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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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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的鸡都没打鸣,昌凌却已然被噩梦惊醒,她从床榻上起身才发觉已经冒了一身冷汗。从柳家苏醒以后,她每晚都会做噩梦,反复梦见自己惨遭追杀坠崖的那一天,失重感和坠落水中的冲击仿佛真实发生的一样。
昌凌睡意全无,这几日的变故让她一直在琢磨,为何皇帝已年近七旬,宁愿靠丹药续命也不愿立储让贤,是他对皇权的痴迷,他想要长生不老,永生永世统治世间万民。
这岂不是与昌郁的作为如出一辙!既然连至高无上的皇权在当下的局面都摇摇欲坠,那为何自己不能如大皇子那般,精心谋划,推翻昌郁一党,以报杀父杀母之仇!
不知不觉间昌凌已经走出房间,在后院的百年古槐下踱步数圈。
这座府邸坐落于城东,青灰瓦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前是两位小厮在清扫落叶。一方小池横亘其间,池边种着垂柳,枝条垂入水中,偶尔有锦鲤摆尾游过,漾起圈圈涟漪。院墙边则种满了青松,已经快入秋的时节仍是翠绿翠绿的。
微风拂过面颊,观赏极美的院落,昌凌似乎卸下了重重心事。
望着满院的青松,她忽然想到道家松针酒最是出名,能活血化瘀,疏通经脉。于是她采来松针,洗净、晾晒,又去膳房取来当归、枸杞和一坛糙米酒。
等郭槐序来到后院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药材装坛封好了。
望着远处七零八落毫无美观的松树,郭槐序开口道:“你这是在泡松针酒?”
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这些时日都处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看清来人之后,她朝郭槐序行了一礼,说道:“是我擅作主张,破坏了大人家的松树,请大人责罚。”
昌凌迎合喜好的同时也在试探,他究竟能容忍自己何种程度的行动,方便日后能借他之力、借朝廷之力铲平昌郁一党。
“何来责罚,几棵松树而已,况且松针酒乃道家养生之所好,你也算是有心了。”
此时吴白翻墙而入,在郭槐序身侧低声汇报。
“知道了,下去吧。”
没有一点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昌凌跟着郭槐序来到了书房,环视一周,见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法苍劲,落款不必多说,自是杨大公子杨竹。两侧的博古架上,摆放着青瓷瓶、白玉摆件与古籍善本,案上摆满了账册和运输图,不知所运为何物。
“今晚就要行动,我们要抓死的还是活的?”昌凌询问。
“在有人拿出真正的《万毒蚀骨经》之前,不要下杀手。”郭槐序拿出一张枝江城的图纸铺在案上,“此前放走的丁元轻功极差,若想去湖心岛,唯一的方法就是登上今晚晴川楼为了供达官显贵观赏烟花盛典所建造的画舫,其阁间众多,堪称水上宫殿。画舫会在酉时停靠湖心岛一炷香时间,供人们下船玩乐。届时我会留在岛上,你则在船上静候。若有人仓皇逃窜至船上,请务必活捉。”
昌凌明白了,接着他的话说道:“在上岛之前,是否需要我先一步确认船上客人身份,我于富商们来说是陌生面孔,能伪装成琴川楼传菜的侍女。”
郭槐序顿了半晌,回道:“如此便辛苦你了。”
日上三竿,用完午膳后,昌凌端着一盘藕粉桂糖糕进了郭槐序的书房,他没有来用膳,应是在书房处理一些政事。
书房里,郭槐序正在核对账目,直到昌凌把糕点放在手边他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他望了一眼吃食抬眼道:“藕粉桂糖糕是城北徐大娘家的招牌,每月只出摊四天,你竟能买回来。”
昌凌把糕点推到他面前,“今日起得早,闲来无事打听来的,吃吧。”她此时看清了账册和运输图的全貌,似乎是西南的盐运账册和山地陆路转河道的运输图,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她有些头晕。
郭槐序放下账册,望着她轻笑道“无利不起早,你可还有别的事?”
