克斯的模样,面前是两个人影,重叠又分开,她有些分不清施暴的是谁了。
手指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眼睛却始终不曾闭上,她死死盯着对她施暴的人,她要记住这张脸。
手机在不远处震动,公司群里还在谈论着一天的趣事。她一动不动,就算凶手已经离开,她也睁着双眼,看向天,看向深不可测的黑暗。
——
这场拍了四遍,宋愉青就一直在雨里淋着。
身体不住地发颤,她想她真应该听话多贴两张暖贴,实在有够冷的,双膝又止不住地发胀然后渐渐麻木。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在心里哀嚎又念着镜头还在拍摄,不得已继续忍着不适演下去。
周照卢站在监视器前审视她,镜头推进脸部特写。
凌乱、恶浊,泥点遍布她的脸,可是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坚定、狠戾,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宋愉青。
颓废,坚韧,像野草,踩烂了还有根在。
他直觉断定这才是真正的宋愉青。
不是那个在他面前曲意迎合,溜须拍马的宋小姐。
结束拍摄,宋愉青第一次没有挤到棚里看画面。
她实在不敢看拍的成果,就算没达到她的预期也不想再演绎那种感觉。
她现在心力交瘁,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工作人员提前帮她冲了杯感冒灵,她换了衣服出来,打声招呼小口抿着往外走。
夜空中有半轮上弦月正对着她,只肖稍抬头就能瞧见,像是有精确切割一样正好一个半圆,她觉得有趣,伸手拍下一张。
“宋愉青。”有人在不远处叫她,修图的手顿住,她没扭头也知道那声音是谁。
时隔一个半月,她再次见到了周照卢,他手里夹根烟半举着,烟头火光明灭。
抱着保温杯朝他过去:“周总。”
周照卢瞧她逆着光往自己走来,一瘸一拐的:“你腿咋了?”
走到他面前站定,她傻笑:“麻了。”
他也莫名跟着笑,先是把她打量了一番,然后在她的湿发上定住:“头发怎么不吹干?”
“回去还要洗,就不麻烦了。”宋愉青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周总怎么来了?”
“荣延投资的剧,我当然要来。”
尴尬地低头嘬一口药,心想她问的可真是废话。
想起酒店房间里还摆着那个礼物,她正要道谢又听见周照卢问:“你怎么一个人?”
“刘琦家里有事我就让她回去了。”
“王吉东呢?”
“签了新人,带着呢。”
“你怎么回去?”
“酒店离这不远,我走回去顺便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
她歪头认真思考:“想喝老磁器口的豆汁儿,好久没喝了。”
周照卢笑:“上车吧。”
宋愉青听话,什么也没问就乖乖地上车,车内温度正好,她舒服地叹气。
今晚的风甚烈,吹得她头皮一阵一阵抽痛,周照卢愿意送她,她求之不得。
一路直接开回酒店,宋愉青看着熟悉的门口,问他:“咱们不是去吃东西吗?”
他解开安全带,一本正经回答:“我只是叫你上车。”
一句话梗在喉间,她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好吧。”
暖风口直对着烘,她现下浑身懒得很,也没心情再取悦周照卢。
一齐上了电梯,到了房间楼层她跨步出去,回头等电梯门关上:“谢谢周总把我送回来。”
洗了个痛快澡,从浴室出来宋愉青整个人清爽不少,裹起头发边泡脚边打游戏。
房外有人敲门,是客房服务,送了粥和姜茶上来。
她坐在餐点面前叹气,为难了好久,还是给周照卢打了个电话。
周照卢在看报表,扫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周总,谢谢你的姜茶。”
他反问:“宋小姐怎么觉得是我?”
宋愉青在那头轻笑:“心有灵犀?”
周照卢莞尔:“那宋小姐喝了好好休息吧。”
“周总。”她怕他挂断,忙叫住他。
“嗯?”
她紧紧握着手机:“你在哪个房间?”
这次带来的衣服都偏保暖,好容易挑了件最显身材的,匆忙把头发吹了半干。
周照卢给她开门,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下一秒宋愉青跨前一步垫着脚就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