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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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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堂内的客人们早已气愤不已,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凭什么这几人如此猖獗,不把各路侠客放在眼里吗?
但也有人看出了些名堂,有一位贯通古今的客人,小声和旁人说:“这几位啊......估计来自苍连圣教,你瞧他们头顶发冠上雕着什么?蛇!蜘蛛!寻常中原百姓哪家会这么干?”
一提到西域,不免想到苍连古寨。炼毒养蛊,迫害百姓。
那位“通晓古今”的客人可来了劲,继续念叨:“诶——苍连古寨的人恶毒,这都是坊间流传,古寨离中原甚远,许多传说也都是百姓杜撰。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传闻中说苍连圣教炼蛊害人,他们也是为了抵御外族入侵,古寨中原甚远,难免会有牛鬼蛇神扰乱寻常百姓的安危。再说了,世上哪个门派哪个宗教没有险恶之人?有人修炼剑道最终还不是成了杀手遭万人唾弃,世上功法甚多,哪有什么善恶之分,恶的只是人心罢了。”
此话一出不免有人争论,说那人一看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迂腐书生。
“小兄弟说的那都是十年前的古寨了,如今昌郁主持大权,只为利而生。”
“是啊,昌闲掌门在世的时候,与中原交往甚多,通商运货,促进草药贸易往来,虽然生意不景气,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可如今那昌郁做的是什么事?那可都是掉脑袋的生意!用蛊虫炼毒,卖给无数帮派和散人,真是叫人可恨。”
“不能只读些史书,还要关心时政啊!”
那位客人声音小了下去,尴尬的埋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低头扒饭。
更是有人忽然想起昌郁的恶行。
“十年前,叛党昌郁上位。昌闲为保盛世太平,亲手把自己炼制的尸人连同禁书一起扔进了焚烧炉,自己则被人一刀捅穿了身子。但昌郁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知道郭神医知晓这炼尸之法。数月之后郭神医藏身之地也被找到,可在被押送着从吊索过崖之时,不知是谁出了手,毁了两岸唯一的吊索。
郭神医坠江而亡。唯一知道炼制活尸方法的人,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大家唏嘘不已:“会是谁干的呢......”
这时有人小声询问:“既然郭神医坠崖而亡,那三年前昌郁为何有大费周章要各大家族交出郭神医的下落呢?还带人血洗了郭家医馆,不仅杀掉了他的妻子,当时在医馆住馆医治的病人也惨遭毒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正巧碰上圣上西巡,路过郭家医馆不远处的常乐镇一带,得知此事后立刻动身前去营救,不过似乎昌郁的消息更快,据民间传言,当时昌郁的刀已经架在郭槐序的脖子上了,可一听到圣上西巡到此处的消息,双膝竟不由自主发软,额角立马沁出细汗,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最后被吓得灰溜溜跑了。郭槐序也因此随圣上进京。”
“真是惊险,圣驾所至,恶邪辟易。宵小之辈望风而逃,真乃万民之主!”
“是啊!是啊!”立马有人附和道。
只见那客人又轻声回答方才的问题:“三年前昌郁似乎得到密探消息,郭神医坠崖后并未未殒命,于是在枯树崖以一己之力击残害十家名门掌门人,并要求交出郭神医,不然整个中原都得为他这个老不死的东西陪葬。
那时昌郁似乎已经发现了,郭神医偷偷抄录了此前烧毁的炼尸术禁书,所以才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找出来。此事一出,世人皆惶恐,圣上更是视郭槐序为保天下太平的唯一底牌,立刻升官加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真是恶毒......”
枯树崖,正是昌月坠江的那个悬崖。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一面是古树参天的古寨,一面是漫天黄沙飞卷的荒地,这是一条界。
“据说是数千年前苍连古寨第一场叛乱的时候,族长为了阻止叛党将尸人引向中原,于是引天地之力劈出了这样一条地界。
中原人不敢靠近这条地界,于是一侧方圆十里寸草不生,黄沙遍地。另一侧则是不断扩张,直到悬崖边都长满了参天古树。恐怕下一步就要......越界了......”
“若是被那昌郁找到了炼制尸人的古籍残卷,我们可就得遭殃咯!”
有人轻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道:“咱还是赶紧回房。眼前这几人,恐怕是来者不善......”
阁楼上,客房内。
昌凌端坐于桌前,依稀能听见楼下的讨论声,越听神色越凝重。
小二推门送来热茶,又轻声退下。她端起茶杯,一口热茶饮下,迟迟缓不过来。
换做旁人,可能会敬佩郭神医的英勇气概,可她只希望郭神医能永远就在郭家医馆,安居乐业,治病医人。
不一会儿楼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几位“不速之客”粗犷的嗓音。
昌凌坐立难安,在房内来回踱步。
那几人说不准真是昌郁派来的人手。
还好她撤离的早,要是被发现了又要惹一屁股的麻烦事。
不过他们倒是不像昌郁的心腹,走路摇头晃脑,估摸着也就是寻了几个打杂的手下,提前过来看看情况罢了。
昌凌本想再多与掌柜的和店小二打听些消息,可眼下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昌云儿逃窜在外,叛党极大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还是小心为妙,此时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苍连”二字,任何人都可能会通风报信。
如落西山,天色已晚。
昌凌倚在窗边望着窗外三两草屋前的灯火,一阵难言的心酸蓦地袭上心尖。
只忆那日柴门闻犬吠,郭槐序冒雪而归,见屋内一姑娘,不禁便道:“皑皑白雪落,似姑娘眸中万千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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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传来的异响扰乱了她的回忆,昌凌起身查看。
她依稀记得住在隔壁的是众人口中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王金。
刚才的异响应是瓶瓶罐罐摔在地面的声音,随后便听见王金对家仆们的呵斥:“你们几个怎么办事的!这些瓶子是我为了保存丹药特地请人高价打造的!摔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家仆们连忙道歉:“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小的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胳膊肘......碰着了......”
