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宿世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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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曾爱过【宿世篇】
【我的故事】
“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我问这话时，你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声笑着。你说这是无知孩童才会相信的鬼话，无非就是让我们相信这世间命运上所谓的公平。
“前世因，后世果。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相信吗？”
“不信。”
你晃动着高脚杯，鲜红的液体不断在我眼前荡漾着，思绪被打乱，千丝万缕地在心中纠缠。
我叹了口气，即便你没有作出回答，我也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说没关系，很多人他们原本都不信，不过后来他们听了我的故事，都开始试着相信。
你挑着眉，好奇地问：“哦？是什么故事？”
我笑了笑，从你手中夺过酒杯，将那鲜红的液体，一口饮尽。
***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甘、苦、辛、酸、咸五味的药，叫做孟婆汤。
传说，喝下这孟婆汤，便可彻彻底底与前世做个了断。那些爱过或恨过的人，那些放不下的恩怨纠葛都会随孟婆汤入口，永远消散在这奈何桥上。
传说，若不肯喝下孟婆汤，便会从脚底穿出钩刀，从喉咙插穿铁筒，被硬生生地灌下。
所以，我并未在奈何桥上挣扎，顺从地饮下孟婆汤，走到三生石前，望着自己的前世今生，望着那个让我爱了又恨的人，任由所有甘苦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泪水一同吞下肚里。
后来，像是迷失了心魂，感觉身体在寒风中不断飘散，又不断聚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这犹如肝肠寸断的疼痛，随着前面孤魂的脚步，淹没在弥漫的雾气中。
眼前，突然闪现出那个人的模样，最后一次，我没有看见他的决绝，却看见了他的笑脸。
耳边，传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素儿，你冷吗？”
他嘴角微微蠕动着，像是一轮弯月，眸子里有微浅的笑，手指还未触及，却已感受到那份温暖。
我恍然失神，画面却已转变。
他将我紧紧拥在怀中，炙热的吻落在胸膛上，不断游走的手在衣中穿梭着……我努力迎合着他的身体，高高地抬起后腰，任由情欲染遍了全身，他就像是一把烈火在我心中猛烈地燃烧着。他说素儿，我爱你，我只爱你。于是便将随身的玉扳指戴在我手上，低下头来亲吻我的额头，笑着说道：“素儿，将来等我当上了皇帝，我会将这世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
可是，只是转眼，画面又变了。
他穿着血红如火的嫁衣，手中冷剑直逼我颈项，冷声说道：“没人可以阻止我争夺皇位。”
我苦苦地笑着，声音低哑而悲凉：“所以，您便要杀了我，去娶一个您并不爱的女子？”
他说：“宁素，父皇全都知道了，他要你死。”
我问他：“是不是我死了，您就可以登上皇位？”
他点头说是。
我说好。
可最后，要了我性命的，不是那把剑，而是事前就已喝下的毒。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拖累他。
他惊愕地看着我，一把拖住我下坠的身体，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听不清他的声音，不知他在冲我喊着什么。
最后一次，我颤抖地摸上他的脸，熟悉的温度在指尖蔓延，冲着他的方向无奈地一笑，用尽所有气力缓缓说着：“太子殿下，您的素儿怎么会阻止您登上皇位呢？您的素儿不过是烟花之地样貌出众的小倌，可是，再如何出众，他也不过是个下贱货，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您呢？您安心地做您的事吧，只是宁素，再没福气陪着您了……”
我记得，我走的那天，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飞舞的雪花穿过我的身体，而我，再无任何感觉。
我安静地流着眼泪，眼前已经出现了微浅的光。
靠近的鬼魂慢慢消失，原来，那光亮便是转世的地方。
身子不由地停顿下来，这一去，怕是真的要与他永远分开了。
舍不得吗？
又如何舍得呢？
最后一步，我用力地迈出，在清光迎来的那一刹那，狠狠地将含在口中、遗在胃里的苦药呕了出出来……
我不能，不能忘了啊。
若是忘了他，这来世的寂寞，又该拿什么回忆来填补？即便失去，即便痛苦，也好过所有回忆被寒风带走。
我从未告诉过他，我有多爱他。
世人说，爱情含蓄而美妙，用这世上最华丽的语言，也不足以形容它的美丽。
所以我将这份爱紧紧抓在了手中，牢牢藏在了心底，为的只是来世的路上，如果有缘与他擦身而过，至少能对他展露一个平静的笑颜。
可是，愿望总是太美好，而命运却一直太过于残忍……