昌凌也没有绕弯子,朝他行一礼,说道:“郭大人,可否借我些银子。我想买些耐磨的短打布料做几件衣物日后备用,总比这拖拖拉拉的裙衫方便。”
他忽然笑了,昌凌便又行一礼,郭槐序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随手抽了几张递到她面前笑道:“拿去。若今晚事成,剩下这些也全都是你的。”
昌凌双手接过,答道:“是,多谢大人。”
暮色将郭府染成墨色时,一辆马车从郭府驶出。马车内昌凌已经换上了侍女的淡粉色襦裙,她把银制匕首绑在了小腿上。
一直闭眼小憩的郭槐序此时缓缓开口,“务必要留活口。”
“是,我明白。”
昌凌先开车帘,此时街上已经开始点灯,吴白一身黑衣便装驾驶着马车,背后的一柄长刀似乎预示着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入秋的莫愁湖上,夜雾如纱,一艘挂着琴川楼牌匾的画舫缓缓游弋在水面。窗棂间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今日登船的无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郭槐序进了一位富商的雅间,昌凌则跟着掌事的嬷嬷进了小厨房。
“来,接着,你去给每间屋的客人上茶。”说罢,嬷嬷手中递来一个银制茶盘,盘上放着一壶温热的碧螺春与四个白瓷茶盏。
昌凌低眉应着,“是。”端着茶盘领着端菜的侍女们穿过走廊,往雅间走去。
她抬脚迈进舱内,顿时感到一阵暖意,与船外的微凉秋夜判若两重天。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听不到半分声响。两名身着绿衣的乐伎正垂眸弹奏,指尖划过琴弦,流出婉转的《霓裳曲》。主桌上铺着玄色锦缎桌布,桌角垂着流苏,随着画舫的晃动轻轻摇曳。
这是画舫所有雅间的规制,昌凌不免震惊,如此奢靡的装潢,父亲在位期间也从未享有过。
围坐的四名男子衣着华贵,主位上的青年身着深蓝色织金锦袍,左手把玩着一串佛珠,斜靠在椅上。
待昌凌一行人进来,酒菜香味一下子在房间弥漫开来。青年把玩佛珠的手一顿,抬眼望向进来的人,说道:“都说琴川楼的酒菜最是美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这位大人请慢用。”昌凌给在座四位都斟满了茶水,又端上了一碗百合雪梨饮,说道:“若是大人们喝不惯碧螺春入口时的那点苦味,可以尝尝这个。”
昌凌的手腕还没收回,青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没想到这琴川楼的侍女中竟有如此美艳的女子。”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知伺候过多少达官显贵啊?”
昌凌心头一紧,意识到此人绝非善类,袖中已经招出几只毒蛛,正欲反击之时,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这不是方绪大人吗?你我上次见面还是在朝堂之上,怎么方大人会来这离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逍遥享乐?”郭槐序端着一杯好酒踱进了房内,再次警告道:“无论和缘由,此乃风雅之地,容不得肮脏龌龊之事,也不得大打出手,还望方大人自重才好。”
这话看似是说给方绪听的,可却暗指让昌凌不要轻举妄动,在《万毒蚀骨经》没有找到之前,不许打草惊蛇。
方绪大笑,“哈哈哈哈!小小女子,竟还有如此大能耐,能让郭大人亲自解围。既如此,我方某也不再为难。”又转头朝昌凌呵斥:“还不快退下。”
昌凌此时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收手退至门外。待今晚过去,定找他的麻烦。
此后昌凌跟着一众侍女走遍了船上所有的阁间,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莫非《万毒蚀骨经》被藏于岛上,丁元一早便在画舫上留下记号暗示禁书所藏之处,待某人发现了暗号,趁下船之时便可拿走书册。既如此,画舫上的所有人均有嫌疑。
酉时初,画舫正缓缓靠岸。可方绪大人的雅间内,忽然传来下人的呼喊声。
“来人啊!救救我们家公子!”
“郭大人!求你救救他吧!”
雅间内,方绪突然口吐黑血,倒地抽搐,郭槐序见状立刻上前诊脉,昌凌听见呼喊声后也立马冲了进来。
只见方绪带来的三个下人恶狠狠的盯着推门而入的昌凌,指着她怒吼道:“就是她!我们家少爷就是喝了百合雪梨饮之后,猝然倒下!”
昌凌冷笑道,“我一小小侍女何德何能毒害富商权贵。莫不是惹了仇家,趁四面环水无处遁逃,来取你性命的吧!”
此时吴白也从外面回来,驱赶了围观的众人。房门一关,就见低头诊治的郭槐序紧紧蹙起了眉,对昌凌说道:“你过来看看。”
昌凌一靠近便看见,方绪脖颈上蔓延了一道道青紫的血管不停蠕动,好似有什么虫子钻了进去。
“不好!此乃金蛇蛊。中此蛊者,肚痛剧烈,口吐黑血,脖颈、手臂、腹部有刺痛感,仿佛活蛇游走,严重时恐会致命......”
此时船身一震,酉时到,船已靠岸。
“糟了。”郭槐序立刻意识到,有人想调虎离山趁他给方绪疗伤之际,上岛夺书!