“都给我滚出去!”
“是......是是......”
刚没声儿了,又听见王金道:“等等。”
几位家仆唯唯诺诺的回应道:“少爷还有何时......”
“我在嘱咐一遍,郭真人的画像你们都见着了吧,明日给我打起精神盯紧了,眼睛都放尖一点!本少爷可好不容易摸清了郭真人的行踪......”
昌凌在一旁听得好生精彩,瞌睡虫都被赶跑了。好家伙,郭槐序这么招仇恨,真是树大招风。
只听见王大少爷又继续说道:“可别看走了眼!你们几个粗心大意的家伙,若是能在琴川楼中遇上,你们就是拼了命......也要给我把他叫住,让我上前请教一二。”
原来此人还是个狂热的追求者。
“是是......”家仆们附和道:“少爷您和郭真人算是认识的,世上丹修之人少之甚少,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极少有人会走这条路,同行间应该是会相互照应的吧......”
“听闻郭真人为人和善,一定不会为难我们少爷的......”
“是是是......”
王金被这些溜须拍马的狗腿子吵得有些心烦了,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养足精神明日好赶路。”
“好嘞,小的们这就退下......”
关门声过后,整间客栈安静得出奇,此地刚好入夏,窗外的蝉鸣透过闷热的空气刺痛着昌凌的耳膜,她的头有些晕晕的。一想到他已经成为了德高望重的“护国真人”就发愁。
如今自己在这世上一没权二没势,还有被追杀的风险。留在常乐镇只会祸及镇民,出了镇子又无以为家,四处飘零。本想着跟着杨竹混一阵子,但他和柳小姐又是如此的关系,实在是说不出口......
昌凌叹了口气,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郭槐序了。可他如今坐拥万贯钱财,享荣华富贵。更何况自己曾经还辜负了他,恐怕见上一面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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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呐——!”
昌凌今日是起了个大早,想在不惊动那几位苍连人的情况下赶紧上路溜走。可谁知一下楼便听见王金一行人在大堂内饮着早茶,与店小二大诉衷肠。
王大少爷也是倔脾气,放这万千家产不要,亲朋好友不顾,非要一人在丹修这条道上走到黑,佩服佩服。
昌凌敬此人是条汉子,便上前寒暄:“王兄此行也是前往枝江城?江湖路远,不知王兄是否愿意做个伴?”
王金还是改不了少爷脾气,有些瞧不起乡下来的丫头,拍桌起身道:“你——你你的马跟得上吗......本公子的马可是上等的好马!到时还是姑娘一人在身后追赶罢了,实在没必要同行。”
昌凌忍俊不禁,念在这小少爷是郭槐序痴迷的追求者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咱小棕毛可也是马中一等一的高手!
“王兄的马这般厉害?”
“那是那是。”王金又啃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可王兄不知,我的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快马。我自常乐镇来,途径近万里,过了几座大山,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虽说近万里是有些夸张,但吹牛谁不会呢。
王金显然有些吃惊,他呆呆地放下手中热乎的包子向昌凌做了一揖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女侠果然深藏不露,是我王某以貌取人了,认为姑娘出身贫寒买不起好马,鄙人狭隘了。”
说着又抓起包子塞进嘴里:“女侠等我吃完就一起出发,如何?”
“行,没问题。”
王公子显然武功不算太高,而枝江城有极其险恶,鱼龙混杂。昌凌也能暗中保护此人。顺便跟随王金去寻得郭槐序的下落。
“王公子不着急,我要给我的马儿换一副新的马鞍。”
“嗯嗯。”王金忙着吃饭,连连点头。
昌凌正准备去客栈后院牵马时,楼上下来一位眼熟的客人。
是昨日那位“知天文晓地理”的书生。
他便下楼边热情搭话道:“女侠!这小店隔壁,便是修马鞍的铺子,来来来我带姑娘去。”
昌凌皱了皱眉拒绝道:“不必了,有劳兄弟了。”
可能此人面相不太和善,长了一张长脸尖下巴,如今又如此热情搭讪,让她有些不适应。
小棕毛在后院被晾了一夜,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不过这家店的服务确实周到,至少没让它饿着。
修好马鞍后昌凌在客栈打包了些馒头和水,翻身上马,拽着缰绳在客栈门口徘徊。王金众人也正收拾好行李牵马过来。
“且慢!”只听一声熟悉的低沉且卡了痰的粗嗓子。
四位大汉从店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