***
我停了下来，又饮了一口酒，皱着眉头说：“这酒，太甜了。”
你没有理会我的抱怨，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眯着眼睛笑道，“后来，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呵。”你不高兴地将眼偏向舞池中形形色色的男女，片刻之后，用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昨天，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就在平安夜。”
我无奈地笑了笑：“那岂不是很惨？”
“不惨，是我说的分手。”你苦涩地笑了一下，说：“不知道为什么，人越长越大，恋爱越谈越多，却反而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总是想，也许，是这个人了吧。大概，下个月我就能向她求婚了。可是，每次都还未迈出最后一步，自己就已经开始退缩。我不想自己的不坚定，拖累任何一个女孩。她昨天还在怪我，为什么就不能再多陪她一天。”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只得再为你要了一杯酒：“也许，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人还未出现，所以上天反复在给你暗示，要你好好把握自己的未来。”
你依旧苦笑着，细长的手指绕过酒杯，轻声笑道：“也许吧。”
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本想安慰你，却让你更加苦恼。你微微偏过头来看着我，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尴尬，举杯碰在我的杯子上：“干了这杯，就继续说你的故事。”
我笑了笑，说好。
***
也许，我连灵魂，都是肮脏的。
转世后的生活，和前世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我，是小倌。如今的我，却是被养在豪宅里的娈童。
我的主子，是武林中所谓的名门正派，英雄侠士。因为天下间没有人知道他后院里究竟养着多少娈童，没有人知道他总是狠狠地压在他们身上发泄他的不满，比如，魔教入侵的时候。
可是后来他发现，发泄依旧不能改变任何事实，心情仍是会因魔教地不断入侵而搅乱。于是他对我说：“宁素，我身边的人中，属你最机灵，虽然舍不得，却只能将任务交给你。”
他要我迷惑魔教教主，留在他身边，然后再找机会，一刀杀了他。
我听后，轻轻笑了起来，揉合着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手段，我想那笑容一定足以颠倒众生。
我说：“主子放心，宁素定不负所望。”
那年，我十五岁，依旧叫宁素，只为记住一个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的男人。
可是，我还是爱他，即便，几百年风云，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我在史书上找到他的名字，才知道他后来并没有当上皇帝，亦没有成亲，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史书上写着：太子朝旭在贴身近侍宁素死后三日，离奇失踪，其中缘由，众说纷纭，至今无解。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又唐突地落了下来。
我只是希望，他能够记住我，在执掌江山时，偶尔能想起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这般离奇地消失在那个舞台上。他最后，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我穿着单薄的透明纱衣，将裸露的双腿伸进冰凉的池水中，微微闭上眼睛，便能在沉静的心绪里，慢慢勾画出他的脸。
我没有想到，待我再次睁开眼时，那张脸就已经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教主。”我低声唤他，不敢正视他冷漠的眼，更不敢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窥探什么。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他抬起我的下颚，我看见他紧蹙的眉头。
“没有。”我冷淡地答，而后，露出了妩媚动人的笑意，向后倾斜着身体靠在池壁上，双腿绕在他腰间，盈盈问道：“您要抱我吗？”
他的双眼陡然变得雪亮，两手紧紧将我的身体禁锢，含住我的耳垂，用暗哑的声音在耳旁低语：“小妖精，我从来都不拒绝送上门来的礼物。”
说完，纱衣被撩起，那燃着火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身子。我环住他的颈子，靠近他的脸，噬咬他的唇……所有动作都是那么熟悉。我一直保持着魅惑的笑，却在池水中看见了自己的泪眼。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记得他的全部，沉睡的记忆在一瞬间被统统唤醒，他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我的脸颊，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满脸的诧异：“怎么，弄疼你了？”
“不是。”我摇着头：“不疼，一点儿都不疼。”说罢，我支起身子，攫住他的唇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放肆意。
我想，我也许忘了告诉他。我的这副身体，早已不知疼痛，所能感知的，只有寒冷而已。
后来，江湖不断传闻，说魔教教主爱上了一名比狐狸精还妖娆的男子。我听后只是一笑，他便轻轻抚摸我的脸，说：“宁素，别这样。不想笑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
我依旧带着笑说道：“别对我这么好，否则有一天不能下手杀了您，我也一样要死。”
他说，“其实不用这样，还有一种方法，你不用杀我，同样，也不会死。”
“是啊。”我点头，笑意更浓：“那便是要我杀另一个人了。”
他露出惊异的神色，末了，神色变得格外冷淡：“宁素，有的时候，太过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缓缓收敛笑意，抿出一丝苦涩的味道。
我聪明吗？不，从来都不。
我若是聪明的话，就该忘了他，就不该再次陷入争夺之中，就不会让自己身犯险境，就不会再一次面对生与死的抉择……
我只是，活得太清醒，清楚自己的一无所有。这种感觉，这种恐慌，那么的似曾相识，已经，悄然逼近。
终于有一日，我原来的主子召集武林正派共商大事，以烟花为信邀我同去。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我宁素父母遭魔教杀害，为了报仇才只身犯险，忍受屈辱。就在众人称赞，说着心中敬佩之时，我冷然看向那人，淡淡说道：“不，你错了，我爱他，我没有忍辱负重，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么多年来，我唯一不愿的，便是躺在床上伺候你，那让我觉得恶心。若不是你用卖身契相逼，说我若不去接近他便将我卖入勾栏，我又怎么会出现在魔教的寒池？”
说完，我畅快地大笑出声。有的时候，毁掉一个人，并不是非得一把刀，流言，亦可以。这是我前世，唯一积累的教训。
回到魔教后，看见他在等我，满脸的惊喜僵硬在瞬间，因为他此时的表情，和前世最后那晚是如此相像。
他冷声说道：“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向你主子邀功去了？他是怎么奖励你的？用身子喂饱你的？”
我哑然。
“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我？”
“相信你？我为何要信你？”他用力地扣住我的下颚：“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我信你？”
“爱。”
“什么？”他瞪大了双眼。
“凭我爱你，难道，还不够吗？”
平生第一次，不，是这前世今生以来唯一的一次，我展露了自己的真心，却发现已经苍白无力。
他缓缓松开了手，不是因为他信了我的爱，而是因为我的嘴角涌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霎时将衣衫染得血红。
他皱紧眉头抱紧我的身体：“怎么弄成这样？”
我笑了笑：“您不死，我就没有解药。我可以不要解药，但您必须活着，就当是为我，好吗？”
那个人，对我做的不仅仅是威胁，早在他把我安排在寒池那日，就在我身上施了毒。他说以烟花为信，便会进攻魔教，他要我在那时趁乱刺杀他。他说这是最后的期限，如果过了今日，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我。
我一直在外逗留到子时才回来。
我用尽生命最后的时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生活的这个世界。
第二次，我又死在了他怀里，仍是死于中毒。而他的消息，任我后世如何去追寻，也再查不到任何。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地活下去。
***
“这么说来，你又一次将孟婆汤给吐了？”
你惊讶地看着我，显然并不相信我的故事。
我轻轻笑着：“第二次死的时候，又是个大雪天，天气就跟今天一样。”
你偏过头看向门外，喃喃自语道：“还没下雪呢，去年圣诞节的时候积雪都有几厘米厚了，现在全球气候变暖，就连冬天都冷不起来。”
我说：“冷热不外乎人心，外界的气候只是一方面罢了。”
你好奇地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动着：“那后来呢，故事的结局怎样，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我看着你，笑得神情莫测：“没有。”
“为什么？”你似乎认为我会继续讲下去，在这里时候暂停，显然不合时宜，或者，你还未过瘾。
我突然冒出点儿小念头，大笑着说道：“因为故事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轮回，也没有孟婆汤，什么,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宿世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